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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抓捕,田埂 第三章(修 ...

  •   顾声寒静静目送云悠年单薄的身影拐过巷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良久才收回视线,沉声吩咐衙役将陈诚带进来。

      陈诚刚跨进门便要屈膝行礼,被顾声寒抬手拦下。
      “此处并非公堂,不必多礼,寻你只是问几件旧事,据实回答便可。”
      “草民明白,大人请问。”陈诚垂手拱手,神色拘谨。

      “再将当年借贷一事,细细说一遍。”
      “已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了。李伯父赶考落第,心气郁结伤了身子,再也撑不起私塾授课的活计,家中坐吃山空,那年冬日天寒地冻,实在熬不下去。先父于心不忍,拿了二十两银子接济他家,李伯父执意要立借据,是先父拦了,说凭李伯父的品行,绝不会拖欠分毫。他从前总教我与李实,要诚实做人、踏实做事,谁能想到,李实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

      顾声寒眸光微沉:“我查办另一桩旧案时,有人提及,你身上藏有藏宝图,此话当真?”
      陈诚急忙躬身辩解:“大人明鉴,绝无此事!我若真有藏宝图,何苦日日辗转多处做工,早便取出银两,为卧病的家母寻医抓药了。”
      “当真一无所藏?”顾声寒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千真万确。说起来我也心中疑惑,先前李实也曾数次追问藏宝图下落,我始终不解,他为何一口咬定我手中藏有宝藏。”

      顾声寒淡淡颔首:“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草民告退。”

      陈诚离去后,顾声寒立刻唤来暗探,命人暗中尾随监视,一刻不得松懈。

      另一边别院之中,云悠年遣香巧寻来沉香、远志、甘草、白芷诸般香材,细细研磨调和,伏案制安神香。一忙便到夜半时分,香巧瞧她面色泛着浅淡倦色,忍不住轻声规劝,劝她早些歇息,毕竟身子才刚好几分。云悠年只淡淡应下,却依旧埋头收拾香粉,未肯早早安寝。

      翌日天刚破晓,顾声寒用过早饭,便亲自赶往城郊农田,督导民夫挖沟排涝。

      与此同时,蛰伏多日的李实早已被贪欲迷了心窍,连日蹲守陈家门外窥探动静。接连守了三夜,总算摸清陈诚的作息:清晨赴码头搬运货物,午后去刘员外府邸打理花圃,入夜还要去往赌坊帮忙对账。

      李实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暗自打定主意,专挑夜里陈诚外出、家中只剩陈老夫人一人时,潜入陈家搜寻藏宝图。

      暗探早已将李实连日蹲守陈家的行踪逐日回禀,顾声寒料定他今夜必趁陈家只剩老妇入室搜寻,提前遣人潜伏院外,静待其自投罗网。

      当夜月色澄澈,银辉泼洒长街。四下寂静无人,李实轻手轻脚翻过陈家院墙,进屋后便翻箱倒柜,桌椅木箱尽数翻乱,丝毫不肯放过。

      内室床榻上,陈母被响动惊醒,迷迷糊糊低声唤道:“诚儿,是你回来了?”

      李实搜遍全屋,半点线索都未寻得,面色阴沉地踏出内室,双目凶光毕露,厉声逼问:“老虔婆,趁早说实话,藏宝图到底藏在何处?”

      陈母看清来人,惊得猛地坐起身,浑身止不住发颤,苦苦劝道:“原来是你,李实。我同你解释过无数次,世间根本没有什么宝藏,你为何始终不肯听劝?”

      “没有?”李实冷笑一声,自怀中摸出一块老旧木牌,在她眼前狠狠一晃,“当年你家借给先父二十两白银,那笔银钱来路本就蹊跷!先父生前常说,这块木牌便是开启宝藏的钥匙,你还敢欺瞒于我,分明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他摸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一步步朝着床榻逼近。

      陈母心中焦灼万分,连声规劝:“李实,不过是寻常木牌,当年那二十两是我日夜刺绣攒下的血汗钱!你切莫一时糊涂,犯下无可挽回的大祸!”

      “糊涂?等我寻得宝藏,便可远走天涯,到那时谁又能管束我!”

