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18、“傲慢”（十二） 那是因为我

　　什么两日的相处？什么长刺了？
　　林落星微微蹙眉，抬眼看向那日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那日金先生，我这不属于长刺，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再说，就算我有刺，那你刚才的举动，不是和刚刚那位司机一样，不选择问问我为什么要长刺，就直接判定我本该有刺。”
　　林落星的话让那日金微微一怔，原本欣赏的目光，渐渐转为若有所思。
　　他将视线转移到远方辽阔的草原上。
　　慢慢地那日金眼里的草原开始变得模糊，不再是单纯的绿意，而是被一层层复杂的情绪覆盖。
　　好像那日金从未问过这些有罪之魂为何会犯七宗罪，连辩证的机会都不给，便直接吞噬了他们的灵魂。
　　而此刻，林落星的话像一柄钝刀，轻轻划开了他习以为常的审判逻辑。
　　这是那日金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多了一份未曾有过的迟疑。
　　可是，那日金只觉得，以前的他并不是这样的。
　　几千年的那日金，从不会因为一个凡人的话语而停下脚步，更不会去思考那些罪人背后的缘由。
　　他的审判向来干脆利落，是什么就是什么。
　　可今天，偏偏因为林落星的一句话，他开始思考。
　　思考这些人类是否真的如他所认为的那般，只要是和七宗罪沾边，就一定是罪无可赦。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落星身上，那抹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
　　或许这个叫林落星的小女孩，真的能让孤寂很久的“黑暗”得以窥见一丝光亮。
　　而且，就这两日的相处而言。
　　那日金也意外发现林落星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韧，那是如同花儿绽放般，在短暂的生命力下也要努力盛开的理想。
　　对于谢呼森，那日金也通过这两日的观察与相处，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林落星一直坚定的那样。
　　谢呼森所犯下的七宗罪中的傲慢之罪，也并非他所认为的“傲慢”。
　　只是这种“傲慢”，那日金还未能完全理解。
　　不过，这倒让那日金对林落星寻找谢呼森身上除傲慢以外的另一面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同时，那日金也期待着林落星能在往后她所剩下不多的日子里，向他证明，他所认为的七宗罪并非自己思维固化里所知道的那样。
　　反而是从一些事件的其他角度去理解这个世界下多重含义的七宗罪。
　　那日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上边的安排不仅仅是自己的幸运，更是一种成人之美的安排。
　　那日金将自己聚焦的视线又重新看向林落星，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小落星，期待你剩下的时间里，带我看到一个有意思的世界。”
　　林落星微微一怔，脑袋像乌龟一样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落星不敢相信，刚刚那股温柔的感觉，是一个零下四十度的人该有的？
　　随即，林落星眨了眨眼，直到看到那日金嘴角那抹弧度还在，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才笑着说。
　　“嗯！会的，请好好期待，神明大人，那日金。”
　　林落星声音如水滴般，滴到那日金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风从远处吹来，谢呼森再次神出鬼没地从下方冒了出来，两颗圆溜溜的“黑糖珍珠”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张开的嘴巴就差塞一根胡萝卜了。
　　林落星注意到谢呼森的举动，不好意思地撇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那日金却只是淡淡地扫了谢呼森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
　　“好看吗？”
　　谢呼森猛地摇头，两颗“黑糖珍珠”顿时消失，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嘴巴也赶紧闭上，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笑着说。
　　“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
　　他边说边摆手，活像一只受惊的企鹅。
　　林落星忍不住抿嘴“扑哧”笑出声。
　　林落星收回笑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28年7月22日18:32。
　　林落星拿着有时间显示的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快19点了，我们先去干饭。”
　　“好。”
　　那日金应了一声。
　　林落星收起手机，朝着设有餐食的蒙古包的方向走去。
　　那日金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谢呼森见状，连忙飘跟上。
　　“你们等等我，虽然我不用吃，但我很喜欢跟林小姐一起。”
　　那日金脚步微顿，侧头看了谢呼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就只是很喜欢和小落星一起？这么说，是很不喜欢和我一起？”
　　谢呼森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我是说，很喜欢跟您和林小姐一起吃饭，这样我才能够感受到家里那种温馨的氛围。”
　　谢呼森连忙改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走到前面的林落星听到身后的对话，嘴角不自觉扬起，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她掀开蒙古包的帘子，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那日金自然地坐到了旁边。
