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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人,受伤 第五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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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寒刺骨的地下囚牢充斥着浓重腐霉浊气,两道厚重石墙将石室分割成两处牢笼。左边囚着一群年幼孩童,个个眼眶红肿,压抑的啜泣声在密闭空间断断续续回荡;右侧挤着未出阁的姑娘,泥垢糊满衣裙,昔日精致的绫罗看不出半点原本花色,众人瑟缩蜷缩在冰冷石角,脸上泪痕纵横。郡主身边的暗卫扶柳,便混在这群绝望女子之中。
此前云悠年途经松河突遭劫匪劫掠,加急急报快马送入王府。王爷王妃忧心爱女安危,即刻指派身手顶尖的扶柳千里奔赴松河贴身护卫。扶柳随身驯养一头通晓传讯的海东青,本是留作危急时递送密信,未曾想刚抵达此地,便同一众无辜百姓一并被掳进暗牢。
入狱之初,无人相信扶柳口中“带大家逃生”的承诺。这座地牢藏得隐秘至极,有人已被关押半月,从未见过半点救援踪迹。可当夜,所有人亲眼看见,扶柳仅凭一支嵌珠银钗便悄无声息拨开牢锁,独自摸黑外出探查布防。死寂的绝望之中骤然生出一丝微光,姑娘们纷纷扒住冰凉牢栏,满眼恳切央求她设法带众人脱身。
“诸位稍安勿躁。”扶柳语声温和,稳稳压下人群躁动,“我先摸清地牢布防与贼人底细,时机成熟,定会救出所有人。”
自那日后,牢中妇孺日日翘首以盼。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里,总算多了一缕微薄的求生希望。
掳走众人的贼人只当妇孺皆是手无缚鸡的弱者,看管极为松懈,每日仅送来两筐干硬粗面馒头、一小瓢清水,余下时间任由众人自生自灭。
这日扶柳循着昨夜探明的密道潜出地牢,青布长衫的刘五恰好缓步走下石阶巡查。此人生一双狭长阴鸷三角眼,鹰钩鼻刻薄突兀,下唇一颗大黑痣格外惹眼,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奸邪戾气。
他先走到孩童囚牢,阴冷嗓音在石室来回震荡:“眼下稚童数目不足,上头要凑够二十人,尽快出去四处搜罗。”
折返途经女牢时,脚步骤然顿住,侧头看向身侧看守:“这批掳来的女子,一共多少人?”
牢内姑娘瞬间屏住呼吸,心脏悬至嗓子眼,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看守粗粗扫过一圈,随口答:“约莫十个。”他又慌忙细数一遍,骤然改口,“不对,只有九个。”
“看仔细了?”
“牢锁完好无损,绝不可能出岔子。”
刘五冷睨牢内瑟瑟发抖的众人,一声冷笑溢出唇齿:“盯紧些,半点差错都不许有。等时机一到,把这群女子尽数送上花船,能换一大笔银钱。”
“小的谨记,刘五大哥。”
话音落,牢中压抑的哭声骤然泛滥。有人攥紧衣角低声啜泣,满心惶恐:“我们当真要被卖去花船?”
“扶柳姑娘不会丢下我们独自逃走吧?她真能救我们出去?”
“我早已定下婚约,若是沦落此处,往后该如何是好……”
无边的恐惧裹挟着众人,人人眼底盛满绝望。
方才扶柳外出探查时,恰好撞见刘五与看守一同下地,若是贸然折返,必定暴露行踪,只能蜷缩在暗处阴影里屏息藏身,所幸看守粗疏,并未察觉异样。待二人离去,她才悄无声息溜回牢中,姑娘们立刻围上来攥住她的衣袖,急着道出方才听闻的噩耗。
“他们的话我尽数听见了。”扶柳轻轻拍抚众人发抖的手背,眼底沉着冷静,“今夜我便放出海东青传信,务必在贼人转移人质前引来官府救援。”
她从内衬撕下一块粗布,借着地上磨碎的黑石粉末,飞快写下密报:仙女庙地底藏暗牢,入口在后院柴房,贼人近日即将转移人质。
时至后半夜,地牢周遭寂静无声,扶柳再次悄悄溜出石室。指尖抵在唇边,吹出一声绵长细碎的哨音。不过片刻,一头羽翼矫健的海东青冲破沉沉夜幕,轻巧落至她臂弯。扶柳将写满讯息的布条牢牢系在鹰足,轻拍禽鸟脊背示意,海东青振翅腾空,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她才原路折返,守在女牢旁护住一众弱女子。
另一边,在外等候消息的云悠年接住归来的海东青,看清布条上的字迹后不敢耽搁,立刻吩咐贴身丫鬟香巧持密信策马疾驰,赶往县衙求援。
急促叩门声撕裂深夜的寂静,门役拉开院门,听闻来人是郡主身边贴身丫鬟,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向内院通传。
顾声寒深夜听闻香巧登门,心头猛地一沉,翻身下床胡乱抓过外衫披在肩头,一边快步奔赴大堂,一边仓促系好衣襟。
他跨过内院门槛,语声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香巧姑娘,可是扶柳那边有消息了?”
香巧双手奉上染着黑石痕迹的粗布:“这是海东青连夜送来的密信,县令请看。”
顾声寒一目扫完字条,当即扬声朝外高声传令:“即刻召集所有当班捕快、衙役,备齐绳索、火折子、短刃,随我奔赴城西仙女庙!留两人驻守县衙,一旦有异动立刻回禀!”
