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23、“傲慢”（十七） 听话从来都

　　正当林落星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听筒里传来徐永林的声音。
　　“林检？林检？”
　　林落星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电话对面的徐永林似乎察觉到了林落星的片刻游离，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与关切。
　　“您还在听吗？”
　　“徐队，我在听的。”
　　在得到林落星的回答后，徐永林继续说道。
　　“林检，我是怕路上堵车，我迟到了，才特意早到的。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早，你可以晚一点过来。”
　　林落星回复。
　　“不用，我现在就过去吧！我也刚好洗漱完。”
　　林落星话音落下的一秒，就直接拿起挂在卫生间门背后的黑色斜挎包，快步离开了卫生间，又迅速地离开了蒙古包。
　　林落星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昨晚监控细节以及一会儿要去高家豪那里所要询问的问题，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迟疑。
　　林落星本想快步走向昨天下车的位置去寻找徐永林的，但她才忽然想起。
　　昨天，早已劳累的身躯让她忘了在下车第一时间发定位给徐永林了。
　　林落星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还在通话中。
　　“徐队，那个……不好意思。昨天，我忘记发定位给你了。能麻烦你发个定位给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徐永林轻笑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责备。
　　“没事的，林检。能理解，毕竟昨晚大家都折腾到那么晚。你直接到你昨天下车的位置就好了，我就在那儿等你。”
　　林落星微微一怔。
　　“徐队，你知道我昨天的下车位置。”
　　“嗯！上次带孩子出来玩的时候，我们一家也是打车来的。大部分游客打的出租车和滴滴都是在这个位置下车的。我猜，这里一定是被默认为固定的下车点了。”
　　听徐永林这么一说，林落星和那日金打滴滴来到希拉穆仁草原时，也注意到了周围大部分打车的游客也是在哪一片区下车的。
　　说不定就像徐永林所言，本没有下车点的草原，在某一处下车的人多了，便成了固定的下车点。
　　林落星朝着原来下车的那片空地走去，刚好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地停靠在路边。
　　林落星走上前，直到看清摇下车窗的车子里驾驶座的位置坐着的人正是徐永林，才舒了一口气。
　　林落星走到车的副驾驶旁，对着驾驶座的徐永林打了个招呼。
　　“徐队。”
　　正在手机查看高家豪居住地址的徐永林闻声抬头。
　　“林检，来了。”
　　林落星点了点头，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顺手带上了车门。
　　“对不起，徐队，让你等这么久。直接走吧！去高家豪那里。”
　　“没事，林检。我不说了，我怕我堵车迟到，才早到的。”
　　话音落下的徐永林利落地将导航点开，手机放在中央扶手箱?上，双手握住方向盘，轻踩油门，越野车平稳地滑入草原深处的土路，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景色由开阔转为密密麻麻矮小的平房，那是高家豪所在的某处村落。
　　那些房屋大多由灰砖和土坯砌成，墙皮斑驳，在烈日下显出几分颓败。
　　徐永林随着导航的提示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在巷道尽头的一处院落前缓缓停下。
　　“林检，我们到了。”
　　林落星透过车窗望去，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
　　院内也是死寂一片，只有墙角的枯叶被风卷着，在原地转圈。
　　看样子，这户人家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突然，一群看样子和高家豪年龄相仿的孩童嬉闹着从巷口跑过，惊起几只停留在道路边上的麻雀。
　　林落星下了车，叫住了其中一个跑得稍慢、正回头张望的男孩。
　　“同学。”
　　男孩猛地刹住脚步，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林落星，又怯生生地瞥了一眼刚下车，身形高大的徐永林。
　　林落星尽量放缓语调。
　　“同学，请问，高家豪是不是住这里。”
　　“高家豪呀！他之前确实是住这里，但他奶奶为了他读书方便，特地带着他去城里租房子了。姐姐我跟你说。”
　　男孩四处张望了眼，林落星俯身贴近。
　　男孩确认四处没什么人后，小声嗫嚅道。
　　“姐姐，我跟你讲。高家豪他在我们村子里是不祥之人。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林落星眉头微蹙，心中疑云更甚。
　　“不祥之人？此话怎么说？”
　　男孩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
　　“村里的老人都说，他命硬，克亲。他爹死得早，娘也跑了，现在连最疼他的奶奶都失踪了。而且，我父亲说了，被女人带大的孩子，肯定都是娘里娘气的，不是正常人。所以不正常的人，肯定不祥。”
　　“小弟弟，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姐姐，你问。”
　　林落星挺起脊背，朝着徐永林的方向望去，见他正抱臂站在车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边。
　　“徐队，借一下你的证件。”
　　徐永林二话没说，从怀中掏出警官证走到林落星面前，递给了林落星。
