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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相认 顾昭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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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然始终昏迷不醒。谢矜楠每天都会推着轮椅准时来到病房，风雨无阻。顾清晞更是寸步不离守在妹妹身旁，为她擦脸、换药、掖好被角，就连护工分内的活，她都一并揽了过来。病房的窗帘白日拉开，傍晚合上，时光便这般缓缓流逝。
直到顾昭然昏迷的第五个清晨。
顾清晞端着水杯立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射进来，落在妹妹苍白的脸颊上。她抿了一口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顾昭然，动作骤然一顿。顾昭然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发颤，整张脸拧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嘴一张一合，溢出的声响细微得如同蚊蚋。
顾清晞放下水杯，慌忙走到床边，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顾昭然唇边。
“...暖暖姐...不要离开阿水...暖暖姐...”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进顾清晞的脑海。她整个人僵住，手中的水杯从掌心滑落，“砰” 的一声摔碎在地板上，水花四溅。
“清晞！”顾景昀听见声响，急忙跑了进来，一眼便看见眼眶通红、身子微微发抖的顾清晞。他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问道：“清晞，怎么了？”
“没事...”顾清晞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干涩得不像自己，“没事，哥哥。”
顾景昀眼底藏着担忧，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别担心，昭然会醒的。”
“嗯。”顾清晞用力点头，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可抬眼望向病床上的妹妹时，几滴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顾景昀扶着她在病床边坐下，将早餐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清晞，你最爱的红薯粥，快尝尝。”
“嗯，谢谢哥哥。”顾清晞微笑着回应，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薯的甜糯在舌尖化开，她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咽了下去，又舀了一勺。
“好喝。”她弯了弯嘴角，眼底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景昀看到妹妹脸上的笑容，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好喝下次再买。”
顾清晞点了点头，手中的勺子无意识地在粥里搅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暖暖姐，不要离开阿水”。
午后，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斜洒落，恰好落在顾昭然的眼上。耀眼的光线刺得她蹙起眉头，睫毛轻轻颤了颤，而后艰难地睁开双眼。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她眩晕，头部痛感剧烈，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敲在太阳穴上。她抬手想揉一揉脑袋，却不慎扯到手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昭然！”
顾清晞听见动静，几乎是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昭然床边，俯身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顾昭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姐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待到看清顾清晞泛红的眼眶，以及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她心底某处忽然就软了。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苍白却真诚的笑容：“姐姐，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她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笨拙地比出一颗心，举到顾清晞眼前。
“爱你，姐姐。” 她傻傻地笑着，眉眼弯弯，一如从前每一次撒娇时那般。
顾清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眼泪却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顾昭然担心地忍痛坐起身，伸手去擦姐姐脸上的眼泪，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姐姐，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顾清晞抓住她的手，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声音哽咽：“阿水...我是你的暖暖姐啊！”
顾昭然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清晞的脸。那张面孔，渐渐和记忆里的暖暖姐重叠——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温柔，同样看向她的眼神。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暖暖姐...”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水。”顾清晞一把抱住她，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顾昭然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将脸深深埋进姐姐的肩窝，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阿姐——呜呜呜——我真的好想你——”
“我走后，你过得还好吗？”顾清晞的声音也在发颤，手掌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顾昭然拼命摇头，泪水蹭在姐姐的衣领上：“不好...一点也不好...呜呜呜...”
顾清晞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颊，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嘴里不停念着 “对不起”，仿佛要把上辈子欠下的所有愧疚，都在这一刻还清。
“呜呜呜——明明那个男人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不离开他？”顾昭然哭着质问，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噎。
顾清晞低下头，自责地咬了咬唇：“对不起...我那时候觉得他懂事，对我挺好的，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顾昭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马上就要工作了，我可以照顾你的！你不用去将就自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说话都有些岔气：“爸妈走后，我就只剩你一个家人了...你走后，我就真的只有我自己了...呜呜呜...”
