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辞》山草青青

25、第二十五章：暗流护驾，东宫入局 四皇子府，

　　四皇子府，白日深阁，帘幕低垂，隔绝所有天光喧闹。室内檀香沉敛，静得压抑，唯有案上燃着的凝神香缓缓氤氲，衬得满室权谋冷意愈发浓重。
　　四皇子萧晋斜倚软榻，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扣，眉眼间惯有的温和笑意浅淡褪去，剩几分深究的冷沉。
　　昨夜医馆暗杀落空的消息传回，彻底勾起了他心底的兴致。
　　一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垂首复命，语声压得极低：“殿下，昨夜南城行动尽数失败。我方死士全员待命，已然贴近医馆院墙，却莫名遭遇另一队顶尖暗卫截杀。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只阻不杀，硬生生拖住我方所有人马，直至天光将亮，我方只能被迫撤退。”
　　萧晋眸色微抬，眸光锐利：“可查出来历？”
　　“无从查证。”暗卫微微颔首，语气凝重，“对方招式路数不属于朝堂任何一支制式暗卫，非七殿下影卫、非禁军私兵、亦非世家私卫，行事隐秘至极，出手克制有度，显然是常年隐匿暗处、不涉朝堂纷争的顶尖私人势力。”
　　四皇子萧晋指尖一顿，眼底兴味渐浓，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一个区区南城医女，身后竟藏着这般厉害的人物？”
　　此前他只当柳无心是温景然身边的一枚小小变数，或是七皇子一时上心的寻常布衣，可昨夜一场无声暗战，彻底推翻了他的判断。
　　能在京城腹地、皇子眼皮底下隐秘布局，不动声色护住一介市井医女，这般势力、这般手笔，绝非寻常江湖门派所能企及。
　　旁侧立着的幕僚上前一步，低声进言：“殿下，此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既能牵动七殿下格外侧目，又有神秘暗势力暗中护持，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根基与谋划。”
　　四皇子萧晋垂眸沉吟片刻，眼底算计流转，缓缓开口：“不急着动她。”
　　“暗处有人护她，便说明她身上有值得让人倾力保全的价值。继续盯着。这般藏拙隐忍的棋子，比起直接抹杀，更值得深究。”
　　南城医馆·内室·暮；
　　暮色穿窗，浅浅落进清幽医馆，落在整齐摆放的药草与银针上，冲淡了几分连日紧绷的肃杀。
　　墨七一身素黑劲装，立在窗下，身姿挺拔，气息收敛。他是幽罗阁最出色的暗卫，相当于夜烬的左膀右臂。
　　柳无心静坐案前，指尖轻捻一根纤细银针，眉眼清淡，神色平静，看似专注打理药具，心底却早已翻涌万千焦灼与执念。
　　墨七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沉声传达阁主指令：“柳姑娘，阁主意思希望您能避开一段时间，最近四皇子和七皇子那边盯你盯的很紧，近期务必收敛行迹，低调避世，暂缓所有布局，远离朝堂纷争与皇子势力，静待他归来。”墨七字字恳切，“昨夜医馆暗战虽已落幕，但四皇子已然对你起了极强的窥探之心，京中局势愈发凶险，贸然入局，极易引火烧身。”
　　柳无心垂眸，目光落在案上光洁的药盘上，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执拗。
　　她隐忍蛰伏六年，从沈家满门倾覆、血海深仇落地的那一刻起，她的余生便只剩一个执念——翻案、证清白、讨公道。
　　六年光阴，她藏名市井、隐去锋芒、步步隐忍，熬过无数孤寂无依的日夜，熬过数次生死险境。如今真相初显、线索明晰、铁证在望，她再也等不起，也不愿等。
　　片刻沉默后，她缓缓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我不能再等。”
　　墨七蹙眉：“姑娘，阁主自有筹谋，隐忍一时，方能稳妥成事，何必急于此刻？”
　　“一时隐忍，或许便是全盘错失。”
　　柳无心轻声开口，眼底藏着沉淀六年的沧桑与孤勇，“六年了，我避了六年、藏了六年、忍了六年。从沈家覆灭那日起，我便没有退路。”
　　“如今我已知晓，洗清沈家冤屈的核心铁证，尽数藏于东宫密库。机会就在眼前，我若避世退缩、静待时机，只会错失唯一入局的契机。”
　　墨七看着她眼底决绝的微光，深知她执念深重，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劝动，无奈轻叹：“姑娘执意如此？即便无人相助、前路凶险，也要强行入局？”

