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辞》山草青青

43、第四十三章：归途遇刺，朝野崩塌 北境十日邦

　　北境十日邦交会晤落幕，看似两国睦邻交好、尘埃落定，无人知晓望月台一夜，红衣与萧珩早已暗定盟约，南北棋局悄然勾连，只待时机倾覆旧局。
　　十日期满，萧珩整顿使团仪仗，辞别北境王城，率一众随臣车马南归。一路风沙随行，车马疾驰，离北境疆域愈远，离大靖京城愈近。他此番北上，看似无功无过、仅成交好之约，实则暗中敲定翻盘大势，可凭北境助力，一举稳固朝堂声势，扭转常年隐忍的颓势。
　　熟料杀机早已先行蛰伏，层层布控在归途荒岭险道。
　　暮色沉落，山林萧瑟寂寂，晚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骤然之间，林间破空声大作，密密麻麻的淬毒飞箭铺天盖地袭来，紧随其后，数十名黑衣死士蒙面跃出，刀光凛冽，杀气滔天，直奔使团核心车驾，招招锁死萧珩性命。
　　“有刺客！全员护驾！死守殿下车驾！”
　　护卫队厉声嘶吼，仓促举刃格挡，可这批死士悍不畏死、招式狠戾，皆是精心训练的顶尖杀手，远超普通朝堂暗卫。使团护卫虽人数占优，却猝不及防、节节败退，转瞬便陷入惨烈混战。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轰鸣，鲜血浸染枯黄黄土，断臂残肢散落满地，短短半柱香，沿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萧珩闻声即刻掀帘出车，素白锦袍临风而立，抽身入局御敌，身姿凌厉沉稳。可死士轮番缠斗、不要性命，缠斗间隙，一柄寒刃破风穿隙，避开所有格挡，狠狠刺入他肩胛，顺势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口。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鲜血瞬间浸透整片衣襟，素白锦袍尽数染赤。萧珩身形猛地踉跄半步，虎口震裂发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未待他稳住气息，数道寒刃接踵而至，避无可避，腰侧、小臂接连被利刃划伤，伤口层层叠加，失血不止。
　　“殿下！您伤势过重，万万不可再战！速速退回车驾避险！”贴身护卫拼死冲破重围，拦在萧珩身前，以肉身格挡致命攻势，急声嘶吼，满眼焦灼。
　　萧珩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视线阵阵发黑，浑身气力飞速流失，却依旧咬牙沉声道：“这批刺客绝非山野匪寇，招式规整、目标专一，是奔着取我性命而来。”
　　混战持续整整半个时辰，使团护卫死伤过半，终究艰难剿灭所有死士。可这批杀手皆是死士死侍，口中暗藏剧毒，但凡落败重伤者，尽数当场咬毒自尽，无一人留活口，半点线索、半点踪迹都未曾留下。
　　满地狼藉尸骸，满目血色苍凉。
　　萧珩浑身遍布深浅血痕，气血耗尽、毒势蔓延，再无半分支撑之力，身躯一软，轰然倒地，彻底陷入昏迷。

　　使团被迫滞留荒郊临时驿站，灯火昏黄摇曳，满室沉郁焦灼。随行文武重臣尽数围在榻前，望着卧榻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的萧珩，人人神色凝重，束手无策。
　　随行太医俯身搭脉，指尖紧按腕间脉络，片刻后眉头死死紧锁，起身对着一众大臣沉声叹气。
　　“诸位大人，情况极差。”太医语气沉重，字字揪心，“殿下周身多处利刃重伤，失血过多，且刃上附有慢性麻痹毒，虽不即刻夺命，却极耗本源气血。如今殿下高热不退、脉象虚浮紊乱，气若游丝，已然危在旦夕，万万经不起路途颠簸，绝不可强行赶路回京。”
　　话音落下，满室哗然，众人神色愈发惶恐。
　　一名文职大臣满脸忧色，低声急道：“殿下此番北境出使，稳住南北边境局势，缔结盟好，本是大功一件，归来必受陛下嘉奖、稳固声望。谁能想到归途竟遭此横祸，险些殒命荒岭！”
　　“可如今殿下重伤昏迷、不省人事，无法起身，更无法入朝面圣、亲口禀报北境会晤战果！”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筹莫展，满室皆是细碎哀叹。
　　为首主官沉眸思索片刻，咬牙定夺：“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当务之急是保住殿下性命，其余皆是其次。我等暂且在此驻留疗伤，静待殿下苏醒好转。今夜我即刻拟写加急奏折，快马送入京城，简略禀报北境交好成果，如实奏明殿下归途遇刺、重伤昏迷、无法入朝复命之事，恳请陛下宽限时日、暂缓追责。”
　　“如今只能暂且搁置此事，待殿下伤势痊愈，再亲自入朝复命。”
　　一众大臣纷纷颔首应下，再无异议。
　　一夜之间，八百里加急奏折送入京城。与此同时，“七皇子北境归途中遇刺重伤、高热昏迷、命悬一线”的消息，悄然在京城权贵圈层蔓延发酵，流言四起、愈演愈烈。民间、朝堂皆传，七皇子伤势凶险，能否活过今夜尚且未知。