      李实眼底杀意翻涌,高举尖刀直刺床榻。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枚破空而来的暗器精准打落刀刃。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两道黑影自暗处冲出,反手扣死他双臂,令他动弹不得。

      李实惊慌抬头,正对上顾声寒覆满寒霜的眉眼,一股寒意直冲头顶,额间冷汗瞬间浸透鬓发。

      顾声寒弯腰拾起那枚木牌,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字,木身质朴无华,背面镌着一行工整小字:诚实做人,踏实做事。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陈诚匆匆赶回。
      衙役押着失魂落魄的李实、惊魂未定的陈母母子一行返回县衙,夜色渐深,顾声寒不愿拖延案情,当即传令即刻开堂审案。

      夜色笼罩公堂,肃穆之中裹挟刺骨寒意。惊堂木重重拍落,两侧衙役齐声喝出“威武”,声浪震得大堂发颤,威慑人心。

      李实跪在阶下,全无半分惧色,反倒满脸不耐,不等顾声寒问话,便嗤笑出声:“成王败寇,只恨那所谓宝藏,到头来竟要被陈诚一人独占。”

      身侧的陈诚满心无奈,语气恳切:“世间本无金银宝藏,若是真有,我何苦终日奔波劳作,早便拿出银两医治家母病痛。”

      “谁知晓你是不是刻意装可怜?坊间人人都说你不孝,守着天大宝藏,眼睁睁看着亲娘卧病受苦。”

      陈诚见他偏执入骨,再多辩解也是徒劳,索性闭了口,不再多言。

      顾声寒拿起木牌缓缓摩挲,抬眼看向李实,声线平静却字字清晰:“这不过是一块寻常木牌。你父亲口中所说的宝藏,从来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木牌上这八字箴言——诚实做人,踏实做事。是你贪念缠身,曲解了父辈的一片苦心,恶念皆由心生。”

      “绝无可能!”李实猛地抬头,神色癫狂,喃喃自语,“怎会是这般结果,我万万不能信服!”

      他双目赤红,恶狠狠地扫过堂上众人。顾声寒目光锐利,厉声质问道:“执迷不悟!我问你,蜈蚣山山匪听闻陈诚藏有宝藏,上门劫掠一事,可是你暗中通风报信?”

      “怎会是我?宝藏若能独吞,我何苦分给山匪?”
      “当真不是你?”
      “绝非我所为。”李实拼命摇头,脑中飞速回想往日酒局,片刻后骤然一拍大腿,恍然道,“难不成是那日醉酒失言?”

      顾声寒再度拍下惊堂木,声震满堂:“从实招来!”

      李实缩了缩脖颈,低声回话:“前些日子我同城西刘五喝酒,酒醉后不慎说漏了藏宝图一事,他家门前栽着一棵大柳树,极好辨认。”

      顾声寒立刻分派衙役前往城西缉拿刘五。片刻后差役折返回禀:“大人,刘五家中空无一人,邻里称已有数日未见其踪迹,想来是听闻风声提前潜逃。”

      “李实,仔细描摹刘五相貌。”
      “生着三角眼,鹰钩鼻,唇边一颗硕大黑痣。”

      顾声寒侧首吩咐身侧陆珩:“即刻下发海捕文书,传信邻县协同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遵命。”

      顾声寒重新望向阶下颓然的李实,语气冷肃:“你蓄意私闯民宅、持刀行凶杀人未遂,情节恶劣,判监禁十年,你可服判?”

      李实垂落头颅,声音满是疲惫:“草民无话可说。”

      “至于你父辈当年欠下陈家的二十两白银……”

      李实猛地抬头,眼底浮起一丝恳求:“这笔银两我日后必定悉数偿还,大人可否将这块木牌还给我?”

      顾声寒将木牌递至他手中。

      李实指尖反复摩挲木牌上的字迹,眼眶骤然泛红,滚烫泪水簌簌砸在木质纹路之上:“诚实……父亲,孩儿如今才懂,你刻下这八字,不只是教我立身之道,更是提醒我,我与陈诚本该是相互扶持的兄弟。是我一己贪念,毁了所有情分。”

      借贷劫掠一案就此尘埃落定。顾声寒来不及歇息,田间积水已然排净,他又亲自带队,领着百姓下田清理淤泥。

      别院之内,云悠年手中捧着话本,轻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一旁沏茶的香巧:“香巧,我当真不能去寻顾县令吗?”