　　晚上柳无心上门来到了温府。夜色静谧，温府灯火温和，庭院清幽。
　　柳无心借着往日医患情谊，连夜登门，寻求助力。
　　此前妙手调理温家老夫人顽疾，医术精湛、疗效绝佳，深得温家上下信任敬重，在京中世家圈层攒下极好的医者口碑；其二，早前菊花宴上，她当众施救、妙手解围，惊艳全场，名声悄然传开，连宫中贵妇、东宫下人都略有耳闻，是民间公认的良医。
　　温景然深知她的谋划，也清楚东宫密证是她唯一的翻案契机。
　　“太子妃缠绵病榻许久，太医院轮番诊治，始终治标不治本，体虚难愈、反复迁延。”温景然沉声说道，“东宫近日正暗中寻访民间奇医，只求能固本培元、根治顽疾。你的医术、你的口碑，皆是绝佳契机。”
　　温栀栀在旁连连附和，满眼笃定：“是啊无心姐姐！京中好多世家夫人都夸你医术神妙、心性稳妥，远超那些固步自封的太医院御医。我这就托祖母的人递话，举荐你入东宫为太子妃调理身子，定然一荐即成！”
　　柳无心微微颔首，眉眼沉静：“劳烦栀栀，也多谢温大人成全。”
　　温景然看着她孤绝坚韧的模样，叮嘱道：“入东宫不比市井行医，规矩森严、暗流汹涌，太子城府深沉、心思难测，你万事谨慎，切勿暴露分毫破绽。”
　　“我知晓。”柳无心应声，眼底清明，微弓身体行礼道谢。

　　三日后的早晨，东宫侧殿，举荐文书顺利递入东宫，经宫人核实、内侍探查，柳无心的医者口碑、行医履历尽数属实，无半分瑕疵。
　　东宫传召如期而至。
　　太子妃寝殿清雅素净，熏着安神静气的暖香，窗明几净，却掩不住殿中萦绕的孱弱低迷之气。太子妃卧于软榻，面色苍白，眉眼倦怠，久病体虚，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连日汤药调理收效甚微，精神日渐萎靡。
　　一旁掌事嬷嬷垂首轻声回禀：“娘娘，臣女柳无心，乃是民间女医，经温大人举荐，特来东宫为娘娘调理身子。”
　　太子妃缓缓抬眸，目光温和却带着久病的疲惫，淡淡看向立在殿中的柳无心：“听闻你医术独到，屡治顽疾，可是当真？”
　　柳无心躬身行礼，神色淡然恭谨：“民女医术粗浅，唯细心二字而已。太医院方药偏重固本保守，未必贴合娘娘体质。民女愿为娘娘细细诊脉，辨证调理，不求速效，但求稳妥除根。”
　　她语气谦卑有度，眉眼沉静通透，浑身透着医者的沉稳笃定，不见半分市井局促。
　　太子妃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甚好。近来身子困顿孱弱，汤药食之无味，精神日渐衰败，太医院束手无策，便劳烦你一试。”
　　“民女遵旨。”
　　柳无心缓步上前，落指轻柔，静心搭脉。指尖触感沉稳，气息平稳，辨证细致入微，神色始终淡然沉静。
　　片刻后，她抬眸轻声道：“娘娘体虚气弱，内里郁结不散，兼之长期安神汤药过量，伤及脾胃本源，故而反复难愈。只需换温和调理之方，疏郁补气、固本培元，循序渐进，便可大有起色。”
　　一番剖析精准通透，直指病根，与太医院笼统保守的诊断截然不同。
　　掌事嬷嬷面露喜色，连忙上前：“姑娘果真对症！娘娘正是时常胸闷郁结、食难安寝，太医院始终未能找准症结！”
　　太子妃倦怠的眉眼间终于透出一丝希冀，温声道：“既然你有把握，往后便由你常驻东宫，专为我调理身子。”
　　“多谢太子妃信任。”柳无心垂首谢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六年蛰伏，步步筹谋，她终于踏入东宫、靠近真相、触碰核心证据的关键一步。
　　殿外晨光正好，洒落满室暖意，可柳无心心底澄澈清明。
　　东宫看似安稳雅致，实则是朝堂权谋最核心的棋局中心。从此刻起，她步步踏险、置身漩涡，前路杀机四伏、真伪难辨，可她别无退路，唯有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