　　夜色沉沉，四皇子府密室烛火幽暗，死寂无声，杀气暗藏。
　　四皇子萧晋一身墨色常服，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盏，唇角噙着一抹阴鸷冷笑，眼底无半分温度。下方暗卫单膝跪地，垂首复命。
　　“主子，荒岭刺杀已然得手，萧珩重伤昏迷，滞留郊野驿站，现下京城流言四起，人人皆传其命不久矣。”
　　萧晋抬眸，语气淡漠阴狠：“活口可曾清理干净？”
　　“回主子，所有死士尽数咬毒自尽，无外人知晓来历。只是属下担心，难免有蛛丝马迹残留，恐日久败露。”暗卫低声禀报，满心谨慎。
　　萧晋轻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毫无半分暖意：“不必担心残留。所有外派参与此次布局之人，尽数处理，不留一人。”
　　暗卫心头一凛，躬身应声：“是，属下即刻去办。”
　　待暗卫退下，密室只剩萧晋一人。他起身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眼底野心翻涌，算计尽显，低声自语。
　　“萧珩啊萧珩，表面上你总是表现的不争不抢，实则心思颇深，偏偏此番北上立了大功，若让你安然回京，得陛下器重、朝堂声望大涨，必会成为王兄我登顶之路的最大阻碍，可就怪不了我了。”
　　四皇子这一手，一来断七皇子北境归来的滔天功劳；二来借机废其羽翼、彻底淡出储位之争；三来……顺势斩断陛下重新启用七皇子的念想。”
　　近月来帝王病重，自知时日无多，暗中想着力扶持性情温润、无跋扈野心的萧珩，想要制衡太子与自己两方势力，稳固朝堂平衡。此番刺杀，便是精准斩断帝王的后手助力。
　　萧晋眸色沉沉，冷声道：“父皇病重，朝局动荡，本就人心浮动。少了你这颗平衡棋子，朝堂局势尽归本王掌控。”

　　近一月以来，大靖皇城风雨欲来，天家气运日渐衰败。
　　帝王萧彻旧疾骤然加重，一日沉过一日，缠绵病榻、难以理政，往日威严尽散，身形日渐枯槁虚弱。养心殿内外戒备森严，却早已暗流汹涌、人事更迭。
　　昔日随侍帝王多年的老太监、贴身侍卫、掌事宫女、近身重臣，短短一月，或被借故贬黜、或被调离中枢、或被安插罪名革职，悄无声息换掉大半。如今养心殿近身之人，尽数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再也无半分纯粹忠心。
　　殿内，两名近身新侍低声私语，句句藏着朝堂乱象。
　　“陛下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近来连睁眼理政的力气都无，整日昏沉嗜睡。”
　　“何止如此。你看这养心殿，旧人尽数被换，如今谁能近身、谁能传话，皆由不得陛下做主。怕是陛下如今想传一道密旨，都无人可信、无人可用。”
　　“太子殿下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及陛下。”

　　东宫之内，亦是满目颓势、岌岌可危。
　　沈家冤案流言传遍朝野，彻底撕开朝堂遮羞布，牵连极广。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经手此案的东宫属官、外戚亲信，接连被人暗中举证、弹劾落马，拔除殆尽。太子萧景渊一手培植多年的东宫势力，近乎折损过半，根基摇摇欲坠。
　　书房之内，太子独坐案前，面色阴沉憔悴，眼底满是焦躁与无力。心腹谋士躬身立在下方，低声回禀近况，语气凝重。
　　“殿下，近日形势愈发不妙。沈家旧案余波未平，民间非议不止，朝堂弹劾奏折堆积如山，我方数十名心腹官员接连被查、被罢，东宫派系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制衡四皇子。”
　　太子指尖死死攥紧奏折，指节泛白，语气沉怒：“本王知晓。谁能想到，时隔六年，一桩旧案竟能掀翻半朝格局！”
　　谋士长叹一声，忧心忡忡道：“当初陛下为稳皇权、固朝堂，默许沈家蒙冤，制衡各方势力。如今真相外泄，百姓质疑皇权、朝臣人心浮动，陛下病重无力控局，皇子相争愈烈，大靖根基，早已从内里腐坏。”
　　“如今七皇子重伤蛰伏、无力入局，太子势衰、根基不稳，四皇子一家独大、暗中布局，朝野已然彻底失衡。”
　　太子闭眼良久，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缓缓开口：“本王半生筹谋、步步为营，以为储位稳固、胜券在握，终究还是栽在了一桩旧案、一场人心之上。”
　　暮色入窗，昏沉暗淡，映得满室颓败苍凉。
　　帝王病重，储位动荡，皇子相争，民心离散，旧案翻涌，朝纲崩坏。
　　大靖百年基业，终究在权谋算计、人心凉薄之中，一步步走向崩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