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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忍痛辞宫,全身而退 夜漏三更, ...

  •   夜漏三更,偏院的小窗透出微弱的烛光,在沉沉夜色里像一粒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柳无心靠在床沿,左臂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过,白布被血浸透,泛出暗沉的红。她额上冷汗涔涔,顺着下颌线滴落,打湿了衣襟,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桌上摊着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瓶身刻着幽罗阁的暗纹——那是止痛散,见效极快,却副作用极大,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痛觉全失,代价是之后三天浑身酸软、经脉滞涩,如同大病一场。
      她拿起药瓶,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伤口的剧痛已经让她的手开始发麻。
      柳无心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明日必须走。”
      她早就算到了。
      今日清晨,她去给太子妃请脉时,便借着闲聊的由头,提起温家老夫人的旧疾每逢换季便要反复,她离不得太久,至多再过一日,便得回南城一趟,亲自去给老夫人把平安脉。
      当时太子妃并未起疑,只笑着应了,说让她早去早回。
      她那时候就知道,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设宴,太子妃赴后宫宴,东宫守备空虚。她若今夜不动手,往后再难有这样的机会。而一旦动手,密库被闯的事天亮前必然败露,到时候全城搜捕,她再想走就难了。
      所以她一早便布好了局——先请好了辞,定好了明日走的由头,再动手。这样即便密库事发,太子也不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一个已经“按计划”离宫的医女头上。
      柳无心拔开瓶塞,一股辛辣的药味扑面而来。她没有犹豫,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像一团火顺着食道烧下去,很快,左臂的剧痛开始麻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眩晕感。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还不能睡。
      她得把夜行衣销毁,把伤口重新包扎好,把卷宗藏妥帖,还要把明日要带走的药箱收拾妥当,做出一副只是正常出宫的样子。
      柳无心撑着桌沿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她咬了咬舌尖,用疼痛逼自己清醒,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痕迹。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还在后面——她要当着太子的面,若无其事地走出东宫这道门。

      晨雾未散,东宫的庭院里还沾着露水。
      柳无心提着药箱,像往常一样来给太子妃请早安。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左臂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步履平稳,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口里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止痛散的药效在慢慢消退,伤口的痛感开始一点点复苏,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太子妃刚起身,正在梳妆,见她来了,笑着招手:“无心来了,快过来坐。”
      柳无心走上前,躬身行礼:“民女给娘娘请安。”
      太子妃:“免了吧。你昨日说今日要回南城给温老夫人诊脉,东西都收拾好了?”
      柳无心垂眸:“回娘娘,都收拾好了。民女今日来,一是给娘娘请脉,确认这几日的方子稳妥;二是来向娘娘辞行。”
      太子妃点点头,伸出手腕:“有心了。你这一走,本宫还真有些不习惯。”
      柳无心指尖搭在太子妃的脉上,凝神细诊。她的指尖很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片刻后,她收回手,轻声道:“娘娘脉象平稳,气血渐足,之前的方子可以继续用。民女会把接下来七日的药量都备好,嬷嬷照着煎就行。等民女从温府回来,再给娘娘调整方子。”
      太子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办事,本宫放心。早去早回,本宫还等着你回来呢。”
      柳无心微微颔首:“民女遵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柳无心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景渊迈步走进来,一身朝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下早朝。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太子妃笑着起身:“殿下下朝了?”
      萧景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柳无心身上,淡淡开口:“听说你今日要走?”
      柳无心垂首行礼:“回殿下,是。温老夫人旧疾需民女亲自复诊,民女已向娘娘请过假了。”
      萧景渊:“温老夫人的病,倒是要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可柳无心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量,像在搜寻什么破绽。
      萧景渊忽然话锋一转:“昨夜东宫进了刺客,你可知晓?”
      心中暗道:“来了。”
      柳无心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刺客?民女昨夜在偏院歇息,并未听闻。东宫守卫森严,怎会有刺客闯入?可有人受伤?”
      她的表情太自然了,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对东宫安危的关切,分毫不差,找不出半分破绽。
      萧景渊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可柳无心的眼神清澈平静,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太子妃在一旁皱眉:“昨夜有刺客?本宫怎么没听说?殿下,没出什么事吧?”
      萧景渊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没什么大事,只是几个小毛贼,已经被守卫打退了。就是书房那边有些凌乱,孤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他又看向柳无心,忽然道:“你昨夜一直在偏院?没听到什么动静?”
      柳无心:“回殿下,民女昨夜有些伤风,早早便睡下了,睡得沉,确实没听到什么。若不是殿下提起,民女还不知道出了这等事。”
      她说着,还微微咳了两声,像是真的受了风寒。
      太子妃立刻关切道:“伤风了?严不严重?你这孩子,生病了怎么不说?”
      柳无心微微一笑:“多谢娘娘关心,不碍事的,只是小毛病,民女自己就是大夫,知道分寸。”
      萧景渊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既然要走,便早些动身吧。路上注意安全。”
      柳无心垂首:“多谢殿下关心。民女告退。”
      她提着药箱,转身退出了寝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萧景渊果然起疑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

      柳无心提着药箱,一步步走向东宫的宫门。
      止痛散的药效已经退了大半,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在割。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却硬是挺直了脊背,步伐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宫门口,守卫比往日多了一倍,个个神色严肃,盘查得极严。
      显然,昨夜的事已经惊动了太子,东宫上下都绷紧了弦。
      柳无心走到门口,被守卫拦了下来。
      守卫:“站住。出宫令牌。”
      柳无心从袖中取出太子妃给的出宫令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令牌查验,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柳无心心知肚明,却神色不变,甚至还主动笑了笑:“官爷还有什么要查的吗?民女是太子妃娘娘请来的大夫,今日回南城给温老夫人诊脉,娘娘那边已经准了。”
      守卫收回目光,把令牌还给她:“走吧。”
      柳无心接过令牌,道了声谢,提着药箱,一步步走出了东宫的宫门。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掐断。
      出来了。
      她真的走出来了。
      从昨夜闯密库、中暗器、带伤逃回,到今日强撑着伤势、在太子眼皮子底下从容辞行,她一步都不敢走错。
      柳无心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间医女。
      直到走出了东宫所在的那条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她才终于撑不住,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左臂的伤口已经裂开了,血浸透了层层白布,顺着袖口滴落下来。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冷汗直流,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柳无心抬手,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卷宗,指尖触到那叠厚厚的纸,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六年了。
      她终于带着沈家的清白,走出了那道吃人的宫门。
      巷口传来马车的声音,是温家派来接她的车。
      柳无心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
      她提着药箱,一步步走出巷子,迎向那辆马车。
      东宫的风雨,暂时被她抛在了身后。
      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手里有了证据,翻案的路,才刚刚启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忍痛辞宫,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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