　　林落星接过证件，轻轻展开，将那一抹庄重的警蓝展示在男孩眼前。
　　“小弟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男孩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枚银色的徽章和照片上严肃的面孔，瞳孔微微收缩，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让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姐姐，原来你们是警察啊！”
　　“既然知道姐姐是警察，要是姐姐拿着这份证件去告诉你的朋友，说你因为偷盗物品而成为嫌犯，要找你的朋友谈话，你觉得你的朋友会怎么想。”
　　男孩的脸色瞬间煞白。
　　“姐姐，你这无凭无据的，怎么能随便污蔑人！”
　　林落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污蔑？原来你也知道，没有实质性证据就叫作污蔑人哪。那针对高家豪那些无根据的传言，你说算不算污蔑？”
　　男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原本理直气壮的神情瞬间垮塌，但依旧倔强地别过头，磕磕巴巴地辩解道。
　　“可是，姐姐。那是村里的长辈说的，我父亲也这么说了，他们说给我们听的，也算污蔑吗？”
　　林落星俯身半蹲，视线与男孩再次齐平，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也算是污蔑，任何没有实质证据的话，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对那个人进行隐形的语言攻击。”
　　男孩攥紧了衣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可是，我要是反驳的话，他们会说我‘是不是翅膀硬了，说一句顶十句’，这样的话会让我愧疚地认为，我是不是一个不够听话的小孩。”
　　林落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男孩有些凌乱的头发。
　　“听话从来都不是顺从，而是听懂话。我用耳朵去听取你说出的语言，去判断你所说的话，在我的观念里是不是对的。或是说，你让我去做的事，是不是正确的，而不是一味的盲目顺从，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说，翅膀硬了，不是一件好事吗？说明你已经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开始有自己的主见。”
　　男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迷茫与希冀交织的光芒。“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孤立我。”
　　“孤立又如何？这恰恰说明，你们不是一路人。观念不同，强行玩在一起的人，彼此之间也照样会有不适感。既然不舒服，那没必要勉强，还不如省下这些心力，去做些自己内心最想做的，这反而比牵强地在一起要有趣多了。”
　　男孩怔怔地看着林落星，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原本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那层因恐惧而生的阴霾散去不少。
　　“原来，不听话也可以是被允许的。”
　　随后男孩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笑着说。
　　“姐姐，谢谢你。”
　　林落星回以温和的笑意，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去吧！去和你想一起玩的朋友玩儿吧。”
　　男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向不远处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水泥路。
　　此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永林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其实，我反而觉得，单亲女性带大的男孩子比双亲家庭带出来的男孩子，在一些思想上还要更尊重女性一些。”
　　林落星侧过身，目光并未从那个奔跑的背影上移开。
　　“或许，被单亲女性养大的男孩比这些家庭健全养出来的男孩更懂得尊重女生，因为他们能够看到女性在这条道路上最伟大也是最坚韧不屈的每一刻。”
　　说完话的林落星，转身看向徐永林，询问道。
　　“徐队，你赶紧打电话问一下局里，高家豪高考期间，他奶奶住的地方在哪里。”
　　徐永林闻言，脸上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紧张的神色，只是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几秒钟后，徐永林抬起头，语气平稳地说道。
　　“林检，走吧！回警局。”
　　林落星疑惑地问。
　　“徐队，这是什么情况？”
　　徐永林收起手机，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与笃定。
　　“我在接你之前，就收到队员发来的消息，说高家豪的奶奶还租了一套房子，在城区，是为了方便高家豪高考用。于是，我就让我的队员和我兵分两路去找高家豪问路。其余的队员，去询问与邢柏有接触的人。”
　　林落星点了点头，随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既然这样。徐队，我们先回警局，剩下的，车上说。”
　　徐永林利落地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离开了那片被阳光笼罩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