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24、“傲慢”（十八） 体内的造血

　　坐在车上的徐永林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道路，继续平稳又快速地驾驶着车辆，一边向林落星诉说着刚才队员所告知的信息。
　　“林检，根据队员的询问，与邢柏有接触的人说，邢柏日常背的背包，每个月都有几天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臭味，这种臭味类似于一股臭鸡蛋味儿，有点酸涩，又有点甜腻。”
　　听到徐永林这么一说，林落星眉头微蹙，脑海中快速闪过之前在抗癌研究所的黄色塑料袋里也有相同的气味。
　　于是，林落星便立刻想到，邢柏背包里的臭味很可能就是被截取的部分尸体。
　　只是尸块被放在冷冻柜或者冰箱里冷藏，但青城市六月中旬开始的日均温度在二十七摄氏度左右。
　　一冷一热的确是不会加快尸体的腐败程度，但这是被切割后的尸体尸块，所以一冷一热的极端温度却恰恰加快暴露在空气下的尸块表面组织的氧化与细菌滋生，从而散发出那种臭鸡蛋味儿。
　　林落星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愈发深邃。
　　“徐队，要是能找到邢柏日常所背的包，能采取到里面解冻后的液体，说不定能提取到DNA。”
　　徐永林依旧一边目不转睛地开着车，一边说道。
　　“林检，这个你放心，我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命人去提邢柏来谈话了，并且找人去邢柏家里收集证据了。”
　　“那就好，希望这次能将真凶绳之以法。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
　　林落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要我是凶手的话，不可能毫无防备。难道邢柏就这么轻易地让我们直接抓捕，我们就这么简单地可以结案了？”
　　徐永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林检，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有思考过。但还是得到警局，才能知晓。”
　　林落星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
　　林落星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景色，只觉在回警局的路途格外漫长。
　　车窗外的绿意虽盛，却掩不住林落星心底隐隐的不安。
　　邢柏若真是凶手，这般自愿投入网中，反而感觉很奇怪。
　　慢慢地，草原的绿意才渐渐地被灰白的建筑取代，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清晰。
　　终于，徐永林的车也缓缓驶入警局。
　　徐永林将车停好后的第一秒，林落星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徐队，我先上去询问情况，你晚点来。”
　　徐永林应了一声。
　　“好。”
　　林落星便将车门关上，快速地朝着警局的审讯室走去。
　　来到刑侦二科办公室走廊的林落星，遇到了一位抱着厚厚卷宗的女警员。
　　林落星停下脚步，大口喘气，平复着因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接着向那位女警员问道。
　　“同志，你好。我是林落星检察官，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邢柏在审讯室哪个审讯室吗？”
　　好在女警员昨天在送档案时，注意到办公室里正在电脑屏幕前看监控的林落星，特意向同事询问了一下，才得知林落星是来协助警局调查案件的检察官。
　　所以，这位女警员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林落星，连忙停下脚步，侧身让出通道，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
　　“林检，邢柏就在前面尽头的三号审讯室。”
　　林落星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便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林落星来到三号审讯室旁边的监视室。
　　推门而入的林落星引起了室内两名警员的注意，
　　此刻，他们正紧盯着单向玻璃后的动静，见是林落星，其中一人连忙起身。
　　“林检。”
　　林落星定睛一看，这两名警员正是昨天和自己一起查看监控录像的警员。
　　林落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接着，林落星走向前，将目光投向单向玻璃。
　　透过那面单向玻璃，林落星看到了审讯室内的邢柏，安静地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脸上却是一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
　　邢柏微微垂眼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什么，但脸上的神情却又有着一份尽在掌握的从容。
