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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潜归旧土,屠龙入局 距萧珩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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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萧珩归途遇刺、大靖朝野动荡,已过半月。
半月之间,北境风平浪静,王城依旧规整肃穆,军医署有条不紊运转,女医队巡防练兵,一派安稳盛景。
无人察觉,那位执掌北境医权、明艳张扬的红衣女医,早已褪去一身锋芒,瞒过夜烬耳目,携一身沉敛杀气,孤身潜回阔别半载的大靖京城。
她没有入街巷闹市,没有触旧宅故地,落脚之处,是当年她藏身市井、掩人耳目、隐忍蛰伏的旧雅阁。
夜半更深,月色寒凉,薄雾笼罩整座京城。昔日喧嚣靡丽的花楼雅阁,如今人去楼空,灯火零落,只剩残窗朽栏,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落尘,萧瑟荒芜,不复往日半分热闹。
一身极简玄色劲装的女子,静立二层临窗阁楼。长发尽数束起,无钗无饰,容颜素净清冷,褪去了北境的明艳红衣,敛去了所有世人熟知的模样,只剩一身冷冽孤绝、深藏不露的锐气。
窗棂半开,她凭栏而立,眸光远眺,望向沉沉夜色笼罩的皇城方向。
手中捏着一纸薄薄的密报,是幽罗阁暗卫连夜汇总的大靖近况,字字句句,皆是朝堂乱象、王朝颓势。
帝王病重卧床,神志昏沉,无力执掌朝纲,养心殿旧人尽换,皇权彻底旁落;太子派系经沈家旧案牵连,根基尽毁,人心溃散,早已无力争储;七皇子萧珩遇刺重伤,闭门养伤,对外传言命悬一线,看似蛰伏废势,实则暗中蓄力;而四皇子萧晋独大朝堂,权柄滔天,野心彻底外露,私自调动京畿卫队,安插私党掌控皇城门禁,磨刀霍霍,只待最佳时机,便要发动宫变、篡权夺位。
一目览尽浮沉,红衣指尖缓缓收紧,将密报揉碎,细碎纸屑自指尖簌簌飘落,随晚风四散纷飞。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无欣喜,无快意,唯有蛰伏多年、终待乱世的笃定与凛冽。
她低声轻笑,语声轻浅,却藏着万丈锋芒:“想不到短短半载,大靖衰败得如此之快。”
朽木终倾,乱世将至。
曾经她需步步为营、隐忍筹谋,借势借力方可撬动的朝堂格局,如今已然自行崩塌。天家失德、皇子争杀、民心离散、朝纲崩坏,这腐朽王朝,早已从内里烂得彻底,只缺最后一把燎原之火,便可焚尽百年基业。
而她,就是那把焚天烬土的烈火。
“机会来了。”
三字轻喃,落于空寂阁楼,字字沉冷,掷地有声。
六年蛰伏,一朝涅槃,她等的从来不是一时公道,而是这全盘倾覆的乱世棋局。
四皇子萧晋急功近利、野心滔天,视萧珩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惜半路截杀、血染官道,如今权倾朝野,势必不甘屈居人下,宫变之举,已是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世人皆以为,此番储位之争,是四皇子一手遮天、稳操胜券;皆以为重伤蛰伏的萧珩,已是废棋一枚,再无翻盘可能。
可无人知晓,风雨欲来的皇城之外,暗处藏锋,黄雀在后。
红衣眸光沉定,眼底掠过层层杀伐冷光,心中棋局已然落子成型。
萧晋要宫变、要夺权、要登顶九五,那就让他去闯、去杀、去倾覆这大靖江山。
她不争一时锋芒,不抢半步先机,只待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待皇城血染、朝堂大乱,待所有罪证尽数浮出水面,她再携雷霆之势入局,收残局、清乱党、斩罪魁、报血仇。
这一盘棋,鹿死谁手,还未曾可知?
夜色愈深,京城万籁俱寂,唯有皇城禁军巡夜的甲叶脆响,隐隐穿透夜色,衬得风雨前夕愈发死寂压抑。
红衣抬手,取出一枚特制的幽罗阁暗纹玉符,轻轻叩击窗沿三下。
三声轻响,节奏隐秘,转瞬之间,一道黑衣暗卫自夜色暗影中掠出,单膝跪于楼下庭院,垂首听令,气息沉稳,无半分多余动静。
“姑娘。”
“传信萧珩。”红衣凭栏垂眸,声线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字字皆是精准布局,“告诉他,我已入京。四皇子宫变在即,三日之内,必有动作。”
暗卫沉声应诺:“属下即刻传报。”
“不必急。”红衣抬手制止,眸光幽深,算计分明,“不必传递密信,只用暗语告知即可。告诉他,养伤蛰伏,继续示弱,让萧晋彻底放下戒备,让他以为朝野无人能挡,让他放心大胆动手。”
暗卫瞬间会意,躬身领命:“属下明白。示弱诱敌,引蛇出洞。”
“不止。”
红衣抬眸望向灯火稀疏的皇城,眼底杀伐渐盛,语气带着掌控全局的冷厉:“是引龙自困,关门屠龙。”
“萧晋要权,便给他权。让他逼宫、让他弑君、让他沾满皇室血债、坐实谋逆罪名。待到他罪证昭然、天下共愤之时,便是他覆灭之日。”
她与萧珩的盟约,从来都是各取所需、互利共生。
萧珩藏于暗处,手握朝堂人脉、皇子名分,负责内策牵制、伺机而动;她隐于幕后,手握北境势力、暗卫死士、绝世医术,负责外势压局、精准收割。
萧珩忍,是蓄力待发;她隐,是黄雀伺蝉。
四皇子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搅动朝野风云,拿捏皇室命脉。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融入沉沉夜色,转瞬无踪,悄无声息潜入七皇子府邸。
阁楼之内,重归寂静。
红衣抬手推开整扇木窗,晚风烈烈,迎面吹拂,掀起她利落的劲装衣摆,黑发猎猎飞扬。整座京城的风声、动静、暗流、杀机,尽数涌入眼底。
她站在昔日最卑微隐忍的地方,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万里江山,望着那座染尽沈家鲜血、藏尽天家龌龊的皇城。
六年隐忍,泥沼求生,血泪熬骨,涅槃成刃。
曾经她求公道而不得,求清白而无路,求生机而被赶尽杀绝。
北境为她后盾,暗卫为她利刃,棋局由她掌控,生死由她定夺。
“萧彻,萧景渊,萧晋。”
她轻声念出三个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覆顶碾压的寒意。
“当年你们倾覆我沈家,视忠良为草芥,视人命为棋子,视公道为无物。”
“如今你们内斗分裂、自毁江山、自断前路,这天家王座、百年王朝,也是时候,该还债了。”
皇城之内,四皇子磨刀霍霍,野心焚心,只待破晓夺权。
皇城之中,帝王昏沉病重,垂死挣扎,固守最后的皇权。
皇城之侧,七皇子重伤蛰伏,隐忍蓄势,静待翻盘良机。
三方博弈,杀机四伏,人人皆以为自己是乱世赢家。
唯有她立于局外,冷眼旁观,坐收渔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乱世屠龙,今朝启局。
晚风萧瑟,月色如霜,一抹玄色身影立在旧楼高处,孤身对峙整座腐朽王朝。
大靖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