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松河县当县令被病弱世子骗婚了》大雪纷飞六月中

4、失踪，合作 第四章（修

　　秋耕时节悄然而至，城外阡陌纵横，随处可见躬身撒种的乡野百姓。

　　县衙正堂静得只余笔墨落纸轻响，顾声寒搁下狼毫，再度提起悬而未决的蜈蚣山匪。他指节轻叩冰凉檀木案面，侧头对身侧侍立的陆珩压低声商议：“内应刘五失联数日，踪迹全无。山中匪寇一日不除，四乡百姓便一日难安。”

　　陆珩眉心紧紧拧起，语气审慎持重：“剿匪非同小可，仅凭松河一县兵力无权私自进山，需拟公文递呈州府，待知州批复方可调度人手。”

　　顾声寒轻轻一叹：“官场规制，我心中有数。明日你我二人乔装，先潜往蜈蚣山摸透山寨布防与出入路径；回城之后，我即刻动身赶赴州城面见知州，探他口风态度。”

　　“此计周全稳妥。”陆珩话锋微转，眼底藏起几分揶揄，“说起来，这几日竟不见郡主前来寻你？”

　　顾声寒面上刻意摆出几分淡漠，淡淡辩驳：“她本是前来松河静养旧疾，本该安分守在别院调息，这般频繁往返县衙，反倒耗损气血，于身子无益。”嘴上言辞疏离，指腹却反复摩挲袖口暗绣，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面上神色依旧纹丝不动。

　　陆珩将这细微情态尽收眼底，低低失笑——这般刻意遮掩，分明是心绪纷乱、嘴硬心软。

　　“旁人皆是口是心非，只可怜郡主一片赤诚，到头来怕是要暗自伤怀。”

　　“休得胡言，平白有损郡主清誉。无事便去再审那三名劫匪，问清匪寨内里人事排布。”

　　“罢了，合着我天生劳碌命。”

　　二人再度提审劫匪，方才问出实情：匪寨盘踞东边深山坳，内设四位当家各掌其职；大当家专司劫掠敛财，二、三当家统管寨中守备，四当家行踪诡秘，手中差事唯有大当家一人知晓。此番他们下山，便是奉大当家之命打探城中虚实，顺带劫掠财物，不料半路便被擒获。

　　次日天光初透，晨雾漫覆山野。顾声寒与陆珩褪去官袍，换上素色书生长衫，脚踩轻便短靴，伪装成赴京赶考的士子，动身奔赴蜈蚣山。

　　蜈蚣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蔽天光，山间常年萦绕一层湿冷白雾。二人在崎岖山林辗转探查两日，方才借着林木掩护，远远窥见隐于深山坳间的土匪山寨。

　　寨中守备极严，寨门前方大片林木尽数伐尽，光秃秃的坡地无半分遮挡，山下稍有异动，墙头值守匪寇便能一眼尽收眼底。二人只得在山脚林间迂回游走，刻意露出书生打扮，打算装作途经此地的富家士子，引诱匪寇下山掳人，借机混入山寨深挖内情。

　　可一连数日，寨门紧闭，墙头空无一人，山间静得只剩风声穿林。此番探查毫无斩获，二人无计可施，只得折返县城。

　　一路翻山涉水，待二人踏回松河城门，已是半月之后，二人皆面色忧愁，一身疲惫。而城中表面安稳如常，暗流却已悄然涌动，一桩诡异怪案正在城中发酵。

　　一日拂晓，天色未亮，县衙外鸣冤鼓忽然被擂得震天作响，急促鼓声撕裂晨间寂静。顾声寒即刻换上规整官服升堂，端坐案前受理诉状。

　　不多时，两名鬓发斑白、衣衫褴褛的老夫妇被衙役带上公堂。二人一见堂上官员，当即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浑身颤抖，哭声凄切：“青天大老爷，求您救救我家女儿，她平白无故失了踪迹！”

　　顾声寒放缓语调，温声安抚：“二老莫慌，慢慢说来，令爱是如何失踪的？”

　　老妇人抬手抹不尽滚落的泪水，声音嘶哑破碎：“昨日一早，小女独自去往城郊仙女庙上香祈福。昨夜子时，我们忽闻女儿卧房重物落地一声巨响，慌忙推门而入，门窗大开，屋内桌椅翻倒凌乱，人早已不见踪影！”

