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17、“傲慢”（十一） 未知全貌，

　　林落星与谢呼森来到白色货车前，但车门却是紧锁着的。
　　林落星用袖子套住手，伸手拉了拉把手，纹丝不动。
　　“锁上了。”
　　谢呼森飘到车头前，穿过挡风玻璃，片刻后带着一把钥匙从驾驶座里飘了出来，将钥匙递到林落星手中。
　　林落星接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袋袋的黄色塑料袋映入眼帘，袋口扎得严严实实，隐约透出些许腥味。
　　但其中还夹杂着林落星之前所闻到过的死老鼠味儿。
　　谢呼森看着这些袋子，眉头微皱。
　　“林小姐，这些袋子，我们都要一一查看吗？”
　　“不用，只用查味道最重的哪一个。”
　　林落星将看向车厢内的眼神转而看向谢呼森，询问道。
　　“你可以去实验室拿一下一次性手套和鞋套吗？还有，一袋黄色的塑料袋，专门用来放比格犬尸体用的那种塑料袋。”
　　“好。”
　　谢呼森转身飘向研究所里，须臾，他戴着两副乳胶手套和两双蓝色鞋套，还有一副口罩，以及一袋黄色塑料袋折返。
　　谢呼森将其中一副手套与鞋套以及口罩递到林落星面前。
　　“林小姐，我怕一会儿味道过于刺激了，你会有点难受。”
　　“谢谢。”
　　林落星接过手套和鞋套，利落地套上，又仔细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带有外双的杏眼。
　　谢呼森也将手套和鞋套穿戴整齐。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车厢，狭窄的空间内空气凝滞，那股腐臭的死老鼠味儿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林落星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堆叠的黄色塑料袋，最终锁定在角落处的一袋。
　　林落星走到那袋散发着最浓烈恶臭的黄色塑料袋前，蹲下身去，将黄色塑料袋的结扣缓缓解开。
　　随着结扣松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瞬间爆发。
　　林落星强忍着胃部的翻涌，指尖微颤却未停歇。
　　袋口彻底敞开的瞬间，全是比格犬的尸体蜷缩成一团，皮毛早已失去光泽，僵硬地贴合在嶙峋的骨架上。
　　林落星眼神暗示谢呼森，谢呼森心领神会，立刻从怀中掏出备用的黄色尸袋撑开。
　　林落星屏住最后一口气，双手探入那团僵硬的毛发中，动作轻柔地托起最上方的一具尸体。
　　比格犬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车顶，仿佛在无声控诉。
　　林落星强压下喉间的酸涩，将那一具轻得令人心惊的躯体缓缓移入谢呼森撑开的袋中。
　　接着林落星又将一具比格犬的残骸移入新袋。
　　直到袋中装下第五具尸体时，林落星的动作终于停滞。
　　林落星的目光凝固在第六具尸体和第七具尸体之间。
　　尸体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块没有毛发的皮肤，颜色与比格犬的灰白截然不同，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林落星将那两具比格犬尸体继续移到谢呼森所撑开的袋中。
　　当林落星看清袋中被遮挡住的是人手时，林落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凶手一定是杀了人后，将尸体分尸后，与实验比格犬的尸体混在一起，企图将真相烧毁。
　　那么，这也说明了，嫌疑人可以直接锁定在研究所内专门负责处理实验比格犬尸体的工作人员和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
　　而在谢呼森尸体出现的前一晚，邢林和邢柏在希拉穆仁草原登记了入住。
　　并且，根据谢呼森所说，邢柏是跟他一起工作的同事。
　　也就是说，凶手极大可能就是邢柏。
　　但现在有三个疑点，是黄色塑料袋中的人手是谁的？还有一个，便是谢呼森的部分尸体出现在蒙古包里，另一部分又去哪里了？
　　难道是凶手在杀害了谢呼森后，在实验室分尸后，再运到蒙古包里的？
　　可是，谢呼森遇害当晚，研究所的监控记录显示，嫌疑人并没有带出任何大型包裹。
　　甚至连小型包裹也未见异常出入，就只是两手空空地离开了研究所。
　　难不成，凶手是将一部分尸体与比格犬的尸体混在一起。
　　而另一部分，则是利用日常上下班，一点一点将谢呼森的尸体运输出实验室？
　　林落星又该如何证明这一点呢？
　　最后一个疑点，假设邢林和邢柏是同谋作案，那二者之间又起到什么作用。
　　正当林落星百思不得其解时，站在林落星身旁的谢呼森，打断林落星的思考，让林落星的灵魂暂时回归。
　　“林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落星看了眼被她打开的那袋黄色塑料袋中的手，又撇眼看了看谢呼森手中装了几只的实验比格犬的尸体，眉头微蹙。
　　现在，她必须想一个办法能让这位货车司机在搬运这些“特殊货物”时，发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罪证。
　　这样，便有了最直接的突破口。
　　“谢呼森。”
　　林落星忽然开口。
　　“你继续撑着袋子，我把这只手移到新袋子里。然后把这些比格犬的尸体再移回去，最后将手放到最顶层，露出大一点的口。”
　　谢呼森依言照做，小心地托住袋底。
　　“林小姐，是想要生物无害化处理公司的人在卸货的时候，看到这只手，从而让警方介入吗？”
　　“没错，只有警方介入后，我在以助理的身份当助理的时候，才能获得一些有效信息，从而找到一些直接性证据，找到真凶。”
