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件小事》文筱馨

11、不在背后悄悄话 庄凡瞳

　　庄凡瞳对于自己的转岗很是不满，一肚子的怨气。她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直在做前台工作，对于活动策划与设计一窍不通，前几天关于二月二的活动方案是临时接到的电话通知，当时她正躺在单人床上追剧，嘴里嚼着爆米花和薯片，一臂之隔的桌子上放着刚喝了两口的奶茶。也不知道剧里哪个情节好笑，庄凡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话正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是梁珊不容拒绝的命令式语气。“庄凡瞳，临时交给你一个任务，给你锻炼的机会。不管用什么方式，明天早上九点必须交给我一份活动策划书，模板和内容已经发给你了，赶紧行动起来，不要再吃吃喝喝浪费青春浪费生命，对你没有益处。”

　　“啊？我？为什么？我只是个前台诶，怎么还要做策划的工作啊？那三个经验丰富的元老级大姐们不能做吗？新来的二位闲着干嘛？为什么让我这个门外汉去做啊？我不做！”

　　梁珊态度冷淡：“你不要像初袅袅那样学些坏毛病，你知道我可不吃那一套。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即行动起来，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交给我一份策划书；要么立即交给我一份离职申请。公司要进行调整，做出人员优化，如果你想第一个被优化，完全可以向我敞开心扉。”

　　庄凡瞳不假思索：“我试试行吗？但我没接触过策划，真的写不出来。”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若不是初袅袅和牛蕾蕾的帮助，庄凡瞳真的要卷铺盖走人。

　　下了班，大家并不急着回家。先是庄凡瞳在三人小群里发信息：下班在小花园碰头。临时建起来的小群没有急于解散，反而成了三个人聊天的秘密场地。初袅袅紧随其后：好呀，小花园见。牛蕾蕾也跟了上去：没问题，不见不散。

　　三个人被分在三个组，只有短短两天，仿佛度过了两年。在公司见了面，只是礼貌性的打招呼，丝毫不敢逾矩。头顶上的监控设备多了好几个。

　　初袅袅下班积极，牛蕾蕾下班准时，这引得两位主管皆是不满。庄凡瞳一向是啰里啰嗦，搅得人心烦，等她出现在小花园的时候，初袅袅和牛蕾蕾准备提前跑路了。

　　“我给姐姐妹妹赔不是。”庄凡瞳从挎包里掏出两个芝麻饼，“尝尝，可好吃了。”她又从中掏出一个，麻利地打开包装袋，一口咬下一大半。

　　“我不知道她俩是怎么想的，如果真不想要我了，完全可以将我扫地出门，不需要采用转岗的形式折磨我吧？我真的一窍不通，现学也来不及啊！还有一个礼拜，我们组要进行妇女节的活动，我得边学边做，根本无法跟上她们的节奏。”庄凡瞳嘴里嚼着东西，不妨碍她口齿清晰，“我就想不通了，干嘛要这样折磨我呢！哎，你俩那组好吗？我跟你们讲，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牛蕾蕾和初袅袅相互对视一眼，各自脸上现出理解万岁的笑意。

　　“应该是都一样的吧！”牛蕾蕾笑着，“唉，早知道是这样的变化，我当初可能就不来了。也不是说人家都不好，反正和预想的不一样。我们组的杨聆主管，我只剩下佩服二字。”

　　庄凡瞳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还没忙起来呢！等忙起来你试试！”

　　初袅袅伸出手掌打住两人的交谈：“你们再不好也没有我难熬吧！我们组在这个月可是有三个活动，两个节气、一个植树节，够我们忙的。”

　　庄凡瞳将剩下的半个芝麻饼一口塞下，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看我要另谋高就了，受不了这种工作方式。我抗压能力弱，没有办法按照她们的预想去做。我只想挣一日三餐的费用，不想有什么远大理想。”

　　牛蕾蕾时刻关注着小花园外的大马路，小声提醒道：“散了吧，散了吧，有事在群里说，咱得注意点儿，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就麻烦了。”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骑着车子穿行而过，三个人赶忙散开，等那自行车驶出小花园，三个人才又聚拢来。六只眼睛看着彼此，很有默契地保持合适的间距，一个一个地离开了。

　　下班不是简单地回家，而是让你呼吸一下公司外的空气，继续回到那一亩三分地低头弯腰辛苦劳作。

　　公司里很快就来了新人，都是那天下午面试的结果。

　　胡珍和梁珊的办公室合在一起，但两个人并不打算共处一室，而是采取了轮班的形式，一人一天呆在前台办公，顶替了庄凡瞳的工作内容。有她俩轮流在前台出现，大家再也不会选择卡点到岗，而是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公司。这让牛蕾蕾苦不堪言，她感觉自己的二十四小时被无情压缩，每天都睡不醒。

　　庄凡瞳还是会踩点打卡，这会引来两个经理的警告，但她似乎不怕，依然我行我素。她的挎包是个百宝箱。若是遇上胡珍坐班，庄凡瞳便给胡珍带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肉夹馍；若是碰到梁珊坐班，庄凡瞳的早餐便换了样，一杯营养酸奶，一个碱水面包。但这换不来两位经理的和颜悦色，只会斜楞着眼睛看她：“再这样就扣你工资。”

