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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秋狩逢面,暗伤初逢 张家纨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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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纨绔一夜被废的风波,在京城沸沸扬扬传了数日,最终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官府查无头绪,张家吃了哑巴亏,既不敢大肆声张自家子弟的龌龊丑事,又抓不到半分凶手线索,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市井百姓人人心知肚明这是恶有恶报,私下拍手称快,却无人敢公然议论。
风波渐平,南城小巷的无心医馆,重归往日的清净平和。
“无心姐姐!我来啦!”
柳无心正坐在窗下晾晒草药,指尖翻动枝叶,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祖母身子可还安稳?”
柳无心失笑,放下手中草药,从容问道:“什么好事?”
“我知道姐姐素来喜静,不爱热闹应酬。”温栀栀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央求,“可秋日围场风光极好,出去散散心也好呀!我武艺虽不差,可孤身一人总少些趣味,你陪我一同前去好不好?”
她本无心参与任何权贵宴席、世家应酬,如今红衣身份蛰伏隐匿,正好借机开始下一步的筹谋。
温景然执掌刑部卷宗,六年前沈家冤案的大半封存卷宗,皆在刑部存档,牢牢握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若想翻案,卷宗是唯一关键,而温景然,是眼下最稳妥的突破口。
“太好了!”温栀栀瞬间喜笑颜开,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无心姐姐最疼我!明日清晨我便派马车来接你!”
围场中央设了层层观景雅台,铺着锦绣软垫,摆着珍馐茶点,专供各家贵女、世家亲眷落座观猎。四下旌旗舒展,骏马嘶鸣,锦衣公子们腰佩长剑、背负箭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模样惹得在帷帐下的各家姑娘们脸红心跳,纷纷以帕遮面轻轻议论起来。
柳无心一身素雅浅青布裙,长发简单挽起,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不施粉黛,清素绝尘。立于满身锦绣、珠翠环绕的贵女之间,非但不显寒酸,反倒愈发清冷通透,淡雅出尘,一眼便能从浮华人群中脱颖而出。
温栀栀忽然抬手指向猎场入口,语气轻快。
他并未急于上马入猎场,而是立在台下,低声与身旁属官叮嘱事务,神情专注认真,周身气质冷静自持,与周遭纨绔子弟的浮躁张扬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随即化开一抹温润浅笑,颔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温和有礼。
正当氛围平和之时,一道娇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苏婉柔身着一身华丽粉裙,珠翠环绕,妆容精致,步步矜贵,带着两名侍女款款走来,目光落在柳无心身上,看似温柔浅笑,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敌意与芥蒂。
“呵呵,怎的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入这狩猎场所啦,真是稀奇啊”话语暗讽她身份低微,不配跻身此间盛宴。
旁边随行的其他姑娘附和道:“苏姐姐说得没错,寻常医女安分守己行医便够了,何苦来这等不属于自己的场合凑热闹?”
“怕是看着今日世家公子齐聚,想借机钓个金龟婿吧,底层女子最是贪慕虚荣。”
“一身布衣素裙,毫无气韵格调,站在我们中间格格不入,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她微微站直身形,素衣落落,风骨凛然,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从容道:“我行医济世,救死扶伤,不问贫富、不看门第,凭一己本事立身,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何来攀附一说?诸位身居高门,锦衣玉食,生来便坐拥家世庇护,不必颠沛谋生,便以此鄙夷市井布衣,难道这便是名门教养、世家气度?”
一语反问,瞬间堵得众人语塞。
周遭窃窃私语骤然停歇,原本看戏的贵女们面露尴尬,纷纷收敛了轻视鄙夷的神色。
苏婉柔被当众驳斥,颜面尽失,脸颊瞬间涨得微红,心底妒火与戾气翻涌不止,却碍于众目睽睽,无法当众撒泼发难。她死死攥紧袖中指尖,强行压下心头怒意,愤愤然的走了。
风波转瞬即逝,狩猎大典如期开启。
场中公子们策马扬鞭,弯弓搭箭,驰骋林间,箭矢破空,英姿飒爽。高台贵女们纷纷侧目赞叹,热闹非凡。
秋日密林层层叠叠,视野偶有遮挡,马匹奔腾扬尘,局势看似热闹平和,实则暗处暗流涌动。
今日秋狩由中立世家筹办,却暗中牵扯皇子党争。太子一脉、四皇子一脉、七皇子一脉的子弟各占一方,看似同场竞技,实则暗自较量,处处博弈。
温景然策马入林,身姿沉稳,箭术精准,数次命中飞禽走兽,身手利落,进退有度。他素来中立,不偏附任何皇子党派,只专心履职行事,从不参与朝堂党争私斗。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四皇子素来忌惮温景然秉公执法、不徇私情,又恨他屡次不配合自己培植势力、收拢权柄,早已将他视作眼中钉。今日秋狩,便是刻意安排了心腹人手,混迹狩猎人群之中,伺机暗中发难。
密林深处,光影斑驳,草木遮掩视线。
温景然策马追猎一只赤鹿,孤身深入林间,脱离了大部队视线。正当他挽弓欲射的瞬间,身侧暗处骤然袭来一记冷箭!
