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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白衣泣血,跳河明志 幽罗阁,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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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罗阁,阁主书房。夜烬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密信是天牢里传出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第二计划,启动。”
夜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第二计划。那是柳无心进皇宫之前,跟他约定的后手。
如果面圣成功,一切好说。
如果面圣失败,就启动第二计划——将证据散布民间,让天下人都知道沈家的冤屈,知道天家的肮脏。
当时他还骂她疯了,说这样做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她却说——“总得留条后路。万一,我是说万一,皇帝不肯翻案呢?”“我不能让沈家的冤屈,就这么石沉大海。”
“就算我死了,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
可没想到,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夜烬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墨七!”
墨七推门进来:“阁主。”
夜烬:“天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墨七:“回阁主,柳姑娘被打入天牢了。皇帝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夜烬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备人,我要劫狱。”
墨七愣了一下:“阁主,可是……天牢戒备森严,我们的人……”
“我说备人!”夜烬猛地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刀,“就算把幽罗阁全部搭进去,我也要把她救出来!”
墨七还想说什么,却被夜烬的眼神吓住了,只能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就在墨七转身要走的时候,夜烬忽然开口:“等等。”
墨七停下脚步:“阁主?”
夜烬看着手里的密信,沉默了很久。
他了解柳无心。
那个女人,看着柔弱,实则比谁都倔。
她既然启动了第二计划,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如果他现在贸然劫狱,说不定会打乱她的计划。
夜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和担忧。
夜烬:“劫狱的事先放一放。”
墨七愣住了:“啊?”
夜烬:“你去,按第二计划办。”
墨七:“第二计划?”
夜烬:“对。把那些文书,复制千百份,连夜散布出去。”
“塞入家家户户的门缝,贴满皇城的大街小巷,贴在宫墙之上。”
“我要让整个京城,明天一睁眼,就都知道沈家冤案。”
墨七犹豫了一下:“阁主,可是……这样做的话,就等于跟朝廷彻底撕破脸了。以后我们……”
夜烬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撕破脸?撕破脸又如何?”
“他大婧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墨七不敢再多说,只能躬身:“是,属下这就去。”
墨七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夜烬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牢的方向,眼神复杂。
柳无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夜烬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窗外,夜色正浓。
无数幽罗阁暗卫,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夜色中。
他们手里拿着一沓沓文书,穿梭在大街小巷,将文书塞入家家户户的门缝,贴在墙壁上、城门上、甚至宫墙之上。
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被这些文书覆盖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市的集市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菜篮的妇人,匆忙赶路的旅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的表情。
街角的茶摊前,几个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我家门口贴了一张,我还以为是谁家的恶作剧呢,结果一看……我的天呐!”
“沈家的案子……居然是当年的冤案?”
“可不是嘛!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四皇子构陷的,太子默许的,连皇上都包庇……”后面两个字很小声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怕什么?满大街都是,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再说了,上面有凭有据的,还有手谕和密信的抄件呢!”
“可是……这可是皇家的事,咱们老百姓,管得了吗?”
“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我就说嘛,沈家大人那么好的官,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
“是啊是啊,沈家大人心地善良,经常开仓放粮,还免费给我们这些穷人看病……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奸臣?”
“可怜呐……三百多口人,就这么没了……”
“听说沈家还有个遗孤?”
“对,上面写了,沈家有个女儿,活了下来,一直在找证据为家里翻案。结果好不容易找到证据,去见皇上,反而被打入天牢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皇上怎么能这样?”
“嘘!你小点声!不想活了?”
“我……我就是气不过嘛!忠良蒙冤,皇上居然不管……这叫什么事儿啊!”
“唉……谁让人家是皇帝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可是……也太冤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
整个东市,整个京城,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同情沈家,有人愤怒天家凉薄,有人害怕惹祸上身,还有人半信半疑……
但不管怎样,沈家的案子,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正午时分,太阳最烈的时候。
护城河边的城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
白衣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她的头发散乱着,脸上也有伤痕,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单薄的身子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去,掉进那滚滚的护城河里。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哎,你们看!城墙上有人!”
