《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14、一屋不扫怎么行 牛蕾蕾

　　牛蕾蕾一进公司就往洗手间钻，通勤时间长不要紧，路上连个公共厕所也没见着。下了车撒腿就跑，十字路口的初袅袅和庄凡瞳只见其影，不见其回音，皆感奇怪。两个人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初袅袅一亮手机，乐了：“你看现在才八点，我们无偿早到了八个小时，可是我们的上司并不领情。”

　　两个人进了公司，正巧牛蕾蕾从洗手间走出来。庄凡瞳趁大厅没人，拉着初袅袅就往洗手间小跑，又将牛蕾蕾推了进去，顺势将门关上，拉上了插销。其余二人莫名其妙：“你干什么呀？”

　　“哎呀，好久没有在一起说话了。”庄凡瞳可怜巴巴地说，“真是好烦呀，就跟监禁似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你俩不烦吗？”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两个人的脸，希望能从她们的嘴中得到同样的答案。

　　“就这事儿啊？”初袅袅笑道，“这不很正常吗？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应该习以为常了呀！”

　　庄凡瞳嘴巴觉得老高：“这不是遇到你们两个了嘛，总觉得有千言万语需要说。你俩没来之前，我一个人呆在前台，也不参与任何活动，也就没有念想，独来独往，也这么过来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仅被迫调岗，还有了你们两个好搭子，心态肯定不一样。”

　　牛蕾蕾右手搭在庄凡瞳的肩头：“你应该学会习惯，要不然多难熬啊！”

　　初袅袅指了指天花板：“不过呢，也就这里没有监控，说话方便些。可是一个洗手间只有一个坑，却涌进来三个人，无论是谁看到监控画面，都会有所猜疑。”

　　“可是我们三个组的下班时间又不一样，根本就不能再约了。”庄凡瞳可怜巴巴地看着二人。

　　牛蕾蕾叹气道：“可不是！我们那位杨主管早来晚走，恨不得早过太阳和月亮，她成为宇宙的主宰。你们看看，八点半上班，我们八点左右来已经不算早了，杨主管可是不到七点就来了。我就不明白了，来这么早干嘛？除了浪费公司的水电还能有什么贡献？如果真的为公司好，应该准时下班，回家做去呀！”

　　初袅袅莞尔一笑：“回家加班，谁能看见啊？”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三个人忙做了噤声的动作。庄凡瞳弯下腰去，将一只眼睛闭起来，另一只眼睛对着插销处的锁眼儿往外一瞧，放下心来：“没事儿，是老同事桂知君，他嘴巴严实，唯恐惹祸上身，不会乱说什么的。”

　　门一开，桂知君没有任何反应，连三个人的招呼都没有回应。待三个人走出洗手间，他干脆地关门上锁。

　　牛蕾蕾突然拍着庄凡瞳的肩膀，问道：“凡凡，那个锁眼儿能看得见外面？”

　　庄凡瞳不无得意地说：“这个锁啊，以前是那种可以扭的，有个客户被自己反锁在里面了，所以大老板就把那个锁给砸了，换成了这种插销式的锁。以前那个锁眼儿呢，可能没有人在意，就这么留下来了。我不清楚其他人知不知道，但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你将眼睛靠上去，像打靶一样，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也能从外面看到里面。”

　　“啊？这么不安全啊？”牛蕾蕾大吃一惊。

　　“安不安全不知道，反正再没出现过有人被反锁的情况，也没有人大喊非礼的事。”庄凡瞳两手一摊，“大家相安无事。”

　　“厕所门口那么好啊，你们仨说不完了是吗？”梁珊站在楼梯口，冷淡地看着她们仨，“来得早不是聚堆儿聊天，而是想想这一天的工作该如何去做、如何去排，有聊天的工夫能写出好几万字了吧？”

　　庄凡瞳咧了咧嘴，心想：好几万的字？我可没那能力。

　　三个人做鸟兽散。桂知君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梁珊问他节气系列活动的总结做了没有。桂知君知道昨天就完成了，今天可以准时上交，但是主管袁颖还没来。“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梁珊等待着，很是不耐烦。桂知君咽了口唾沫：“应该差不多了吧！”“应该？差不多？你们袁主管就这样教你们说话啊？”

　　桂知君将脖子缩了缩：“写完了。”

　　“写完了就是写完了。你一个业务员与客户交流的时候，全都用虚词吗？对方会信任你吗？”

　　“梁主管，您是要我们的活动总结吗？我这就拿给您！”袁颖适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桂知君，赶紧上班吧，你昨天不是联系了新客户吗？梁主管，昨天就打印好了——哎，是不是郭蓓夏忘记给您了？新人嘛，难免有疏漏，我说说她！”袁颖潇洒地推门进屋，又潇洒地开门出来，“给您！”她双手奉上，又去擦拭梁珊肩上的浮尘。

　　“袁颖，不是我说你，总是卡着点来，不太好看呀！三个主管就你来得晚，你看杨聆，七点多就到了，人家好多次六点半就来了。门口的发财树浇了水施了肥，连大厅都拖了好几遍。你不要觉得自己有能力，就忽视了一些细节。”

　　“梁经理，我不是也没迟到吗？”袁颖妩媚地瞧着梁珊，“行，我改改我的作息时间，尽量早来。哎呀，别说我来得晚，我孩子去幼儿园都赶不上吃早饭。我们娘仨啊，得勤快起来。”袁颖回头进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拂过的冰面，迅速消融，板着脸坐下来。

