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愿望池》篱诗Demiurge

16、“傲慢”（十） 因为我已经

　　林落星三人走出5号楼，再次来到抗癌基因研究所的街道上。
　　那日金问。
　　“你来研究所，就只为了领这个？”
　　林落星把遗体捐献志愿表折了折放进斜挎包里。
　　“不是，当然是收集一些线索和证据的。”
　　那日金又问。
　　“那你找到了？”
　　林落星提了提斜挎包的带子，目光扫过街道周围的监控和刚刚走出来的那栋5号楼，说。
　　“嗯。是找到一些。”
　　这时，一位清洁工推着一车黄色塑料袋从他们身边经过，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落星的目光追随着那辆车。
　　谢呼森注意到林落星的视线。
　　“哪些是用来做医学和药物测试的动物？”
　　谢呼森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是的，林小姐。那些是用来研究抗癌药物的实验比格犬。它们对人亲近、服从性高，实验过程中更配合，能减少我们实验人员遇到的危险和困难。”
　　林落星的目光在那些黄色的塑料袋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
　　那日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怎么，心疼？”
　　“心疼是挺心疼的，但也挺敬佩它们的。不会说话的它们被人们强迫着承担本不该属于它们的狗生，有时候，比我们还要伟大。”
　　谢呼森接话。
　　“是啊！谁说英雄一定非得是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呢？”
　　林落星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谢呼森注意到林落星神色的细微变化。
　　“林小姐，是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林落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将心底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压了下去，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味道有点怪，或许是我想多了。走吧。”
　　谢呼森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跟在她身侧。
　　三人沿着街道，继续向研究所大门的方向往前走。
　　林落星的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摩挲，那股若有若无的臭鸡蛋气息似乎还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车黄色塑料袋，总觉得味道哪里不对劲，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落星走出研究所大门向门岗大爷道了句感谢，便打车离开了研究所。
　　车上，林落星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思考着关于那袋散发着臭鸡蛋味儿的黄色塑料袋。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黄色塑料袋。
　　那股味道……不像是单纯的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一股刺鼻而又挥之不去的臭鸡蛋味儿，更像是人死后的尸臭。
　　猛地睁开眼睛，才惊觉，可能不止谢呼森一个受害者。
　　于是，林落星开口向谢呼森询问道。
　　“呼森，这些实验比格犬的尸体你们平常是怎么处理的？”
　　正在开车的滴滴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似乎对后座突然的提问有些诧异。
　　“按照流程，每栋实验室会配备一位专业人士，负责比格犬?尸体的统一回收、登记、暂存及对接处置单位，再交由合作的生物无害化处理公司进行高温焚烧处理。”
　　谢呼森回答得很快。
　　“那负责你们这栋楼比格犬尸体回收的人是谁？”
　　林落星的声音骤然收紧。
　　谢呼森愣了一下。
　　“这个我倒没怎么注意，一般做完实验都是将?尸体立即装入?专用黄色塑料袋?，再放入实验室专用尸体冷藏柜?，记录好一些相关信息，等专业人士来统一转运。”
　　林落星不禁思考地说道。
　　按照谢呼森所说，黄色塑料袋除了专业人士和实验人员能接触到，就再没其他人可以触碰。
　　那么，也就是说，黄色塑料袋里的东西，也很有可能不是比格犬的尸体。
　　林落星惊觉，那刚刚所遇到的那位保洁，应该就是负责处理比格犬尸体的专业人士，看她推车经过的样子，定是移交给无害化处理公司的转运车。
　　若是所有的黄色塑料袋里装的尸体都被850℃以上的焚烧炉焚烧，那被害人会在24小时至48小时内被定义为失踪，再有四年的时间，就会被宣告法律意义上的死亡。
　　这意味着，凶手便可继续逍遥法外，将罪恶彻底掩埋在灰烬之下。
　　除非，找到那个未被焚毁的“例外”。
　　可是这样的“例外”，一找就是大海捞针，需要很长的时间与耐心才能找到。
　　除非，那袋东西并未被送入焚化炉。
　　林落星立即朝着滴滴司机喊道。
　　“师傅，掉头！回研究所！快！”
　　正在开车的滴滴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激灵，但还是继续朝着目的地驶去，说道。
　　“这位小姐，你看这样，行不行。要是你们忘了拿什么东西，等我把你们送到目的地。你们再打我的车回研究所。”
　　听滴滴师傅这么一说，林落星心急如焚，指尖死死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接着，林落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
　　“师傅，你看这样可不可以。我支付你到达目的地所需的费用，直接取消订单。订单取消后，你在前面可以掉头的地方直接送我们回研究所。”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她决绝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坐得安稳脸上毫无波澜的那日金，终是叹了口气，说。
　　“可以。但我要两倍的价格。还有，你取消订单后，平台会扣除相应费用。”
　　林落星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以。麻烦你先把收款码给我。”
