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12、垂涎欲滴下午茶 这天下

　　这天下午三时整，前台的小型扩音器里传来胡珍的通知声：“大家停下手里的工作，都到二楼食堂去，公司为大家精心准备了美味的下午茶。再说一遍，大家现在都到二楼的食堂，公司为大家精心准备了美味的下午茶。”

　　庄凡瞳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迅疾将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一个箭步冲出了办公室。鲍敏抬头看着那快速消失的背影，不禁摇头：“工作的时候也不见她冲在前方，吃的时候永远落不下她。”她狠狠地睨了那扇被关上的门，没好气地对着余下的三个人说，“你们也去吧！就你们仨这个速度，吃屎都轮不上你们。”

　　两位男士似乎是稳坐泰山。从鲍敏的角度看过去，连二人的头都看不到，也不知这二人的头为什么要埋的如此低。于穗花已经站起身来，嗲声嗲气地向鲍敏献殷勤：“鲍主管，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帮你多拿点儿。”她的手指在两位男同事的办公桌上敲了几下，“走啊！为什么不去呀？可不能辜负了公司的好意呢！”

　　于穗花扭着细腰慢腾腾地走出了办公室，牛蕾蕾和初袅袅正好站在楼梯口眉来眼去。

　　“嗨，怎么还不上去啊？”不等二人回答，于穗花扭着腰肢走上了台阶。牛蕾蕾不小心乐出了声，初袅袅赶紧拍了她一下，低声提醒道：“别笑！她会听见的！”

　　所谓的美味下午茶只是每人一个脐橙，每人一杯现泡的绿茶。脐橙又大又软，却不够分。男同事们颇有绅士风度，只喝茶，将脐橙都让给了女同事，这下又多出来两个。于穗花环顾四周，伸手拿起了一个：“我们鲍主管没来，我替她拿一个。”大家没有作声，各自饮茶，脐橙皆是完好无损，只是被握在掌心里。

　　“大家怎么不吃啊？”胡珍走了进来，“可甜了！”她走到庄凡瞳的身边，将脐橙取过来剥开：“你们闻，这橙子味儿多浓？是不是整个食堂都充满了橙子味？”她将剥开的橙子递还给庄凡瞳，又去拿桌子上余下的一个，“谁还没有？”

　　庄凡瞳咧着嘴，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橙子，若不是在场的人多，她真想一扔了之。

　　矫诗焜故意打趣庄凡瞳：“你可一定得吃下去，胡经理亲自给你剥开，这是多大的面子啊！我们都没这个待遇，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一刻。”他去瞥胡珍，却发觉胡珍正斜楞着自己。

　　“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啊？”

　　矫诗焜嬉皮笑脸道：“不敢劳您大驾，我自己动手就好。”

　　庄凡瞳将手里剥开的橙子按到矫诗焜的手里：“啂，这福气转给你了，你可得好好感恩戴德。”她走到牛蕾蕾和初袅袅的中间，满脸不悦。

　　胡珍剜了矫诗焜一眼，将视线扫着新来的六个人脸上：“咱们公司啊，下午茶是肯定有的。我知道你们喜欢喝奶茶、吃蛋糕，但那些缺乏营养价值，所以啊，咱公司就以水果为主，补充补充能量啊、VC啊、水分啊，多好呀！”

　　庄凡瞳的左手多了一个脐橙，右手也多了一个，是牛蕾蕾和初袅袅悄悄塞到她手里的。嘿，这下心情明朗起来了。

　　胡珍的全部心思都在六位新同事身上，与他们围城一圈说笑聊天，这也正合这几个人的心，庄凡瞳三人趁此多说几句，六只眼睛眼观六路，不时瞥着胡珍的背影。

　　“我给你们点好喝的，你俩是要奶茶、咖啡，还是什么？”庄凡瞳的双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点击着。她已经选好了，但还是要征询两位的意见。牛蕾蕾摇头说不喝，初袅袅也说不喝。庄凡瞳理解为她们是不好意思，并不理会一个说怕发胖，一个说怕生痘，三下五除二，奶茶套餐点好了。

　　“偶尔喝一次不要紧。”庄凡瞳劝慰道，“我就很少喝，要不是今天来这出，我也不喝。”牛蕾蕾和初袅袅交换了眼神，她俩不只一次看到庄凡瞳的办公桌上放着奶茶袋子。每天午饭一结束，奶茶快递准时送到。

　　“以前有下午茶吗？”牛蕾蕾好奇地问。

　　庄凡瞳盯着天花板回想：“大老板来的时候就会有，他给我们带奶茶、烤肠、蛋挞，有时还会带软糖、干脆面、辣条，也会带水果，西瓜啊、荔枝啊、李子、杏子，什么都有。可惜他不常来呀，特别是这一年多了，几乎都看不到他的影儿。”

