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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我不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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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申振兴站起身,飘到书柜旁边,拿出了那本见过的专业书。在抽出书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觉地轻微颤动。
是接近崭新的书面,没有翻阅过多后翘起的磨损。
申振兴深吸一口气,提起一抹笑容,问身旁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张成:“这本书是你买的吗?”
张成看了眼,明显和娱乐解压类型不符合的书名,不甚在意地张口回道:“这一看就不是我的风格,应该是詹川的吧,拿的时候我夹带拿过来了。”
果然如此。
申振兴弯了弯指节,控制着力度,慢慢把书从露出一角的夹页中间翻开。
铅笔圈点勾画在各种专业名词上,只是不是一扫而过时看见的的强迫性性行为障碍,而是换了个病理性性压抑的关键词。
夹在其中的书签在书被翻开后,悠悠地滑落飘向地面。申振兴蹲下身把这张小小的卡片捡起来,起身时险些一个晃荡脚软摔倒,按着地面稳住身子,起身时却走神,肩膀撞到桌子。
他没管李成的大呼小叫,颤着胳膊翻过那棵肆意生长的迎客松——熟悉的签名印入眼中。
背后的签名好熟悉,经常在记录本中看到,龙飞凤舞,除了姓压根都分不清后面的名字。
杜若松,怎么会一直忽略,杜医生的全名呢?
可能是和他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已经失去对外界大多数的感知,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而之后,习惯性地只记得对他的称呼了。
杜医生,原来叫杜若松。
申振兴轻轻笑了一声,把李成慎得有点发慌,一个劲地问:“这书有什么不对吗?我就说性心理学这书名放在酒吧格格不入,就不该偷懒夹里面,应该早点还回去的。”
“没关系,也许会有人想看。”申振兴把书签随手夹到书地某一页,将书放回空位,向李成告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你记得和詹川发消息说观后感啊,别让他一直问我情况。”
李成的话远远传来,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居然没受影响地落进快步离去的申振兴耳朵里。
那个名字刺激了落荒而逃的申振兴混乱的大脑,他胡乱点着头,出门在马路上招手拦车。幸运的是刚好有人下车,他直接坐进后座,报了地名,就闭上双眼,沉沉靠在车窗上。
抖动的车窗带动着几乎无法运转的大脑震颤着,缓慢进行思索。
詹川会受到影响,原来是这样啊。
他是个过分好心的滥好人,是割肉喂鹰的慈悲佛祖,是舍身治人的大爱仁医,是一个自顾自实施救助的独裁者,是个把自己搭进来的蠢货,是个差点被人啃光骨头渣子的犟傻瓜。
而自己呢,对他而言是什么,证明自己好心的生病宠物,一个被失控欲望控制的可怜奴隶,还是刚巧可以满足他欲望和救助需要的工具载体……
难怪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地挑拨自己的情绪,从来也不生气。对一个生病的小宠物,有什么必要生气不满。
申振兴甚至想到了詹川上次对着小土狗打比方的场景,他忍不住想,詹川那时是在说他吧,只是他没有听懂。
回到家,打开门,小小的月亮灯散发出暗黄色的光,把漆黑的玄关未被光笼罩之处衬得更加昏暗。
申振兴盯着光中的树屋,抬起手在木门上敲击两下,又抓紧木门上的把手试图拉紧。
“不开了。”他嘟囔着,撞到桌子的肩膀连带着胳膊发出阵阵疼痛,似乎关节都在咯咯作响,带着手持续性发抖。一个用力,被合上的木门固定的卡子直接被拽断,小小木门歪在树屋中间,门户大开,内部一览无余。
“关不上了。”申振兴喃喃道,亮着的月亮灯在没有更多的声响后,慢慢变暗熄灭,玄关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申振兴摸黑走回到客厅,客厅的布置在他的忽略下和詹川走的时候保持着极大的相似。
他将沉重的身体砸进沙发里,扯过薄毯盖在头上,闷热的空气很快在毯子里沁出滚热的汗珠。
申振兴似乎还能闻到詹川臭美时喷在在身上的香水味,在被他皱鼻子嗅闻的动作惹恼后,拿着瓶子把枕头毛毯沙发全部喷了一遍,说要让他必须适应。
原来贵的香水留味这么久吗,还是毯子真的特别吸味?
他脑子不合时宜闪过这个念头,嗤的笑出声来。这像是某个地方拉响战斗信号的第一声枪响,打破了岌岌可危的绷紧的平静局面,申振兴的理智也随这声嗤笑彻底被碾碎。
他伸手捂住盖在脸上的毯子,任它无穷无尽地吸收所有不该存在的水分,嘴唇翕动,不断张合着,试图从喉间发出叩问。
他问自己:“他到底需要什么?”
