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渊雪落·汐屿何归》澄观若镜

35、开诚布公 下课后，众

　　下课后，众人走出观星阁。长呼一气，心中再添许多感悟！

　　而沐千然还在琢磨课上的内容，一时没留神脚下台阶，险些踩空。

　　一只手适时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是洛锦生。

　　他很快便松了手，神色如常，“沐姑娘在想课上的事？”

　　“嗯，”沐千然点点头，“司空师兄说的那些，我从前从未想过。”

　　“慢慢来。司空师兄也说了，智术不是一天练成的。”

　　沐千然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旁人一看就懂的事，我得琢磨半天。”

　　“那又如何？”洛锦生语气温和，“你愿意去琢磨，便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沐千然心里一松，“洛公子倒是会安慰人。”

　　“实话而已。”

　　两人并肩说着闲话，穿过回廊时，正遇着纪屿汐和知非从另一侧走来。

　　见此情景，纪屿汐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只略略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过了。

　　沐千然亦点头回应。

　　只在她低头绾发之际，纪屿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不痛不痒，却叫人不太痛快。

　　贺茹雪从后追将上来，“千然，我们一起回房温书吧。”

　　“如此也好，我便与屿汐兄去药庐上蛊术课了。”洛锦生告别了沐千然，大步追上纪屿汐与知非二人，三人却一路无话。

　　而纪屿汐、知非、洛锦生三人则还要去习武场和药庐，上到酉时才结束。

　　沐千然翻开今日的笔记，将云子昂和司空川穹课上所说的重点之言默读了一遍。

　　遇到感触极深的，频频点头，拿出稿纸誊抄起来，加深记忆。

　　今日所学，浩浩汤汤，缘法精深，必得好好温习。

　　窗外松涛阵阵，日光一寸寸移过窗棂。

　　须臾之间，便到日暮。

　　酉时，膳房准点开饭。

　　沐千然与贺茹雪到时，长桌上已摆好了碗筷。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中的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北境苦寒，膳房却暖和得很，甫一进来，便暖和舒适。

　　沐千然拿起陶碗，舀了碗热汤，咕嘟咕嘟喝着，身子一下便从头暖到脚。

　　贺茹雪紧挨着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日进益匪浅，身子虽疲累，但心中却极为欢喜……”

　　“是呢，不过上午人本课，轩辕梓筱师姐甚是严厉，那目光如刀，一眼扫过来便让人脊背发凉。”

　　“可说呢。”贺茹雪也瘪瘪嘴，附和道。

　　二人说话间，洛锦生、纪屿汐和知非也走进了膳房。

　　洛锦生额间有些细汗，虽脸上笑意不减，略看出有些勉强疲惫之色。

　　纪屿汐神色如常，步履轻快，这外人看起来繁重异常的课业对他而言，好似信手拈来一般。

　　视线后移，知非面上亦云淡风轻。

　　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人尽练武的乾安国人果真能打能抗，身强体壮，羡慕不来。

　　“上完了？”沐千然视线越过纪屿汐，朝着一旁的洛锦生问道。

　　“嗯。”洛锦生端了碗汤，坐到她们身旁，“狄方师兄的武术课稍费力些，今日练的也是基本功，蹲马步、打桩、跑圈……等等。”

　　洛锦生笑着回道，将面前小菜夹了一著，放于沐千然碗中。

　　脸上是温柔笑意，“北境终年苦寒，来了这边也多食猪羊肉、面食之类，极少鲜菜。对我们地处南方的承天人来说，简直难受的紧，你尝尝，我看这盐渍萝卜倒很解腻。”

　　“真是不错。”沐千然小尝一口，口中顿觉清爽，不住点头称赞。又因洛锦生提及故国，身子也不由朝他侧了侧。

　　而坐在对面的纪屿汐，刚一落座，便看到洛锦生好似极熟稔一般，给沐千然添菜。二人还耳鬓厮磨，浅笑连连，心中快气炸了，可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他不由想到那日，沐千然闯入房中的情景，心中醋意盎然，忿忿道，“这女子明明看了我的……可现在又跟别人卿如此亲近，真是……”

　　仙灵本就与相契之人心意想通，感知到这浓浓的醋意，刚刚还在呼呼大睡的应龙时泽，立刻睁眼，忙跳出来就要去沐千然身边嚷嚷。

　　纪屿汐眼疾手快，忙把他一把拦住，收回怀中，看似威胁实则真没招了。

　　“闭嘴！可以闭嘴吗？”纪屿汐压低了声音，装作如常用饭。实际是，堂堂乾安国太子因为暴露了自己对其他女子的醋意，正对知情龙低声下气呢。

　　“本龙王若是闭嘴能得什么好处？”时泽晃着大脑袋，表情戏谑，一副抓住你把柄，今日我要骑在你头上了的表情。

　　“金银财宝，权势地位，你想要什么我便可给你什么。”

　　“这些俗物，本王要来干嘛，不成不成。”时泽腆着个大脸，一脸坏笑，“我儿近日气息又弱了，那小妮子的灵气，怕是不够，我要你每日也渡灵气给我儿。”

　　“不行！渡给你儿了，我如何修行，况且男女有别，院规森严。别尽提些我办不到的。”纪屿汐本就因为洛锦生献殷勤生气，这下自家仙灵也干起威胁人的勾当，便更生气了，脸色低沉的像是要吃人。