“谁啊这是?要跳河吗?”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个姑娘家……”
“哎,她穿的是白衣……身上还有血……”
百姓们纷纷围了过来,仰着头,看着城墙上的女子,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喧闹,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乡亲——”
城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她。
女子站在城墙上,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
她看着城下的百姓,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小女子……姓沈,名清辞。”
“六年前,御史中丞沈府的……遗孤。”
这话一出,城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沈家遗孤?!”
“就是那个……沈家的女儿?”
“她居然还活着?!”
“天呐……真的是沈家的后人?”
百姓们交头接耳,震惊不已。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继续说道:“六年前,我沈家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三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那年我才十二岁,被忠仆拼死救了出来,捡回一条命。”
“这六年,我隐姓埋名,学医练武,吃尽了苦头,只为了一件事——”“为我沈家,洗清冤屈。”
城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花了六年时间,终于找到了证据——证明我沈家是被冤枉的证据。”
“上面有四皇子构陷忠良的密信,有太子默许牺牲我沈家的手谕……铁证如山!”
“我以为,只要有证据,只要见到皇上,就能为我沈家翻案。”
“我以为,皇上是圣明的,一定会为忠良做主。”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城下的百姓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绝望。
“我拿着证据,跪在金銮殿上,恳请皇上为我沈家翻案。”
可是等来的却是天家的权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说——”
“‘就算沈家是被冤枉的,那又如何?’”
“‘在江山社稷面前,忠良算什么?’”
“‘三百余口人命,换一个朝堂安稳,值不值?’”
这话一出,城下瞬间哗然。
“什么?!皇上居然说这种话?”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忠良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三百多口人啊……就这么白白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神色。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听着下面的议论,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沈家的死,不是因为冤案,不是因为构陷——”
“而是因为,他需要我沈家死。”
“为了朝堂稳定,为了权衡儿子们的势力,我沈家三百余口人命,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城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城墙上的女子,说不出话来。
他们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
他们不敢相信,他们敬重的天子,居然是这样一个凉薄之人。
沈清辞看着下面的反应,笑了一下。
笑里带着泪,带着绝望,带着不甘。
“我知道,我今天说这些,可能没人信。”
“也可能,有人会说我妖言惑众,挑拨君臣关系。”
“没关系。”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信我。”
“我想让大家知道——”
“知道你们敬重的天家,是什么样子。”
“知道你们臣服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忠良的命,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不过是他们登高的阶梯,想弃便弃”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带着血泪的控诉,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百余口人啊!”
“上至七十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一个都没放过!”
“他们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他们姓沈?就因为他们挡了别人的路?就因为他们可以用来平衡朝堂?”
“凭什么?下一个焉知非尔等?!”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冤屈和不甘。
城下的百姓们,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不懂什么权衡利弊。
他们只知道——沈家是好人。
好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同情和愤怒,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慰藉。
至少……至少有人知道了。至少沈家的冤屈,不会石沉大海了。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看了一眼脚下滚滚的护城河水。
看了一眼远处的皇宫。
爹,娘,哥哥……
清辞来找你们了。
清辞没能为你们翻案……
但清辞让天下人都知道了,你们是被冤枉的。
这样……够了吗?
沈清辞闭上眼,张开了双臂。
风吹起她的白衣,像一只折翼的白蝶。
城下的百姓们惊呼出声。
“不要!”
“姑娘别跳!”
“快下来啊!”
有人想冲上去,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你疯了?那可是沈家的案子,皇家的事,你敢管?”
“可是……”
“别可是了,你想被株连九族吗?”
那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城墙上的白衣女子,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他们想救,却不敢救。
他们想上前,却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沈清辞听到了下面的惊呼,听到了他们的劝阻。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天很蓝,云很白。
跟六年前,沈家满门被抄斩的那天,一样。
她闭上眼,身体往前一倾——
像一片白色的羽毛,从高高的城墙上,飘落了下去。
“扑通——”一声巨响,溅起巨大的水花。
护城河水,滚滚流淌,瞬间将那抹白色吞没。
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河面,看着那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说不出话来。
风还在吹,水还在流。
可那个白衣女子,却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唉……”
“可怜呐……”
“真是太可怜了……”
百姓们议论着,叹息着,慢慢散去了。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深深的震撼。
那个白衣泣血的身影,那句句血泪的控诉,那纵身一跃的决绝……
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也刻在了这座京城的历史里。
护城河水,滚滚向东,奔流不息。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仿佛,什么都已经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