院外转瞬响起整齐奔走之声,盔甲碰撞、兵刃出鞘的脆响在深夜格外清晰。
“劳烦姑娘回府代为谢过郡主。”
顾声寒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望向整装待发的一众差役,冷肃嗓音穿透夜色:“仙女庙地底私设囚牢,歹人凶狠,行动分两队行事。一队封锁庙宇前后山门,严防贼人逃窜;余下人随我入庙寻找地牢入口,一切行动以人质安危为先,切勿贸然厮杀!”
“属下遵命!”数十道声音齐声应和。
火把连成一条星火长龙,马蹄踏碎长街寂静,一行人直奔城郊仙女庙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暗牢之内人心惶惶,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扶柳柔声安抚众人:“大家不必惊慌,讯息已然送出,顾县令很快便会带兵前来,只需安分等候救援即可。”
不多时,石阶上传来拖沓脚步声,是换班看守前来送吃食。那人拎着一筐干硬馒头,随意倒进牢中木盆,瞥了眼哭哭啼啼的众人,嗤笑出声:“哭有什么用?再过几日送上花船,顿顿有酒有肉,总好过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
孩童牢舍里一个瘦弱男孩攥紧石栏,鼓起勇气发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看守抬脚狠狠踹在石栏上,凶光毕露:“回家?踏进这地牢一步,就别再痴心妄想,安分等着被送走便是!”
说罢他转身拾级而上,全然没有留意暗处扶柳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
顾声寒一行人已然抵达仙女庙外。庙门紧闭,院内隐约透出晃动灯火,夹杂着贼人放肆的说笑声。
一名捕快上前低声请示:“大人,是否直接破门闯入?”
顾声寒抬手拦下众人,示意所有人熄灭火把,矮身隐在庙外两侧树丛:“不可打草惊蛇。地牢人质尚在贼人掌控之中,一旦对方察觉被围,极有可能狗急跳墙伤及妇孺。分出三人翻越后院院墙,探查柴房位置与院内看守人数,探明情况后燃放烟火为号。”
三名身手利落的捕快领命,借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攀爬入院。
“庙中香火常年由庙祝打理,贼人能在地底私设囚牢,庙祝必然同流合污,事后一并带回衙门审讯。”
“属下记下。”
云悠年放心不下扶柳与牢中百姓,带着香巧悄悄尾随官兵赶到庙外,刚停稳马车,后院天际便升起一束微弱烟火——正是事前约定的暗号:地牢入口在后院柴房下方,院内仅两名看守,无重型兵器。
“行动。”
顾声寒一声令下,众人持木楔撬开庙门,一拥而入。院内值守的两名贼人听见动静刚要拔刀呼救,便被冲在前头的捕快反手按倒,粗绳捆缚四肢,破布堵住嘴,再也动弹不得。
一队人直奔柴房,另外的人分头快速搜查正殿、厢房,逮捕庙祝和女弟子们。
柴房木门被一脚踹开,地面一块厚重石板赫然暴露在外,石板侧边露出狭窄石阶,潮湿腐霉的浊气顺着缝隙扑面而来,正是地牢入口。
“五人随我下地救人,其余人守住柴房出口,拦截闻讯赶来的余党!”顾声寒拔出腰间佩刀,率先踏上下方石阶,火把火光顺着阶梯一路向下延伸。
地牢内,扶柳最先捕捉到上方杂乱脚步声与兵刃碰撞之声,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是官兵来了!顾县令带人赶到了!”
牢中所有人皆是一怔,哭声骤然停歇,纷纷挤至牢栏边,满眼期盼望向石阶来路。
顾声寒举着火把走下地牢,火光扫过满室泥污、泪痕交错的妇孺,语声沉稳安抚:“诸位不必害怕,今日便能离开此地。”
牢门两把铁锁只是寻常凡铁,捕快抽出短刃几下便撬开枷锁。差役有序引导妇孺依次登上石阶,扶柳守在队伍末尾,警惕提防暗处潜藏的贼人。
眼看所有人即将踏出石室囚牢,阶梯上方骤然传来暴怒嘶吼。先前巡查地牢的刘五带着四五名手持木棍的余党冲下石阶,目露凶光:“官府的人?敢坏老子的财路!”
他抡起木棍当头劈向身前百姓,顾声寒快步上前横刀格挡,将众人护在身后。地牢阶梯狭窄逼仄,贼人兵器无从施展,不过片刻便尽数被制服。刘五被死死按在湿冷地面,依旧不甘心地嘶吼谩骂。
顾声寒吩咐捕快将一众贼人捆牢押至院中,转身安抚惊魂未定的妇孺,一时疏于防备暗处埋伏。一支淬了冷毒的暗箭骤然破空袭来,等他听见尖锐破风声,已然来不及躲闪。
一旁全程留意他动向的云悠年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高声呼喊:“顾县令,小心!”话音未落,她已然快步冲上前,直直挡在顾声寒身前。
锋利箭头狠狠刺入她单薄肩头,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云悠年身子一软,缓缓向下倒去。顾声寒心头巨震,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眼眶转瞬泛红,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郡主。”
“你无事……便好……”云悠年语声微弱,脸色苍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香巧见状慌忙快步冲来,从顾声寒怀中接过自家郡主,急声呼喊:“扶柳,快来搭把手!”
扶柳快步上前,小心将云悠年抱上停在庙外的马车。车厢内备有应急金疮药,二人手忙脚乱的止血包扎,可箭头深陷皮肉,无法当场取出,失血之下郡主性命岌岌可危。
顾声寒望着疾驰远去的马车,立刻分派差役:先将刘五一伙人严加押送回大牢,剩余衙役妥善安顿获救妇孺,安置在县衙暂避;交代妥当一切,他翻身上马,策马紧跟马车疾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