　　谢呼森左右看了看，识趣地飘到林落星后面的位置，像个隐形的小尾巴。
　　林落星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耸了耸肩。
　　因为今天的晚餐是林落星在前台登记入住信息时，和房费一起购买的套餐，里面包含每一天的三餐。
　　只有来的当天那一晚的晚餐是林落星直接在手机团购上订的拼单。
　　所以服务员很快就端上了冒着香气的烤羊腿、烤方子和回勺面。
　　林落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腿肉放进嘴里，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只不过林落星只觉得这烤羊腿还差点灵魂之味。
　　或许是因为林落星是自小在林城生活长大的林城人，所以觉得这差的灵魂之味，便是林城市独有的烧烤辣椒面。
　　要是再蘸点林城的烧烤辣椒面，这简直就是舌尖上的味蕾。
　　吃完晚饭的林落星，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蒙古包。
　　当林落星走出蒙古包时，却看见傍晚的云层没有笼罩在草原空旷的天空，牛羊却在草原上闲散地漫步，而空气中飘着野草的清香，还混着乳酪的甜香。
　　林落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草原上特有的芬芳。
　　这时，从蒙古包走出来的那日金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要散会儿步吗？去看看这片草原的日落。”
　　林落星睁开眼，点了点头。
　　“行，正好也可以消消食。”
　　林落星跟着那日金，沿着一条被牧草半掩的小径往草原深处走去。
　　谢呼森也飘在后面，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
　　那日金望着渐渐被日落晕染成柔和暮色的天空，声音低沉地询问。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当然喜欢啊！”
　　“可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虚假吗？”
　　林落星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那日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有些沉重。
　　林落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想了想，轻声说。
　　“虚假的是一部分人，而不是这些能带给你真实感受的事物。你感受一下，此刻的晚风是真的，草香是真的，落日的美景也是真的。只要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它就是美好的。”
　　那日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上。
　　“你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
　　林落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从出生以来理解到的都是一个破败不堪的世界。但即使世界再如何破败不堪，也会有它美好的一面，就像一些花花草草也能在裂缝中顽强生长。而我之所以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那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我相信总有美好的事发生在路上。”
　　那日金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林落星。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林落星的眼睛里，像是点亮了两颗小小的琥珀。
　　那日金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窥视到一丝丝的天光。
　　散完步的林落星和那日金回到了各自的蒙古包内。
　　夜色渐浓，草原上的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映出牧人们围坐的影子。
　　远处传来悠扬的马头琴声，伴着低沉而悠长的呼麦，像是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古老歌谣。
　　正在蒙古包洗手间洗漱的林落星听到手机绿泡泡传来新消息的提示音。
　　林落星将脸上的洗面奶冲洗干净，擦干手后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手机锁屏界面的消息框显示是王主任发来的消息。
　　【落星，接到那边发来的复函了，你明天就可以去当地的警局报到，以助理的身份协助当地警局办理希拉穆仁草原抛尸案了。】
　　林落星激动地将手机解锁，通过下拉通知栏，双击王主任发来的那条消息框，直接进入和王主任的聊天界面。
　　本想先感谢一番的林落星，刚在输入框里打出“谢谢王主任”这几个字的时候，王主任又发来一个定位地址，只要林落星点击一下就能跳转到导航页面。
　　紧接着又几条消息。
　　【落星，这是青城市警局的位置，到时候你就直接打个车，按照定位去警局。到警局后，你去找一位叫徐永林的徐警长，去报到一下。】
　　等等！这个徐警长？不会就是前天在专门用餐的蒙古包里遇到的哪位吧？
　　林落星摇了摇头，心想应该不会这么巧，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到脑后。
　　接着，王主任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报到，别迟到。】
　　正当林落星以为王主任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时，王主任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死者叫谢呼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