　　审讯室的邢柏看向单向玻璃，嘴角微微上扬，挑衅地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对面正有人在看着他，而对面的人对他也无可奈何。
　　这时，徐永林也推门走了进来，说。
　　“审讯情况如何了？”
　　一名警员回答。
　　“我们找到邢柏的时候，他说他不是邢柏，他是邢林。我们问他邢柏在哪里。他回答，邢柏已经失踪好久了。但邢柏经常上下班出入抗癌研究所的双肩包被我们带回来了，现在已经交给刑事技术理化检验部的同志进行检验了。”
　　“你们验指纹了吗？”
　　徐永林追问。
　　“验了。”
　　一名警员立刻答道。
　　“我们找到‘邢林’的时候，是‘邢林’直接提供的指纹，指纹比对结果和邢林在系统里留存的档案完全一致。”
　　“指纹一致？”徐永林眉头微皱，目光透过单向玻璃落在“邢林”身上。
　　“你们确定他给你们提供的是手指上的指纹，而不是事先准备好的？”
　　“确定。”
　　那名警员语气笃定。
　　“‘邢林’当场按压的指纹，且每一根手指都按压过，我们也逐一核验过，不存在替换或伪造的可能。”
　　徐永林眉头紧锁，目光在玻璃后的邢柏身上停留片刻，沉声询问。
　　“那检验结果要多久出来？”
　　“最快也要六个小时，因为涉及微量物证提取和DNA比对。”
　　徐永林轻叩桌面，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一般的刑事拘留最多也只有三日，就算六个小时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也只能锁定邢柏是真凶。林检，你说，邢柏藏在哪儿呢？”
　　林落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玻璃后那张漠然的脸。
　　那张脸上那抹挑衅的笑意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不过，正是在那张肆无忌惮、以为可以掌控全局的傲慢又无视的脸上。
　　林落星更加确信，此人并非邢林，就是邢柏。
　　但林落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凭借着直觉作出一些猜测罢了。
　　林落星眼神依旧注视着审讯室里的邢柏，但嘴里却向在场的警员询问道。
　　“高家豪那边你们去询问的结果如何？在6月25日的当天，他去抗癌研究所是有什么事？所以才出现在监控内的？”
　　一名警员回答道。
　　“林检，据高家豪所说，他奶奶本是抗癌基因研究所遗体捐赠的志愿者之一，但就在6月13日当天，无故失踪，当天便报了警。”
　　“如何？人找到了吗？”
　　“人没找到。”
　　警员摇了摇头。
　　“但已经将高家豪的奶奶纳入失踪人口数据库里。”
　　林落星闻言，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目光终于从邢柏身上移开，转向那名警员。
　　“失踪时间是在6月13日，对吗？”
　　“是的，6月13日报的警。”警员肯定地点头。
　　林落星沉吟片刻，又问。
　　“你们去询问与邢柏有接触的人，他们知道邢柏的背包里具体是哪几日会有一股说不出的臭鸡蛋味儿吗？”
　　警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道。
　　“时间太久了，具体日期他们都记不清了，但大致时间分别是在4月底、6月中旬或上旬，还有6月底或7月初，这三个时间段。”
　　林落星将这些时间点默默记下，回想着刚才警员说高家豪奶奶失踪的时间是6月13日，而邢柏背包散发臭鸡蛋味的时间段里，恰好包含了6月中旬。
　　这肯定不是巧合，说不定6月13日这一天，高家豪的奶奶就已经遇害了，而邢柏背包里的臭鸡蛋味，正是高家豪奶奶尸块在高温下腐败后残留的气味。
　　林落星目光微沉，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开口说道。
　　“徐队，我建议背包里DNA检测结果出来后，可以将失踪人口档案里高家豪的DNA与背包里能提取出来的DNA进行比对。还有，可以提取一下‘邢林’的DNA，也与背包里能提取的DNA进行比对。另外，查一下‘邢林’和‘邢柏’有没有做过什么手术，尤其是关于骨髓移植的。”
　　“骨髓移植？”
　　徐永林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建议有些意外。
　　“林检，你是怀疑背包里的DNA，可能是邢林的？”
　　林落星点了点头，目光冷静而笃定。
　　“是。如果他们做过骨髓移植，那么邢柏此刻体内的造血干细胞会完全来自供体，而他的血液、骨髓乃至部分组织中的DNA，就会与供体一致。这样一来，背包里提取到的DNA，就可能与邢林的DNA比对一致。只要确认了这一点，我们只需要采取‘邢林’唾液中的DNA，就可以确认审讯室内坐的并不是‘邢林’，而是‘邢柏’。”
　　徐永林沉吟片刻，点头道。
　　“我清楚了，林检。我这就叫人去办理这件事。”
　　坐在监视室内的警员起身说道。
　　“徐队，这件事就交由我去办吧。”
　　徐永林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
　　“好，你去吧。时间紧，任务重，尽快把结果拿回来。”
　　警员应声离开，监视室的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林落星将视线从门口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审讯室内的“邢林”身上。
　　现在的林落星，只希望所推测的一切都是对的，能尽快得到验证。
　　这样，才能将这位堕落的天才科学家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