　　梁珊不动声色，冲着紧闭的门嘟囔了三个字：“假惺惺。”

　　少有的安静！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领导不发飙、同事不惹事的情况下，一切都是那么优哉游哉。

　　庄凡瞳为了庆贺这一美好时刻，提前点了三杯奶茶，预约一点送过来。她备注外卖员到了不要打电话不要喊，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板子上就行了。那板子也不知道是谁摆放在那里的，脏兮兮的。

　　前台是不空人的，两位经历交替轮值。但是到了中午，当值的经理会躲在会议室午睡。庄凡瞳借口去厕所，轻手轻脚地出了公司门，将奶茶袋抱在怀里，直奔洗手间。牛蕾蕾和初袅袅已经躲在里面，三个人约定了敲门暗号，藏在里面分享奶茶。

　　为了掩人耳目，三个人分别离开。庄凡瞳最后一个走，她不能忍受好东西不能立即享用，率先喝了起来，三两口就喝了大半。她将蒙在盖子上的一层撕裂开，露出了好多底料。人呐，不能只顾着眼前的东西，也得看看脚下的路平不平。

　　没错，庄凡瞳为了一口吃的，被卫生间矮小的门口绊倒了，剩下的奶茶撒了出去，一部分渣渣讲到了墙上。庄凡瞳心疼没喝完的奶茶底料，瘪着嘴悼念了一小会儿，开始忙活打扫卫生。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连牛蕾蕾和初袅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气味，引得梁珊皱了眉：“这是什么味道啊？好像是什么东西洒了？”

　　赶上午休结束，马海群伸着懒腰站在走廊上，头一歪：“那个办公室的庄凡瞳把奶茶给洒了，满地都是那些底料，墙上还有呢，但是她都收拾好了。”

　　梁珊用了质问的语气：“你看见了？”

　　马海群采取了迂回线路：“公司里爱喝奶茶的不就是庄凡瞳吗？而且除了她这么冒失，还会有谁！”他去大厅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回了办公室。

　　梁珊的声音通过前台的小型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公司的一楼：“今天下午下班后，谁都不许走，留下清洁公司卫生。楼上楼下分区域打扫，责任到人。各主管到前台来领分工表，每个人签好字再上交回来。再说一遍，各主管到前台来领卫生区域分工表，每个人签好字立即上交！五分钟，快！”

　　庄凡瞳不满意自己的卫生区域，她要打扫卫生间，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卫生间不能有积水，墙面整洁，纸篓里不能有纸，蹲厕里不能有任何污渍。“我又不是清洁大妈，干嘛要让我干这个？！”初袅袅也不乐意：“我负责清洁一楼大厅，这就说明我要最后一个才能走，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牛蕾蕾不住地叹气：“一楼大厅的墙围子都由我擦干净，那我还得自己搬打印机、饮水机、五六个凳子。”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每个人都有怨言。但三个人的心态还是好的，毕竟不需要去二楼打扫经理办公室。

　　可问题非常棘手，卫生工具只有一套——一个扫把、一个拖把、一个簸箕，抹布倒是有十几条。

　　怨声载道，却不敢大张旗鼓。谁先抢到卫生工具算谁厉害，抢不到的只管翻白眼儿，眼睛都快翻出火来了。

　　下班时刻，胡珍是绝不会多留一分钟，微笑着与大家说再见，没有人真心回应她嘴里的“辛苦了”。梁珊不满意大家的分工：“你们是在糊弄了事吗？这样的分工是谁带的头？毫无章法，完全就是在做无用功，一点效率都没有。听我的安排，从二楼的会议室开始，然后是经理室，最后是食堂，二楼走廊和楼梯，负责这些区域的人先做清洁先下班，跟着是一楼，鲍敏小组的办公室、杨聆小组的办公室、袁颖小组的办公室，最后是卫生间、一楼大厅。最后一个走的人锁好门。”

　　这样一来，不得不被迫晚下班。但杨聆是决意不肯走的。

　　庄凡瞳说这不公平。牛蕾蕾腰酸背痛，只想赶紧回家。初袅袅两臂交叉，缓缓走在前头，她忽然转过头来，对两个搭子说：“我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要下班打扫卫生，而且只要一套卫生工具。”她从裤兜里取出手机，找到公司群，急速地打着字：“梁经理，我认为这样的安排违背了公平合理的原则。打扫卫生应该全员有序参与，而不是一股脑地聚在一起。公司的卫生工具分配也有问题，将近二十个人，只有一套卫生工具，每个人除了等着就是等着，没有充分利用好时间，并且拉长了上班时间。我认为，应该重新安排为宜。”

　　梁珊很快在群里发了群公告：“一屋不扫可以扫天下！从明天开始，利用上班之前的时间、午休以及下班之后的时间，每天一日三次清洁卫生，将各自负责的卫生区域保持好。有些人不要只顾着把自己的脸涂抹的漂漂亮亮，你周围的环境已经是蝇虫杂乱、臭气熏天，你呆的下去，旁人可看不入眼。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公平，我们明天抽签再排，直到各位满意。”

　　初袅袅不断做着深呼吸：“我不干了不就行了，用得着受这种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