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9、“傲慢”（三） 即使道不同

　　那日金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沉默了几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我之前的怀疑没错，你都知晓了。那之前那些，算是试探？”
　　那日金眼神如淬了冰的两把刀，周遭却透露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但好在身为检察官的林落星办理过的案件，也接触过不少这样如刀尖的眼神。
　　所以林落星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日金，等待答案。
　　那日金望着林落星冷静神情下想要得到答案的眼神，再次嘴角上扬，轻嘲一声。
　　“遇到我的罪恶之魂，皆怕我，就连遇到我的凡人，也都怕我，恨不得隔之千里。你居然不怕我。”
　　林落星露出淡淡柔情的笑意，摇了摇头。
　　“不怕。”
　　“为何？”
　　那日金皱着眉头询问道。
　　“你不苟言笑的样子，的确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你是我的许愿神，也算是我放在心上的朋友了。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有距离呢？”
　　“朋友？”
　　那日金咀嚼着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陌生的涩意，随后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
　　“我是世间罪孽幻化的神，不需要朋友。况且，你们凡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候脆弱的一击就倒，也没这个必要要有。”
　　的确，正如那日金所说，任何附带感情的事都是不堪一击的。
　　但那又怎样，能被击败的感情，早就说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不被击败的感情，即使道不同，经历过许久许久，你依旧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林落星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草原上满是星星的夜空轻轻地说。
　　“那是你的想法，而对于我来说，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
　　那日金看着林落星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下藏尽温柔与坚定，那是他行走世间以来，从未感受到的。
　　或许在那日金行走的这几千年里，他看到的无非是人类的傲慢、贪婪与嫉妒等种种肮脏的神情，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目光。
　　那日金也抬头望向星空，沉默良久后，最终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答应你。”
　　在得到那日金的承诺后，林落星激动地转身望向那日金，眼中闪烁着星光般的喜悦。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会吞噬那缕灵魂。”
　　那日金轻轻点头。
　　“对，不会。但你要向我证明，这缕灵魂并没有罪。”
　　林落星兴奋的神情瞬间收回，脸上却透露出担忧的表情。
　　那日金看着林落星脸上的表情，询问道。
　　“怎么？你是证明不了。”
　　林落星拿着望远镜的手收紧些许，将望远镜紧紧地攥在手中。
　　“不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不知道能不能。不过，我一定会在我剩余的时间向你证明，这个灵魂是没有罪的。”
　　林落星眼神透露出一股不可动摇的决心。
　　那日金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这种眼神，早在一百多年前朝鲜的战争中，他也曾见过。
　　那个满是硝烟与血污的战场上，一个个年轻的战士用同样的眼神冲向远方，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进炮火里。
　　他们明知会死，却还是去了。
　　那时那日金便觉得，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凡人渺小之躯的伟大。
　　如今，在林落星的眼神里，藏着同样的东西。
　　那日金笑了笑，起身。
　　“走吧！回蒙古包那里去休息。”
　　林落星随即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在那日金身后往回走。
　　深夜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拂过两人的衣角，林落星跟在那日金身后，脚步轻快了些许。
　　“那日金，今晚我可以跟你睡一起吗？”
　　那日金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看来，林检察官是不相信我。”
　　正如那日金所说，林落星确实不敢完全相信那日金所言，她怕自己回到自己蒙古包的那一刻，那日金就将那缕灵魂吞噬。