箭矢力道迅猛,角度刁钻,并非奔着猎物,而是直指他的肩胛要害!
温景然心神骤凛,仓促侧身避让,堪堪避开致命要害,却依旧被箭锋擦过左肩。
“嗤——”
锋利箭羽划破锦袍,深入皮肉,鲜血瞬间浸透青色衣料,猩红刺目。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一晃,胯下骏马受惊长嘶,他硬生生稳住身形,沉眸看向箭矢袭来的幽暗密林。
暗处之人一击得手,不恋战、不现身,迅速隐匿逃窜,不留半点踪迹,显然是刻意暗算、蓄意伤人,只为惩戒威慑,不取性命,避人追查。
林间动静稍大,远处高台的人隐约察觉异常。
柳无心目光始终淡淡扫在场中,留意着温景然的动向,此刻见密林异动、马匹惊嘶,她心头一紧,当即起身:“栀栀,我去看看。”
不等温栀栀应声,她已然提着裙摆快步走入林间。
秋风穿林,落叶纷飞。
柳无心快步赶到时,只见温景然立在原地,左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指缝不断渗出血液,面色已然泛起几分苍白,却依旧身姿挺拔,强压伤势,不肯显露半分狼狈。
“温大人。”柳无心快步上前,语气沉稳,“是暗箭所伤?”
温景然抬眸,见是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微微颔首,声线依旧克制平稳:“无妨,小伤而已。”
看似皮肉外伤,可柳无心一眼便看出端倪。箭矢之上带着微弱麻痹药性,此刻已然顺着血脉蔓延,让他手臂发麻、气力渐失,只是他隐忍不发,强行克制。
“绝非小伤。”柳无心语气笃定,当即上前,“此处林间风大,伤口易受风邪感染,且箭上带虚毒,需立刻清创拔毒、包扎止血,不可拖延。”
事态紧急,她顾不得男女大防,利落上前,抬手示意他放松:“恕我冒昧,救人要紧。”
温景然看着她眼底全然的冷静、专注与坦荡,无半分儿女私情,唯有医者救人的赤诚,心底微动,坦然颔首,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柳无心指尖利落拆开他破损的衣料,查看伤口深浅,从随身佩戴的医囊之中迅速取出银针、解毒药膏与干净纱布。
秋日林间光影落在她眉眼之间,澄澈专注。她动作轻柔却精准利落,先以银针封堵周边穴位,阻住毒素蔓延,再细心清理箭创碎肉,拭净淤血,敷上特制解毒金疮药,最后层层包扎固定。
全程专注认真,沉稳细致,全然不见半分慌乱。
温景然静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纤长细致、却无比稳妥的动作,看着她不染尘埃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暖意与安稳。
世人皆惧朝堂权谋、避祸趋吉,明知他身陷党派暗算,旁人唯恐牵连上身,纷纷避之不及。唯独她,不惧是非,不避祸患,第一时间上前施救,坦荡从容,心性纯粹。
“多谢柳姑娘。”待她包扎完毕,温景然轻声道谢,语气真诚郑重。
“医者本分。”柳无心收回手,淡淡应声,抬眸看向他,语气隐晦提点,“只是今日林间暗箭非意外,大人立身朝堂,秉公处事,日后还需多防暗处人心诡谲。”
温景然眸色微沉,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看似无心一句叮嘱,却精准点破了这场暗算的本质,可见她心思通透,洞察世事,远比寻常闺秀看得透彻深远。
“多谢柳姑娘。”他郑重应声。
这一刻,他对柳无心之前的心理防线好似在无形中慢慢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