　　六位新人按照男女比例择优录取，依次排开立在大厅两侧。矫诗焜向着左右两侧挥手：“哟，列队欢迎啊！这应该放个红毯。”梁珊瞪了他一眼：“别嬉皮笑脸的！”庄凡瞳最后一个进门，打卡器上的女声还没有停下，她手里的早餐已经摆放在梁珊的面前。那六个新人皆是一脸惊奇。梁珊怕他们误解，赶紧制止庄凡瞳：“别成天搞这一套，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但她并没有将早餐退回去的打算。庄凡瞳暗笑：“虚伪！”

　　梁珊对着前台的小型扩音器喊道：“各主管速到前台来。”

　　三扇门同时打开，三个主管立时排开。

　　“带你们的组员到办公室去，迅速熟悉环境。”梁珊特地叮嘱袁颖，“你们组这个月独自活动有三个，集体活动是两个，时间紧任务重。尽快让你的新组员上手，后天的节气系列活动，可以让新人今明两天做出方案，最晚明天上午向我汇报最后的结果。”

　　办公室门打开了，初袅袅偏过头来，向着进来的两位点头打招呼。袁颖介绍道：“这是我们组的新同事，郭蓓夏和马海群。”她带头鼓掌，又安排了座位。袁颖坐在正前方，四位组员靠墙而坐，中间空着大大的过道，俨然一个小小的学堂。

　　庄凡瞳在三人群里实时播报：你俩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挨个起来做自我介绍，真是让人无语，我们又不是小学生。我给你们偷拍一下。鲍敏的办公桌在最后方，抬头就能看见组员的背影，也就是说全员正对房门——胡珍有天一开门，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吓她一跳。

　　“这个是于穗花，人长得不怎么漂亮，说话嗲里嗲气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是乔古堂，我还以为是个翩翩美少年呢，身上一点书卷气都没有，真是失望。”庄凡瞳突然将手机举高，佯装信号不好，“唉，这破房间破信号，又没网了。”

　　三人群很安静，没有人回复。直到牛蕾蕾的一条信息打破了沉寂，使得那两个人心里砰砰直跳。

　　“你们猜我们组里来了谁？”

　　庄凡瞳大胆猜测：“难道是我们的共同好友？”后面跟着一个偷笑的表情，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牛蕾蕾无意拖延，直接揭晓答案：记得昨天在小花园时，那个骑着自行车长发飘飘的女人吗？她叫杜海月，简直太漂亮了。一头如瀑长发，脸上画着淡妆，身上飘着若有似无的花味香水，说起话来绵软柔情，真是太美了。

　　庄凡瞳不信：真的假的啊？

　　自打分组工作，中午吃饭只能按组就坐。杨聆组总是姗姗来迟。杜海月进来的时候，庄凡瞳和初袅袅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直到她安稳地坐下去。她俩没有心思探究杜海月的美貌，只是吞咽着一口又一口的饭菜。味道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杨聆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用布帘开辟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余下的部分是四位员工的工作区域，两两相对而坐，很是局促。离了办公室去往食堂，杜海月依然与牛蕾蕾面对面坐着。牛蕾蕾刚刚将一勺米饭送进嘴里，杜海月就开口说道：“蕾姐，我们真是缘分呀，昨天在小花园见了面，今天就成为同事了，而且还是同一组呢！”她面带微笑地环顾四周，找到了初袅袅和庄凡瞳，热情地打着招呼，“嗨，果然你们也在这。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们竟然可以同在一家公司工作呢！”

　　初袅袅嚯地站了起来，端着盘子去往厨房，留下四个字：“我吃饱了。”庄凡瞳将头埋进餐盘里快速扒着饭，打着饱嗝，又将嘴角的饭粒子塞进嘴巴里：“我得再添碗饭。”牛蕾蕾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我还没洗手。”

　　三个人在厨房的洗手台前碰了面，小声嘀咕着：“怎么办？她不会出卖我们吧？”

　　“你们很喜欢去小花园吗？”

　　三个人闻声回头，惊恐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杜海月。

　　“我家就住在小花园后面的小区，我来这家公司，完全是看中了离家近的优点。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杜海月伸出了手，但她们仨并不想握住它，即使那只手看起来白皙芊芊，手指细长。

　　“不吃饭聚在这里做什么？”梁珊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的手里端着空盘子，“吃饱了就回办公室，没吃饱就赶紧添饭，都聚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杜海月耸耸肩，反身回了食堂。余下的三个人慌忙摇头，也往食堂冲，却被梁珊的话怔住了：“杜海月说你们在小花园聊天是怎么回事？”

　　初袅袅回转头来，笑道：“春天的花好看，可是我们整个白天都无法沐浴在美好的春光里，所以下班的时候看到路边绽放的花蕊，不小心误入花丛深处。”

　　梁珊冷笑一声：“故作姿态。”她走进了厨房，这三个女人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