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催打工人被钓日记》就吃丝瓜

28、第 28 章 《性心理学

　　第二十八章
　　“我和詹川，差一点谈上了。”
　　“他是我初恋。”
　　差一点。初恋。
　　申振兴咀嚼着这两个词，站在原地听他说完了这个堪称老套的故事。
　　一个经典的，充斥着拯救与被拯救，阳光明媚的白骑士班长和陷入沼泽的烂泥后排生的故事。
　　因为家庭原因被破转学的私生子，自暴自弃，窝在教室的后排阴影里，把人生前途他人言语全都隔绝在自我搭建的高墙外。奈何有副好皮囊，即使是如此颓废的状态，也有人会故意挑衅，博取关注，希望对他实施某种居高临下的拯救，在现实撰写梦幻小说。
　　因为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认定了对他抱有好意的班长，也是同样对他感情的觊觎者，于是故意地对抗班长的关心，反抗任何班长提出的意见，在班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穷追不舍之下，恶劣地挑衅：“我们打赌，赌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喜欢你，赌赢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赌输了，你就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到我面前。”
　　这是一个赢家自以为立于不败之地的赌约，好脾气的班长听到后，思索了一下，很快收敛了惊讶的表情，笑着答应了下来。
　　于是后排的烂泥发现，本来以为的恶言相向后会把人吓跑，实际上反而成了班长靠近的借口。从早上被电话打醒叫起床，跑操完后塞到手里的早餐，课间十分钟也要挤到身边讲题，吃饭时间也不放过，挨着边吃边提醒老师布置的作业，晚自习调位置坐同桌盯着他写作业，放学后骑自行车送他回家。班团活动主动地点名喊他一起去搬杂物，体育课更是拉着他参加篮球对抗赛，硬生生把他从一个人的世界拉进整个班级团体中。
　　高中里，茂密翠绿的玉兰树下，笑容灿烂的俊秀少年，抱着篮球闪现在身前，无时无刻都像小太阳一样，投注光芒到自己身上。
　　人人都渴望的太阳，只围绕自己存在的太阳，这实在太让人无法抗拒。即使满心芥蒂的烂泥，也忍耐不住，满满挣脱极端情绪带来的自我束缚，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触摸温暖的阳光。然后在太阳的照耀下，日渐走出黑暗，真正拥抱阳光。
　　“我真的喜欢上了他，在这样全心全意地包容对待下，我好像第一次知道了爱是什么感觉。高中两年，比我前十六年得到的快乐都要多，我当时真的想要是一辈子都能留在高中就好了。”
　　黑背心含着烟，语音有些含糊。“在高考完那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戳破窗户纸，约他到天台，问他赌约还算数吗，我跟他说，我真的喜欢你，想和你正式在一起。”
　　天台，赌约，告白。多么经典的场地。申振兴在心里重复着，似乎都可以想到天台的风穿过詹川发梢的样子，和对面那个鼓足勇气说出心情的少年人羞涩坚定的神情。
　　他平静地接话：“然后？”
　　“然后？”黑背心笑了笑，掸走落在裤子的烟灰，“然后我被拒绝了。”
　　在献出真心的少年人面前，好脾气的班长还是那样快速地收敛了惊讶，做出了自己的回应。他仍和平时一样爽朗笑着，“那个赌约啊，你不提我都要忘了。既然你说我赌赢了，那你就听我的，好好生活，不要再懒懒散散了。”
　　“至于在一起，”他笑，“对不起，我对你没有感觉，不能答应你。”
　　“你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好？”被拒绝的人如遭雷击，下意识问出这些话，试图在就接下来的回答里寻找希望。
　　“我是班长，喜欢班上每一个同学。”班长依旧脾气稳定地一个个回答，“对你好，是胡老班要求的，他说你转学过来不适应，融入不了班级，还抗拒学习，平时也一个人不吃饭不注意身体，这样下去怕你成为学校的不良分子，我们班集体评分会下降的。胡老班他兢兢业业几十年，把班评分看得跟心肝一样。他人很好的，也不图钱，就喜欢被表彰评优评先，我作为班长，肯定尽我所能帮他解忧。”
　　“所以后来高三你和那个姓杜的四眼仔天天上课下课待一起，也是这个原因。”声音从牙缝中被挤出来，“我和他都是你关怀的班上同学？”
　　“是啊。”理所当然的语气，“杜若松他高三太焦虑了，胡老班怕他钻牛角尖，让我多盯着点，没事多开导他。哦，难怪你一直对杜若松有意见还非要跟我们一起行动，以后你别这样乱针对人了。肖百川，你得和杜若松道歉。”
　　“滚！”一声怒吼，阻断了后续的话，也宣布了这场青涩纯情的告白彻底的终结。
　　黑背心叹气：“就这样，我和他再也没打过交道，后来才在杜若松那重新联系起来。”
　　申振兴不知该怎么应对这个突然转折的故事发展，温情安慰还是开心接话，最终他顺应本心，真诚地对黑背心说：“既然他不喜欢你，那你去找喜欢你的人吧。”
　　黑背心没好气回：“我也想啊，谁知道是不是上假证报错八字被记恨了，我碰到的全是清一色这种均匀播撒阳光的中央空调，不是直男就是圣父，没一个是正常人。”
　　他砸吧嘴，“不是，我讲这么多你就没有点什么感悟？”
　　“什么感悟？”申振兴回，“我语文不好，一直阅读理解都拿不到满分。”