　　林落星话语说完的那一秒，便迅速地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手机取消订单。
　　当师傅调出收款码后，林落星也立即通过扫描二维码转账了双倍车费。
　　此时，坐在旁边的谢呼森说道。
　　“林小姐，我怎么感觉这位司机是趁机敲诈？”
　　“这是我自愿的，构不成敲诈勒索罪。再说，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赶回去，拦住无害化处理公司的转运车转运这些尸体。”
　　听林落星这么一说，谢呼森也猜到了个大概。
　　“林小姐，是觉得那袋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比格犬的尸体？”
　　林落星点了点头。
　　“对，那辆车从我旁边经过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就很不对劲。这种味道，很像人死后，散发出的臭味。”
　　滴滴将车开到了红绿灯路口靠边停下后，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后座却只有林落星和那日金两人，但那日金依旧抱着手闭目养神。
　　滴滴司机便疑惑，林落星究竟是在跟谁说话。
　　无意间，滴滴司机抓紧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透过后视镜再次确认，后座确实只有两人。
　　此时，红灯转绿，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身猛地一颤，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蹿出。
　　司机不再多言，打转方向盘，果断掉头。
　　掉完头的滴滴司机将油门踩得更深，引擎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仿佛要将刚才的疑虑连同这诡异的氛围一并甩在身后。
　　林落星并未察觉司机的异样，只是焦急地期盼着快点到达研究所。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光影。
　　林落星紧攥着手机，看着前挡风玻璃里的景物缓缓出现研究所的轮廓。
　　研究所所有的建筑物渐渐出现在林落星的视线里，那扇熟悉的铁闸门赫然映入眼帘，一辆印着“无害化处理”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出大门。
　　林落星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师傅，能再快一点！截住那辆白车吗？”
　　滴滴司机瞥了一眼那辆即将汇入主路的白车。
　　“这位小姐，我只负责将你们送回研究所。其他的，恕我做不到。”
　　“加钱也不行吗？”
　　林落星询问道。
　　滴滴司机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行，林小姐。”
　　林落星咬了咬牙，心中焦急万分。
　　可是，她也不好为难一位素昧平生的滴滴司机，就算认识，别人不愿意，她也不能强人所难。
　　林落星正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林落星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抱着手臂、始终沉默的那日金。
　　“那日金，我许愿，你能帮我拦住那辆白色火车。”
　　在林落星许下愿望后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那日金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波澜，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那声脆响并未消散，反而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扩散。
　　刹那间，周围顿时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在动的事物都已静止。
　　风止息，尘埃悬停在半空，连远处白车排出的尾气都凝固成灰白的雕塑。
　　唯有林落星三人仍保有意识。
　　本就焦急如焚的林落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在你查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那日金侧过头，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地注视着林落星。
　　“你问。”
　　“早的时候，为什么不许愿直接回到研究所？”
　　“如果要查明真相，或是向你证明什么，总该我们人类亲力亲为，不是更好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会许愿的。”
　　那日金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去吧！看看那个车上有没有你想要的答案。还有，我等着你的证明。”
　　那日金的视线从林落星身上移开，移向了林落星身旁的谢呼森。
　　谢呼森被那目光扫得背脊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落星没再多言，推开车门，踏入这片被冻结的时空。
　　“呼森，走吧！我一起去看看。”
　　谢呼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源自本能的战栗，紧随其后飘下车，与林落星并肩走向那辆静止的白色货车。
　　“林小姐，虽然在一起共事的这两天，我对那位大人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刚刚那位大人的眼神还是吓到我了。”
　　“没关系，有些恐惧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落星轻声回应。
　　“林小姐，你不怕哪位大人吗？”
　　林落星脚步未停，摇了摇头。
　　“不怕。就算死了之后，成了鬼魂，被吞噬，我也不怕。”
　　谢呼森怔了怔，望着林落星决绝的神情，喉头滚动，询问。
　　“为什么，林小姐。”
　　“因为我已经在还在人世的时候就已做了我认为有价值的事，那便是守护每一个人该有的公道和人权。”
　　林落星的话语犹在耳畔，如金石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