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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伪装的强化 宋砚离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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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离开后的日子,沈蘅像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冷漠,努力到一种近乎自毁的程度。
天还没亮透,宿舍楼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
晚上最后一个离开,回到宿舍,等室友都睡熟了,再拧开台灯,光圈小得只够照亮一本书。
学习到深夜,或者说,直到身体彻底罢工。
她把所有精力都灌进学习里,不留一丝空隙。
不敢想,也不能想。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个名字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把她淹没。
但她的抽屉里,始终藏着那个画画用的素描本。
本子里夹着宋砚给她画的每一幅画。
那幅她低头做题的速写,线条潦草,神态却精准得可怕。
那幅艺术节后台的星夜,用最便宜的颜料,画出了整个宇宙的璀璨。
还有那幅……最后的,没有画完的告别。
每当深夜,确认周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她才会像个小偷,悄悄拉开抽屉。
她拿出那些画,在台灯昏暗的光晕里,用指尖一遍遍描摹画上的笔触。
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温度。
然后,在天亮之前,她会将画重新藏好,锁进抽,也锁进心底。
戴上面具,继续做那个完美无缺、无坚不摧的沈蘅。
她不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不再跟同学闲聊,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动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成绩?
依然是无可撼动的年级第一,甚至比之前更好了。
分数越拉越高,高到让人望尘莫及。
因为除了学习,她一无所有。
老师们对她的变化感到欣慰,在办公室里交口称赞。
“沈蘅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是啊,越来越沉稳,这才是尖子生该有的样子。”
同学们对她的冷漠早已习以为常,背地里那些绰号也换了新的。
“高岭之花”。
“冰山女神”。
“学习机器”。
没有人知道,那份冰封的冷漠下面,藏着怎样翻江倒海的痛楚。
高二下学期期末考,沈蘅的名字再次高悬在成绩榜顶端。
全省第二。
明澜高中创校以来的历史最高分。
沈宏远在年夜饭的饭桌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难得地夸了她几句。
“不错,继续保持。”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桩生意,“考上清华北大,出来直接进时尚圈,为家里的生意铺路。”
“是。”沈蘅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平静无波。
米饭很硬,硌得慌。
旁边的继母周美华立刻笑着打圆场:“小蘅就是有出息,不像我们家那个,就知道玩。对了老沈,周家那个周明,今年拿了物理竞赛金奖,已经保送清大了,跟小蘅正好是同龄人。”
她转向沈蘅,笑容可掬,眼底却藏着算计。
“小蘅啊,你跟周明那孩子,以后要多联系联系,年轻人嘛,有共同语言。”
“是。”
沈蘅再次应道。
父亲要她优秀,她就优秀到极致。
继母要她听话,她就听话到麻木。
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任何人面前,展露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
过年期间,她收到一封来自陆薇的邮件。
陆薇是她在网上认识的学姐,比她大两届,现在正在国内顶尖的艺术院校读服装设计。
邮件里,陆薇用飞扬的文字分享着大学里各种光怪陆离的趣事,抱怨着变态的教授,炫耀着自己刚完成的课程设计。
“蘅蘅你看!我这件衣服的设计灵感来自深海的鱼!教授说我这是‘在疯狂的边缘大胆试探’!你说酷不酷!”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张草图。
线条狂野,色彩斑驳,充满着蓬勃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生命力。
沈蘅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很久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仿佛想要抚摸那张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并且,活得那么用力,那么好。
她回复了邮件,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几个字。
“近好。学业繁重。”
陆薇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像一颗子弹射过来。
“‘学业繁重’?沈蘅,你听听你这口气,像不像单位里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老干部?喂,你到底怎么了?别跟我说没事。”
“高一那个拉着我聊未来,聊梦想,聊起设计眼睛会发光的女孩,被谁偷走了?”
那个女孩……
她好像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她抬手,想打字回复,指尖却悬在键盘上空,微微颤抖。
最后,她只是“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她没回那个冷冰冰的家,用竞赛当借口,把自己埋进了图书馆和实验室。
三个国家级奖项。
高三开学,她更是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备考模式。
班主任李老师找她谈了好几次话,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满是担忧。
“沈蘅,我知道你想考好,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拼,会垮的。”
“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沈蘅微笑着回答。
李老师看着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后只能叹一口气,不再劝了。
九月的某一天,晚自习后。
沈蘅在图书馆整理完最后一批资料,已经是闭馆时间。
她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在为她倒数。
路过画室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沈蘅站在门口,往里望去。
她想起一年前,就是在这里,她第一次撞见宋砚画画。
那个张扬不羁的女孩,坐在画架前,眼神专注而热烈,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她的画笔,连光都要为她让路。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高大的窗户里流淌进来,像一层银色的水,铺满了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松节油混合的、被时间遗忘的味道。
宋砚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如今空荡荡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沈蘅一步步走过去,在那片月光前,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水泥地面。
这里曾经有宋天……不,是宋砚。
这里曾经有宋砚的温度。
她曾经在这里,画出那些让星辰都失色的作品。
她曾经在这里,握着她的手,用不着调的语气说:“别怕,有我在。”
沈-蘅闭上眼睛。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瞬间变得冰凉。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哭了。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在那个夏天流干了。
可原来,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心脏就会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宋砚……”
她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呢喃。
“你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吗?”
没有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她,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沈蘅撑着地站起身。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截白色的粉笔——那是她刚才在图书馆的黑板槽里随手捡的。
她走到画室那面被涂鸦铺满的白墙前,在一片空白处,停了下来。
她抬起手,用那截粉笔,在墙上画了两颗星星。
一大一小,紧紧地挨在一起。
像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等我。”她对着墙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就去找你。”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她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然后……换我保护你。”
月光下,墙壁上的两颗星星安静地闪烁着。
像一个永不熄灭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