　　牛蕾蕾和初袅袅一个对视，不无担心地问道：“那谁发工资啊？”

　　“这倒不用担心，工资不会不发，到了每个月二十号，我们的工资卡上自动到账。”庄凡瞳笑起来，“大老板只是不来而已，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边的运作。你俩没瞧见公司密密麻麻的监控吗？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俩监视我们，大老板监视她俩。”

　　初袅袅一脸严肃：“我不管他们谁监视谁，只要不少我的工资就行。”

　　牛蕾蕾也点头附和：“我也是！我出来就是为了挣钱的，只要不少我工资，其它事对我没什么影响。”

　　庄凡瞳突然向两个人的面前靠了靠，捂着嘴巴小声说道：“你们知道这脐橙是怎么来的吗？”两人当然不知道脐橙的来历，只管摇头，庄凡瞳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生怕被人听了去，“我早晨来的时候看见了，是那六个人其中一个想拍马屁，给两个经理一人一兜，说是从家乡寄来的。”

　　牛蕾蕾惊呼：“谁呀？”

　　庄凡瞳伸了一根手指指过去：“就是那个——”

　　胡珍突然回转身来，惊得庄凡瞳忙缩回手指。

　　“大家工作压力大，多吃点水果是有益处的，比那些奶茶咖啡饮料强多了，但是到了夏天，咱会发放冰糕，给大家降温。现在是春天，多吃水果有好处。”胡珍笑盈盈地扫视着大家的脸，又让道，“大家剥着吃啊，还有呐！梁经理没有过来吗？”说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而入，嘴里大声招呼着：“梁经理，快出来呀！”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兜脐橙，却不见梁经理的身影。

　　胡珍大方地将脐橙分下去，这次富余多了。

　　“袅袅，你们家乡的水果特产是什么啊？”胡珍脑子转得快，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我记得有蓝莓、樱桃、国光苹果，对不对？”

　　袅袅本不想接话，但一说到自己的家乡，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还有蜜桃、软枣、猕猴桃、火龙果、葡萄，只不过很多不是当季的，还不到它们成熟的季节呢！”

　　胡珍已经转向了下一个人：“你老家有苹果、桃子，还有海参是吧？”不等对方回答，脸已经看向另一个人，“你们那儿的蜜桃最好吃，还有可以做罐头的黄桃，可惜现在不是时候。”胡珍如数家珍，一个一个说下去，又掠过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牛蕾蕾。

　　牛蕾蕾的心砰砰直跳，本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发现胡珍不将自己看在眼里，心里憋着一股气，不觉翻了白眼儿。庄凡瞳注意到了，小声安抚她：“蕾姐，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她不问咱俩更好，问了事儿还多。”

　　“蕾蕾，你老公是不是在外工作啊？那里有什么好的水果特产啊？”

　　胡珍冷不丁将话头递过来，牛蕾蕾一时语塞。“我……我还真不知道呢，等我问问他。”

　　“不着急。我记得好像有鸭梨、金丝小枣、红果。你问问吧，好不好？”

　　好不好的都要问问，从经理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得照着做嘛！

　　老公不以为然：“我还真不知道呢！来了快一个月，也没出去转转。我们同事之间的交流只限于工作，隐私方面一概不谈。等我这个周末出去看看吧，光上网查是不行的。你想吃什么吗？”

　　牛蕾蕾叹着气：“我可没那么嘴馋，之前你给我寄的特产，我给了两边父母一部分，又给了两个要好的同事一部分，我自己只留了一点点。这次啊，是我们经理，不知道是哪个同事送给她来自家乡的脐橙，她就开了话匣子，凡是外地的员工，都报了一遍家乡特产，本地的呢，譬如我吧，她竟然记得我老公在外工作，话里的意思就是想我拿点儿好吃的充当公司的下午茶。”

　　“嚯，这么抠啊！”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真是没碰到过这样的公司，好像谁差她那口吃的。要不然就别有，要不然就大方大方的，拿员工的东西充好人，真是少见。”

　　这牢骚必须要在网上发出去，看看网友们的意见。牛蕾蕾只发了一句：公司的下午茶，由各位员工私人提供。

　　后面跟了一条留言：公司薅员工的羊毛真是无底线，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公司，我一定不会妥协。今天我们公司也要搞这一出，都怪我的虚荣心，好在后知后觉来得及，我偏不让她们得逞。

　　牛蕾蕾回了一个大拇指，却觉得那头像上白白的小胖鸟似乎失去了天生的萌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