　　沐千然一抬眼，便看倒在纪屿汐怀里跳脱扑腾的时泽，不由投去探究的目光。

　　时泽对上沐千然的眼，“那个，纪屿汐刚刚想说，嗯哼……”

　　时泽刚要清清嗓子，便被身后一双手一把掐住了喉咙。

　　“雪沅最近很虚弱，时泽很是担心，想让我每日渡灵气给他，不知你意下如何。”纪屿汐手中带了带劲，心中恨恨，真是条狗龙！修行多不易啊，为了他儿子，搭进去一个沐千然，现今还要搭进去自己！

　　“嗯，如此，也好。”沐千然闻言，想到雪沅的状况，便利落答应下来。

　　而在桌下，一条脖颈通红的小龙瘫软在地，“小妮子，再不答应，本龙王今日就要魂断于此了……”

　　小插曲过后，沐千然继续享用起饭食来，热汤热饭下肚，一天的疲乏慢慢散去，几人脸上皆多了几分餍足。

　　天色渐暗，屋外寒风呼啸，吃饱喝足后，众人互道别离，便三两散去了。

　　沐千然和贺茹雪正要起身，却被纪屿汐拦下。

　　“贺姑娘，这边请。”知非略微躬身，言下之意便是要让他的堂主和沐千然留下独处，却给贺茹雪吓得原地愣住。

　　“茹雪，你先随他去。”沐千然安慰道，心中也在仔细思量。

　　仙灵与契主灵力共享，纪屿汐明明没有丝毫基础，灵术课上，却一次便能引气入体成功。且他运气沉稳，灵气外化，连云子昂眼中都有称赞之意。

　　雪沅先天不足，本就对灵力所耗巨大，上回虽从时泽那掏来不少天材地宝，可炼化也需费时费力。

　　而今，时泽提议由纪屿汐每日渡灵气给她，正好有助她快速进益。

　　这龙，如此看来，还蛮善解人意的嘛。

　　可眼下该去何处渡灵力呢，那男院，可再闯不得了……

　　“跟我来。”

　　像是知晓沐千然心中所想，纪屿汐适时回道。

　　此刻夜色如稠，一路行来人影稀疏。

　　廊中昏暗，沐千然紧紧跟在纪屿汐身后，不知他要将她带往何处。

　　这是她第一次离他如此近。

　　他身上有淡淡的檀木香气，沉稳自持，很像他一贯的性格。

　　他身姿挺拔，当下这身练武的短打装束，更显得他宽肩窄腰，体格健壮。

　　他的身量约摸比她高上两个头，因为纪屿汐一转身，沐千然便重重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到了。”

　　被头捶的纪屿汐语气略显尴尬，而后进房点上油灯。

　　“武术课的狄方师兄乃乾安人士，今日与他切磋了几招，与我相见恨晚，故给了我便宜，将习武场后山的这处温泉小屋偷偷与我了，说这温泉可洗髓练骨，强健体魄。”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这路越走越偏。”沐千然了解缘由后，也跟着进了房。

　　这是一片极其宁静之所，无任何喧闹与干扰，只有风穿过古松枝隙，发出的低吟。

　　沐千然甫一运气，却觉得神清气爽。“这处灵气居然更加浓郁充沛，狄方师兄对你可真算是青眼相加。”

　　“那，便开始吧。”纪屿汐说罢，二人便坐与塌上，开始渡气。

　　“这，这怎么可能！”

　　而当纪屿汐经脉中的灵气甫一渡到沐千然身上的那一刻，沐千然心中大惊。

　　他的灵气是如此精纯浓厚，他，他真的是今日才修灵术的吗？

　　此刻沐千然才猛然惊觉，云师兄课上说的，也许后来者居上也未可知，这后来者是谁了。

　　灵术，果真是要有天赋的。

　　若不是师父在云中阁给自己点化，怕是一世都聚不起一丝灵力罢!

　　“多谢。”

　　渡气完成之后，沐千然道谢便要走，客气且疏离。

　　她与纪屿汐，除了仙灵之间的父子血脉羁绊，其他怕也无甚私交了。

　　“沐姑娘，我们何不就此机会，开诚布公地相谈一番呢？”纪屿汐拿出一盏清酒，倒于白瓷杯中。

　　一双眼，星眸似海，他的语气，不像他了。

　　纪屿汐从未叫过她，沐姑娘。

　　沐千然察觉异样，当下心中明了。

　　“我知你想谈何事，我已于知非口中得知，沫城被屠之事，你不曾下令。况征战讨伐之事，向来不该恨到某一个人身上。我已淡然。”沐千然收势，坐回桌前。

　　“溟曦那日，夜闯宫闱，是我不对，可你也威逼审讯我在先。那日灵潭中，该谢你救我一命。今后若有我帮得上的，大可说来，我必竭力相帮。”沐千然浅抿了杯中酒一口，语气真挚且诚恳。

　　纪屿汐本意就是想借此机会，将沫城之事说开，没想到她竟先一步想通透。如此聪慧之女，何不趁此机会，开诚布公，也免得受那臭龙挟制。

　　“若是，请你做我的太子妃呢？”

　　纪屿汐满眼笑意，欺身而来，那气势，不容任何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