　　黑背心气结，拿手指隔空点他太阳穴，恨不得能直接上手摇摇这脑子里是不是塞满了水。“你没发现，詹川对你就跟高中对我一样吗？他不吝啬施展自己的真情，也拿不准正常的边界，但是你要是和我投入过多，想要的超过现在的线，你想过以后怎么办没有。詹川他没有可以回应你的心。”
　　“我不需要他的心。我们没有在一起，你误会了。”申振兴觉得黑背心似乎操错了心，不咸不淡地澄清。
　　“是啊，你们没有在一起，这才是我找你的原因。”黑背心已经有些无力回天，低声呻吟，“詹川已经是不正常了，遇到你这个更不正常的，简直要完蛋。”
　　他正色道：“前面的劝告，是我本人作为受害者给你的，你不要急着否认，我只是不希望你陷入执念。”他拦住申振兴的话，严肃地继续说下去，“现在的话，是我受人所托要转告你的，希望你认真听进去。”
　　“你了解詹川吗，你打算和他像现在这样作为床伴继续下去，直到詹川成家吗？”
　　他说着，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和他之前展露出来笑容都不相同，似乎是从哪里复制来的。
　　“我们都知道，詹川他的爱心过于泛滥，总是会让人产生误会。我，杜若松，齐柏，范萧，张成，曾宛庆……还有好多你可能都没听过的人，这些人按詹川他哥的说法，都是詹川养过的小宠物，如果大家都能遵守规则，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地结束，自然是皆大欢喜。”
　　“各取所需，可是詹川需要什么，你想过没有。”黑背心拉下了脸，面无表情地提醒申振兴，“他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可如果你给不了他需要的东西呢？”
　　申振兴觉得他的话前后矛盾，有些搞笑：“按你的说法，詹川他这种人，什么都不图，不是吗？”
　　黑背心没有理会他，定定看着夜色，好半晌才继续：“他一直都在被需要，这就是他的需求。可是，你不想成为被需要，不是吗？”
　　“不用惊讶，你的病例我看到过。”
　　对着满脸不愉，充满警惕的申振兴，黑背心露出看似很抱歉实则无所谓的表情，“我无意间看到了，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他翻转着手心的铜制火机，反复打开盖又合上，“我一直好奇，詹川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边，他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所以在看到你的名字后，我忍不住查了些关于你的事情。”
　　“性压抑的性瘾患者，冲突回避型人格。这的确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连詹川也没有能力解决，是吧。”
　　“可是，他不能一直陷在你的问题里。如果你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动接收詹川分撒的爱心援助，那么即使结局不大好也没关系，对于受助者的满腔怨恨詹家向来是无所谓的。”
　　“但在你这儿行不通了，你是一条必须淌水而过的河，你的问题就像河里的淤泥，会拉住所有试图过河的人。他没头没脑地砸进来，又认定了要拉你一起上岸，只会越陷越深。你们继续这样搅和下去，对你们都不好。”
　　“如你所言，去找一个能爱你的人过正常人的生活吧，这才是你一直的诉求。”
　　直到黑背心离开，申振兴在原地伫立了许久，久到张成打电话来问他怎么还来没，他的脑中还残留着黑背心的余音。
　　正常人的生活，的确，这是他一直向往且努力追寻的目标。可现在不算正常人的生活吗？申振兴心中充满着疑惑，和詹川在一起的生活，不算正常生活吗？是因为□□欲望过于明显，掩盖住了正常的标准么？
　　但他现在并没有那样强烈地诉求了，他的确喜欢和詹川的亲密接触，只要詹川发出信号，他就会百倍千倍地还以讯息。可更多的时候，他同样欣喜于詹川不含其他意味的日常碰触，甚至不需要接触，只要能感受到这个人待在身边就好。
　　这样不正常吗？
　　也许吧，毕竟和詹川平静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大多数的时间他们总是搂在一起，极尽可能地亲近。
　　可是詹川不知道吧，他从没提过这些，对他而言，这是比血肉还要埋得更深的妄念迷思。
　　他不认为自己有性瘾，他的确有欲望，可他不想和其他人发生任何关系。他的确总在压抑自己的欲望，可他并不抗拒对詹川的接触，这样也能算性压抑吗？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他明明只是按照医生的要求，把其他消退的欲望牵引到了最容易被激发的性本能上，这只是拉住和世界的一根细细的锚，并没有成为他放纵欲望的借口，不是吗？
　　或许还是放纵自身了，没有沿着既定的目的地行驶，移到了未知的轨道。
　　申振兴顶着满脑子的迷思，游魂一般飘进了扩大后的OOR，被盯梢的张成拉着把整个店转了一圈。
　　形形色色的人挤在店内，就像挤在他脑子里的问题一样，杂乱无章，群魔乱舞。
　　张成把他领回入口的小隔间，让他坐下。“专门给你留的，詹川强调了好几次，我特意没做变动。你坐这儿感觉和以前比，怎么样？”
　　“挺好的，更加隐蔽了。”申振兴顺着他的话回答，眼神在眼前的隔断书架和绿植上方飘来飘去。
　　突然，他的瞳孔放大，眼神一定，落到了某个眼熟的字眼上。
　　《性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