顾清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紧。她重新将妹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坚定：“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以后姐姐会好好活着，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顾昭然在她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姐姐，话音还带着鼻音：“那...那你离沈修远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清晞愣了一下，疑惑问道：“为什么？阿姐感觉他人挺好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顾昭然心头一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和那个男人一样，自私、阴暗，上次他还威胁我！”她说完，泪眼汪汪地抓着姐姐的手，声音软了下来，“阿姐，求你了，离他远点，别喜欢他，好不好？”
顾清晞望着妹妹那双湿漉漉、满是恳求的眼眸，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顾昭然的头顶，声音温柔：“好，阿姐答应你。”
顾昭然脸上还挂着泪，却一下子笑了起来，眼眸亮晶晶的，如同雨后星星。她她依偎在姐姐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过了许久，情绪才慢慢平复。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时间缓缓流淌，白日里刺眼的正午阳光一点点收敛锋芒，直至黄昏降临。顾昭然倚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橘红色的光晕漫染了半边天际。她忽然想起什么，心底掠过一阵悸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
她瞟了眼姐姐，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谢矜楠怎么样了？”
顾清晞正给她倒水，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妹妹，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哎呦，一醒来就惦记谢矜楠了？怎么不问问姐姐我情况如何？”
顾昭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拉着姐姐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姐——那你身体怎么样了嘛？”
顾清晞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将水杯递到她手里，语气轻松下来：“姐姐就是受了点小伤，差不多快好了。”她顿了顿，看向妹妹那双满是期待的双眼，叹了口气，“至于你的那位同桌，他早就醒了，还每天来探望你，就是腿受了伤，需要养一阵子。”
“啊？”顾昭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眉头紧锁，“他的腿怎么了？”在她的记忆里，最后一幕是她一棍子将赵刚打晕，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便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谢矜楠的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更不清楚伤势轻重。
顾清晞望着妹妹眼底那藏不住的担忧，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下来：“既然担心，就去看看吧。”
顾昭然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嗯！谢谢姐姐！”她立刻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你慢点！”顾清晞赶紧扶住她，无奈地摇头，“不用这么急，先等医生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再去看他也不迟。”
“还是先去看看他，再看医生吧。”顾昭然边说边焦急地穿鞋。
顾清晞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轻叹一声：“哎——妹妹长大了，不中留了。”
顾昭然的耳朵倏地发烫，红得几乎透明。她走到门口，脚步猛地一顿，转头问道：“哦，对了，谢矜楠在哪个病房？”
“504。”顾清晞走上前来，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姐姐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马上回来。”顾昭然摆摆手，又补了一句，“不要太担心我哦。”
她转身要走，却又忽然折返，朝姐姐比了一个大大的心，眉眼弯弯的：“爱你呦，啊姐。”
说完，她一溜烟出了门，朝504病房快步走去。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脚步却放得越来越轻。
快步来到谢矜楠的病房门前，顾昭然突然停下脚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又摸了摸脸颊，确认脸上没有泪痕，才抬起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房门很快被打开，付伯出现在门后。他看到顾昭然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欣喜，正要转头向里面通报，顾昭然连忙把手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付伯会意地笑了笑，侧身让开，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付伯，谁啊？”谢矜楠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懒洋洋地朝门口望去。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便骤然顿住 —— 顾昭然就立在门口，一身病号服，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眼眸却亮亮的，像两汪澄澈的清泉。
谢矜楠脸颊倏地一红，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神色在惊喜和害羞之间来回切换，他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让医生检查过，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昭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向他打着石膏的右腿，白晃晃的石膏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下方，被绷带吊着，看着就让人心疼。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抽一抽地疼。她慢慢走近，声音有些发紧：“你的腿...怎么伤的？”
“哎，小伤。”谢矜楠挠了挠头，语气轻松，“我身体好着呢，养一阵子就好了。”
顾昭然一脸不信地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谢矜楠见状顿时慌了，连忙抬了抬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夸张地晃了两下：“你看，只是看着严重，其实还可以灵活地动呢！”
石膏晃动的幅度小得可怜，顾昭然看着他那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又好气又心疼，叹了口气：“好吧...但是下次你别这么莽撞了，太危险了。”
“什么下次！”谢矜楠立刻板起脸，连“呸”了好几声，“呸呸呸！以后你要平平安安的，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顾昭然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嘴角弯了起来：“嗯。”
谢矜楠望着她笑，自己也跟着扬起唇角，目光就这么黏在她的脸上，怎么也移不开。顾昭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缓缓发烫。她低下头，寻了个话题开口：“你渴了吗？要不要喝水？”说完便要转身去倒水。
“不渴。”他伸手拉住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就在这儿陪我一会吧，女朋友。”
顾昭然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耳垂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好...好的。”
谢矜楠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片床沿，拍了拍那个位置，眼里满是期待：“女朋友，坐。”
顾昭然抿着嘴，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干燥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谢矜楠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嘴角翘得老高：“不抬头看看你男朋友的脸吗？你男朋友我长得这么帅。”
顾昭然终于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我。”谢矜楠理直气壮地应下，随即眉梢一挑，“而且，难道我不帅吗？”
顾昭然看着他那张因得意而愈发生动的脸，终究没能说出半句反驳的话，只是别过脸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