一开始是无声的,可随着重复次数的增多,这个声音逐渐变大,在安静的客厅内不断反射加强,溜进耳朵里,钻进脑子里。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感激?满足?不安?嫉妒?痛苦?……
这些情绪申振兴早已上供。
……还是尊重?信任?……又或是……爱?
“我不爱他。”
申振兴按着毯子,开始重复。
“我不爱他。”
他放下手,无力地垂落,敲到了沙发下方的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慢慢的,手握紧不断敲打着沙发,响声越来越明显,和嘴里重复着的话重叠到一起。
他猛地扯下毯子,翻身坐起,抓起一个抱枕,按在沙发里,拼命地用拳头捶打着那个小小的抱枕,好似要把它打穿。可沙发海绵温顺地承接所有歇斯底里的暴力和失控的情绪,只有弹簧的嘎吱伴随着急促的喘气声,宣告着此刻上方的人的崩溃。
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整个人已是汗流浃背,最终已然是耗尽所有精力的申振兴颓然地倒下,默默抬手盖住眼睛。
一直都知道,爱这种东西不可控,不可信,总是伴随猜疑和破坏。他不该,也不能爱人,他不想再被破坏已经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拼凑起来,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的家了。
“我不爱你,一点儿也不爱。”申振兴小声说着,声线平稳冷静,好似进行述职总结。
“我不喜欢你。”
所以想要的,该拿走的都拿走吧,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这里了。
这个周末堪称申振兴生活史中最混乱无序的周末。没有做任何整理,放任自己在客厅躺了一晚,在清晨的光线从楼栋中窜进天花板时,他转动干涩的眼球,摆动着僵硬的肢体,从沙发上下来后去浴室洗漱。
洗手台镜子前还摆着两个对称的漱口杯,他看了眼,将自己的拿开端起来。胳膊一胀一胀的生疼,镜子里可以明显看到肩胛这块被撞的地方出现一大块青色发紫的瘀痕。
“真严重啊。”他活动着肩膀,侧过背探手去揉那块淤青,心里想着,“其实就撞了一下,一点小问题,只不过没管,才显得很严重。用点力揉散,很快就好了。”
一通狠揉,额头都渗出汗,拿起放在一边的漱口杯接水。用完后下意识又挨着另一个杯子放齐。
申振兴抓着肩膀,站在原地怔怔地走了会儿神。突然一醒神,打开龙头开始冲澡。
洗漱完已经是耗尽了力气,也不想再抬手吹头发,找了个干净毛巾垫在枕头上,顶着湿哒哒的脑袋躺下,再也动弹不得。客厅的狼藉也不想整理,那里的任何东西都会让他想到詹川,他暂时还做不到平静地应对。
闭上眼睛,脑子里思绪纷腾,像有八百只鸭子在头骨里啄食,申振兴躺了许久,实在难以入睡,起身穿过客厅,在药箱里翻出一把补充的维生素,配着几片安眠药,囫囵吞了下去。然后栽回床上,继续闭着眼等药起效。
不知何时睡过去的,睡醒也不知是何日何时,脑袋生疼,想拿手机看时间,早已没电自动关机。申振兴把手机连上充电线开机,确认了已经是周日下午,然后数不清的电话信息蜂拥而至,挤爆了不同软件的右上角。
申振兴按着太阳穴把未接来电看了,有公司的有私人的,詹川给他打了一天的电话,从周六早上十点一直打到傍晚才停。
他点开微信,詹川发了接近一百条消息,往上翻,最开始是不好意思地说还要晚几天回,问他酒吧新装修怎么样。见他没回还在奇怪怎么睡这么早。第二天睡醒后发了一连串消息,一直等不到回复后着急了,解释不是自己不想回,是真有事被摁在詹家老宅,让申振兴不要生气了。
等到傍晚了还没联系上人,在微信上赌咒发誓地,说肯定尽早回,有事当面说,别闷不吭声地不理人。
申振兴打了很多次,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短短一句——“公司有事加班,手机没电了。”
詹川的回复马上跳出来了,是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画圈。
“好吧,下次记得充电。”他这样说着,“加班也要好好吃饭。”
“嗯,忙,回头说。”申振兴回复完。把手机灭屏,放回床头柜,没有再看詹川的消息。
他不想对詹川撒谎,只是当下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回复一如往常的詹川。可是很快的,他不必愁苦如何应对詹川,他陷入了公司的一团烂账里,再也没空去纠结对詹川的线上回复。
他的的确确在加班,只是没有忙到没法回消息的地步,又或者说,他只是用讲一半的真话完成了一个谎。
这场被动补齐的加班谎言源头同样在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