　　走在前面的那日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落星脸上。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绝不会食言。再说，这不是你的愿望吗？不实现你的愿望是要灰飞烟灭的。就算我晚上想做什么，你也阻止不了一个神，不是吗？”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但仅凭那日金的一面之词和林落星的猜测，林落星还是无法完全相信。
　　因为在没有实质的证据可以论证前，所有的事就不可信。
　　于是，林落星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那日金。
　　“我可以做个实验吗？”
　　那日金皱起眉头。
　　“什么实验？”
　　林落星望着那日金想了想，要许一个怎样的愿望才能验证那日金不实现自己的愿望就会灰飞烟灭的事实呢？
　　首先，林落星肯定不能许一个在那日金有限范围内不能实现的愿望，但也不能许一个那日金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愿望。
　　这个愿望还必须是那日金不得不拒绝的。
　　拿那日金最在意的封天窗的事？万一那日金直接取下来后又放回去，那岂不是证明那日金所说的都在欺骗林落星？而林落星的猜测是错误的？
　　那么，那日金答应林落星不会吞噬那缕灵魂的愿望，也有可能是那日金假意答应的
　　可，那日金是神，神肯定不会像她们人一样复杂多变的吧？
　　但身为检察官的林落星，也知道嫌疑人保护的重要性。
　　林落星还是否定了封天窗这个愿望。
　　可林落星要许一个怎样的愿望才能让那日金无法拒绝，但又不能轻易实现的愿望呢？
　　正当林落星陷入沉思时，那日金忽然开口。
　　“没事，我先回去了。”
　　那日金转身要走，林落星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此时的林落星也恰好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手链。
　　霎那间，林落星茅塞顿开。
　　那日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林落星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林落星松开手，那日金转身看向林落星。
　　“快说，有什么事。”
　　“那日金，我许愿，现在你带我去见月老爷爷。”
　　那日金微微一怔。
　　“你现在想见月老？”
　　林落星点头，语气试探。
　　“不会这也是你能力范围内做不到的吧？我就是想月老爷爷了，因为他是在我得癌症后第一个安慰鼓励我的人，就是突然间想他了。要是你连这也做不到，你这个许愿神会不会有点废呀？”
　　那日金被林落星这一激，眉头一挑，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打了个响指。
　　顿时，带着林落星来到了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落星看着医院内熟悉的场景，一时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在眨眼间又回到了林城。
　　林落星看着眼前的那日金询问道。
　　“这里可以见到月老爷爷？”
　　“虽然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遇见月老，但我和女阎王蒋子文的红线都是在这里牵的，所以最有可能遇见的地方，就是这。”
　　果然，如林落星所料，凡人的激将法对神来说，确实管用。
　　因为没有任何一位神，愿意被凡人瞧不起，那他们的神威何在？即使是能力再渺小的神，也会做到凡人所做不到的，但他们自己却力所能及的事。
　　现在的林落星也只能凭借着运气去偶遇月老了。
　　因为只有见到月老，她才能证实一切。
　　林落星带着那日金来到医院食堂，寻找着那间与月老经常的那个座位。
　　果然，那个靠窗的角落，月老正坐在那里等待着林落星和那日金的到来。
　　月老笑着看着两人走近。
　　“我早已知晓，你们会来找我了。”
　　林落星快步走到月老面前坐下。
　　“月老爷爷，你知道我会来。”
　　“不是我知道你要来，是他知道你要来。”
　　月老用手指了指天上，放下手的月老接着说。
　　“你放心，是真的，不实现愿望会灰飞烟灭是真的。”
　　霎那间，在医院食堂的林落星和那日金在一眨眼间便已回到蒙古包内。
　　林落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蒙古包，仿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样，却又真实地发生过。
　　“你还是不相信我？”
　　那日金询问道。
　　林落星转身看向那日金。
　　“对，在没有可以论证猜测前，我不敢相信任何事，因为我无法保证那缕灵魂的安全。”
　　这时林落星不禁将视线移到了那日金身后的位置。
　　蒙古包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浑身的肤色却如白纸一样白得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灰。
　　而此刻的林落星瞳孔微缩，缓缓张口，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好像可以看到鬼魂了。”
　　那日金顺着林落星的目光转身回头望去。
　　“你真的看到了？”
　　“嗯，是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中年男士。”
　　林落星镇定地回答道。
　　那日金根据林落星的描述，仔细看了看站在那个位置的鬼魂，确实如林落星描述的一样，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鬼。
　　“看来，你想看见鬼魂的愿望上边帮你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