　　林落星屏住呼吸，将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放在实验比格犬尸体的袋子里。
　　接着，将新袋子里实验比格犬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袋子里。
　　最后将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放在实验指尖，刻意让指尖朝上，仿佛某种无声的控诉。
　　指尖那抹惨白在暗黄袋口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枚精心埋下的雷。
　　只要搬运工稍有不慎，或是出于好奇瞥上一眼，这枚“雷”便会瞬间引爆。
　　“好了。”
　　“林小姐，那这个袋子该怎么处理？”
　　林落星望向谢呼森手中拿着的空了的黄色塑料袋。
　　“你们实验后的废弃物一般是丢哪里的？”
　　“通常由专门的清运车统一拉走，送往城郊的焚烧厂。”
　　谢呼森回答。
　　“那也就是说，跟处理这些实验比格犬的机构不是一家。”
　　谢呼森点了点头。
　　“没错，的确不是一家。”
　　“呼森，可能一会儿下了车，锁上车门，得先麻烦你飘去研究所里，将我们身上的这些混到处理实验后的废弃物的清运车里。”
　　“没有问题，林小姐。”
　　谢呼森和林落星下了车后，迅速将手套、鞋套以及口罩扔进谢呼森提的那袋黄色塑料袋中。
　　“呼森，你先把东西放到地上，把车门锁上后，先把钥匙还给司机，再回来拿这些。”
　　谢呼森依言照做，先是把车门反锁，将钥匙交还给坐在货车驾驶位、静止不动、目视前方的货车司机。
　　接着，谢呼森又折返回来，拎起那袋黄色塑料袋，飘向了研究所。
　　没多久，谢呼森便飘了回来，神色轻松。
　　“已经混进去了，林小姐。”
　　“走吧！可以让那日金恢复运转的时间了。”
　　林落星带着谢呼森回到了出租车上。
　　那日金坐在后座，依旧抱着手，闭目养神。
　　“查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那日金缓缓睁开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嗯！这个案件，已经开始慢慢清晰了，现在只需要一些关键性的证据。”
　　那日金微微颔首，指尖在膝头轻叩两下，似在计算着某种无形的倒计时。
　　接着，那日金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刹那间，白色货车排出的尾气瞬间随风四散，坐在驾驶座睁着眼的滴滴司机也缓缓地眨了两下眼。
　　而白色货车仿佛从未停滞过，引擎的低鸣重新接续上刚才的节奏，驶入车流。
　　窗外的车再次流动起来，喧嚣声如潮水般重新涌入耳中。
　　滴滴司机询问。
　　“这位小姐，还要追上那辆白色的货车吗？”
　　林落星笑着摇了摇头，望着前挡风玻璃里越来越远的白色货车，语气平静。
　　“不用了，你送我们回我们该回的地点吧！到了，我再付你一份钱。”
　　滴滴司机露出标准模式的职业假笑，点头应下。
　　“好的，这位小姐。”
　　随后，滴滴司机熟练地踩下油门，向前行驶，汇入主路的车流。
　　待到红绿灯前，靠边停车，调转车头，朝着与研究所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再次踏上了原来的行程。
　　此时，正在开车的滴滴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低声说。
　　“真是个怪人？”
　　坐在后座的林落星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再次回到希拉穆仁草原的林落星下了车，脚下是松软温热的草甸，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腥甜气息。
　　这时，谢呼森和那日金也相继落地。
　　滴滴司机拿出手机，探出头。
　　“这位小姐，麻烦请扫码支付一下，谢谢。”
　　林落星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屏幕，清脆的“滴”声在旷野的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刚落，那辆出租车便毫不留恋地调头离去。
　　那日金走到林落星身侧，询问。
　　“你不生气吗？那个人刚刚这么无视你。你不觉得他有点傲慢吗？”
　　林落星拂去裙摆上沾染的草屑，目光并未在那远去的车影上停留半分。
　　反而是转头望向那日金。
　　“那日金先生，若刚刚那个人的无视就是傲慢的话，那这天底下对任何事情都视而不见的人，不都成了傲慢之人。那也就是说，世人皆有罪。”
　　那日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的戏谑散去几分，转头看向林落星的同时，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对答案的探究。
　　“哦！这么说，他无罪？”
　　“对，他没罪。只是不解和疑惑占据了他的想法，从而在他的刻板印象里认为我是一个很怪的人。但未知全貌，不可定义。而他并不是我，没做过我所做的那些事，所以只能在他所接触到的部分，偏执地认为我是个怪人。既然是怪人，定当能远离就尽量远离。”
　　那日金向林落星走近一步，弯下腰，眼神中投去欣赏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才两日不到的相处，小落星，居然长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