      香巧摆弄茶具,温声劝解:“郡主,顾县令现下一心忙着田间清淤,分身乏术,咱们贸然前去,也说不上几句话。”

      “我可以去田埂边等他。你看这里写得明明白白,受人救命之恩,便当以身相许报答。”

      “郡主,那些不过是说书人杜撰的戏文,何况此前顾县令已然委婉拒过您一番心意。”

      云悠年眼底满是笃定,半点不曾气馁:“那是他还未看清我的好,相处久了,他定会心悦于我。”

      她随手放下话本,连忙催促香巧:“快让人备上几桶解暑凉茶,带上安神香,我们现下就去寻他。”

      香巧无奈扶额,轻声劝道:“郡主,安安静静在院中歇息不好吗?日头毒辣,田间尘土又重。”

      “我不!”见香巧迟迟不动,云悠年忽然捂住心口,蹙眉故作虚弱,“若是今日见不到他,我心口便疼得厉害,怕是撑不住。”

      香巧一眼便看穿她的小把戏,本想不顺着她的心思,可对上她满眼期盼,眼见眼眶就要泛红落泪,终究不忍心冷言拒绝:“好好好,依您便是。只是到了田边不可久留,莫要暴晒吹风伤了身子。”

      云悠年瞬间一扫方才恹恹模样,眉眼笑弯,像只雀跃的小鸟,叽叽喳喳说着话,转身快步走入内室更换衣衫。

      待她整理妥当走出,香巧取来薄披风细心为她拢好衣襟,才扶着她缓步出门。

      当日烈日高悬,暑气蒸腾,田间劳作的百姓不过忙活片刻,便大汗淋漓,频频停下活计擦汗歇息。众人闲谈间,远远望见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尾跟着一架板车,车上放着两只盛满凉茶的大木桶。

      田间百姓纷纷侧目,低声交头接耳。马车停在田埂旁,车帘轻掀,一道娇俏身影缓步踏下。

      云悠年眉眼弯弯,径直朝顾声寒走去,清甜嗓音穿透燥热空气:“顾县令,我备了凉茶,特来给诸位乡亲解暑。”

      顾声寒闻声回头,眸中掠过几分讶异:“郡主?”

      “正是我。你快让乡亲们过来取茶,你也暂且歇一歇,随我到马车旁小坐片刻。”

      顾声寒望向板车上两大桶凉茶,心头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在云悠年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云悠年察觉到他频频看向自己,指尖轻轻绞着裙摆,眼尾藏不住笑意,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半分不愿移开。

      顾声寒当即吩咐随行衙役组织百姓依次领茶,自己则陪同云悠年走到马车侧边。郡主体恤民夫一片善心,他不便过分冷淡疏离。

      几个胆大的乡民上前拱手行礼:“草民多谢郡主赠茶解渴。”
      有人低声感慨:“县令大人清廉为民,郡主又这般心善,咱们松河百姓总算遇上好人。”
      “可不是,往后过日子也有奔头了。”

      云悠年轻轻摆手:“诸位不必谢我,有心体恤大家的,是顾县令。”

      众人齐齐转向顾声寒,躬身抱拳,高声道谢:“多谢县令大人!”

      顾声寒耳尖微微发热,略显局促地抬手:“大家快去饮茶歇息吧。”

      云悠年亲手斟满一杯凉茶,递到他掌心。顾声寒抬手接过,低声道谢:“多谢郡主,我代田间所有百姓,谢过您这份体恤之心。”

      “不必言谢。从前翻看史书,只知底层百姓生计艰难,并无真切感触,今日亲眼见到众人田间劳作,才知这般辛苦。”

      “正因如此,为官者更当脚踏实地,多办实事,竭尽所能守护一方百姓安稳度日。”

      云悠年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纯粹的敬佩,细碎爱慕藏在光亮如星的瞳仁里,直白坦荡。

      顾声寒指尖不自觉收紧瓷杯,仓促避开她澄澈热烈的目光,转头看向排队领茶的百姓,胸腔中心跳莫名乱了节拍。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细碎心绪,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轻声劝道:“日头太过毒辣,郡主尽早回别院,免得中暑染恙。”

      “好。”云悠年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小巧木盒递过去,“这里是我制作的安神香,你晚上可以点一些助眠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云悠年脚步轻快踏上车厢,唇角笑意久久不散,全然没有皇家郡主该有的端庄自持。顾声寒望着她雀跃的背影,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念头——这般不加掩饰的率真热烈,倒也格外鲜活可爱。

      念头刚落,他连忙轻轻晃了晃头,强行压下纷乱心绪,指尖用力握紧木盒,目光却不受控制,遥遥追着远去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田间,云悠年一路笑意未消,拉着香巧不停絮絮低语:“香巧,方才顾县令分明是担心我!想来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定下婚约,往后朝夕相守。”

      香巧望着自家郡主满心憧憬的模样,那句“此事难成”卡在喉间,终究不忍泼她冷水,只安静陪在一旁,静静听她畅想往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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