　　“二位放心，本官必定彻查此案，拼尽全力寻回令爱。”

　　“多谢大人明察！”

　　老夫妇退下后，击鼓报案的百姓接踵而至，络绎不绝。失踪之人既有待字闺中的少女，亦有懵懂年幼的稚童。所有失踪者皆有一处相同疑点：失踪之前，全都独自前往城郊仙女庙祈福。

　　顾声寒当即传令衙役封锁仙女庙周边要道，派人乔装百姓四下暗访。可仙女庙立有古旧庙规，只许女子与孩童入内参拜，成年男子一律不得踏进门中半步。

　　这条规矩处处透着蹊跷。县衙差役全是男子，强行闯庙只会打草惊蛇，惊动庙中潜藏歹人；可男子无法入内勘验，庙宇背后暗藏的隐情便无从查证。顾声寒指尖轻叩案几，沉吟良久，忽而心头一亮。

　　他传看管女囚的女牢头前来，令她换上寻常布衣，扮作上香妇人，独自入庙探查虚实。

　　半日过后，女牢头折返县衙，回禀时神色平淡，并未察觉异样：庙祝面容和善，一众女弟子安分守礼，白日或是诵经，或是打理庙中杂务；殿宇厢房尽数对外开放，从不阻拦香客走动。唯有后院一间小屋常年落锁，庙祝只说是堆放杂物，从不许外人靠近。

　　听完回禀，顾声寒心中疑云更重，手指捏紧案件卷宗。莫非仙女庙明面上并无破绽，百姓上香只是巧合，另有歹人假借庙宇之名暗中掳掠作恶？

　　连日来他愁眉不展，案头卷宗堆积如山，正打算寻一套妇人衣衫，亲自乔装女子潜入庙中二次探查，门外衙役忽来通报：郡主到访。

　　顾声寒只得暂且搁置计划，起身迎接云悠年。

　　此番云悠年身侧跟着一名劲装女子，见了顾声寒，她浅浅一笑：“顾县令，听闻城中多名女子孩童失踪，线索皆指向仙女庙，偏偏庙规禁男子入内。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暗卫扶柳，武功高强，心思细腻谨慎，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顾声寒躬身抱拳一礼：“郡主此番真是雪中送炭，那就劳烦扶柳姑娘再往仙女庙一趟。”

　　不多时，扶柳换一身寻常闺秀衣衫，瞧着柔弱温顺，独自前往仙女庙假意祈福探查。

　　云悠年落座椅上，端起清茶浅抿一口，轻声宽慰：“顾县令不必忧心，扶柳自有分寸，定会查出线索。”

　　“此番多谢郡主仗义相助。”

　　云悠年摆了摆手，眼底带着柔和光亮：“能护一方百姓安宁，我心中亦是甘愿，这本就是身为皇家郡主分内之事。日后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顾县令只管开口，我自幼研习丹青，描摹人像不在话下。”

　　“郡主既这般说，倒确实有一桩事相求。先前寻数位画师描摹，画出的画像全都差强人意。”

　　“再好不过。”云悠年当即起身，“我们这便去作画。”

　　顾声寒命人将人证李实带到堂屋，依照他口中描述，云悠年落笔绘出刘五画像，拿与李实辨认，对方连连惊叹，称与真人别无二致。

　　转瞬暮色四合，夜色沉沉，扶柳仍未归来。顾声寒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扶柳姑娘在外，莫不是遇上凶险？”

　　“扶柳一身武艺，不会轻易出事，想来是寻到关键线索，顺势追查下去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别院等候消息。”

　　“夜色深重，郡主独自返程多有不便，下官护送您回去。”

　　“有劳顾县令。”云悠年垂眸掩住悄悄弯起的唇角，心中暗自欣喜——她与顾声寒的交集一日深过一日，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好兆头。

　　顾声寒侧首看向身侧缓步同行的少女，脚步微乱。这位郡主与世间寻常贵女全然不同，待人平易和善，心系底层百姓，遇事热忱仗义，一言一行，皆令他心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