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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陌生人 9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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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0日,外面的雨势渐大,隔层玻璃仿佛都能听到哗啦哗啦的雨声。玻璃上的水迹从丝丝缕缕变成磅礴水幕,透着一股寒气。
“老板!”费阮急匆匆闯进办公室,甚至忘了敲门。
左秋然被吓了一跳,看着费阮急匆匆的样子,他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有消息了?”
“有。”费阮脸色凝重,“搜索范围缩小到北城畅南山,我们准备人手前往畅南山,准备时间需要半个小时,我们——老板呢您干什么去!”
左秋然拿上椅背上的大衣穿在身上大步朝门外走去:“我先过去,你们抓紧时间。”
“老板!”费阮一愣,猛然回头想叫住左秋然,可惜背影已消失在走廊拐角。
费阮顿感着急拿出手机拨通田沫电话,让尽快准备好,老板一个人去畅南山完全就是去送死,必须把人带够!
走进雨幕时,风衣衣摆扫过墙根野花,花瓣落进积水中,像枚被揉皱的邮票飘向路灯照不到的暗渠。
畅南山在慕星城最北方,从风海门口出发到畅南山最快也需要一个多小时,打开车门,左秋然单手握着方向盘,脸色严肃拐上主车道。
这是新款风尘系C20。
左秋然专门为巫云深买的,为的就是等巫云深回来,陪着跟他一起兜兜风。
后视镜里的风海大楼缩成糖纸大小,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尝到咸涩的暮色。
“已自动为您规划路线,预计到达时间17:34,将持续为您导航。”
手掌紧紧攥住方向盘,左秋然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呼吸沉重,身旁的手机毫无征兆震动,目光下移看到一串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
左秋然瞳孔一缩,脚下意识猛踩刹车,停在路边接听电话,不曾想开口已成气音:“……你知道巫云深在哪对不对?”
电话那头寂静许久,马东野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慕星城北城畅南山山顶废弃玻璃房,进去左拐,打开铁门就是你想见的人,想要成功带走他,你一个人还不够。”
“你是谁?为什么这几个月来给我提供这么多信息?”左秋然胳膊猛打方向,C20几乎冲出车道,疾驰向北城高速。
“我?巫云深的朋友,畅南山见,注意安全。”马东野说完便挂断电话。
忙音回响,下一秒被导航声占据,左秋然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到只能听到车轮碾过井盖的声音。
十个月相比于巫云深等他的十年,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却让左秋然度日如年,等一个人十年,他绝对扛不住,巫云深是左秋然这一辈子见过的最特殊的人。
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找到巫云深,比一切都好。
……
马东野开铁门快步走向坐在地上的陈宁:“陈宁,你先跟我出去,外面那两人被我支走了,这个地方你不能待了,今天有点危险。”
“什么?”陈宁一脸懵逼被马东野一把拽起,转头看向巫云深,“那他呢!”
马东野拽着陈宁往前走,头也不回道:“广畴的底细已经被我完全渗透,不出几周就会被军方注意,今天风海会来人,巫云深这种生活也该结束了。”
陈宁一惊:“真的?马东野,你别骗我。”
“我答应过你们,所以我一定能做到。”马东野打开铁门向外面一扫,“我也是风海中为数不多支持巫云深的人。”
美眸中,跪在尽头前的身影消失,陈宁被马东野拉走,今天的雨很大,雨滴砸在玻璃房顶,似乎下一秒将突破警戒线。
17:35。
C20停在玻璃房附近树林,漆黑的车隐匿在雨幕中,左秋然打开车门,目光扫过玻璃房四周。
没人。
一路上莫名的一个人都没有,左秋然一度怀疑自己是被耍了,直到走进玻璃房,看到马东野所说的黑色铁门,左秋然呼吸便一滞。
地下室铁门石阶上长满苔藓,若有若无的霉味从门后散发出来。
巫云深会在里面吗?
确认四下无人,左秋然走下台阶,抓住铁门把手用力摁下——
呲啦——
铁门刺耳摩擦声带着阵阵回音,门后一片漆黑,一股浓郁血腥味充斥左秋然鼻腔。
关门。
左秋然心脏止不住狂跳,目光在面前石墙停留片刻,脑袋僵硬地向左边望去。
缥缈灯光下,铁链发出阵阵脆响,凶兽引以为傲的爪被粗壮铁链所桎梏,混乱的玫瑰香肆虐,一抹猩红闪烁着微光。
极光剧烈颤瞬间,左秋然呼吸都变得静止,十个月没见,左秋然却没有胆量迈步靠近。
“巫……巫云深?”左秋然不自主踉跄迈出一步,脚下一软险些跪在地上,掌心触及墙壁,一片冰凉。
十几步变得极为艰难,来到巫云深身前似乎耗尽左秋然所有力气。跪在巫云深身前,冰凉指腹贴上对方脸颊,轻轻摩挲嘴角淤青。
似乎才察觉到来人靠近,原本紧闭的凤眸微微睁开,目光聚焦,与极光对视,与充斥无数情绪的极光不同。
猩红是一面平静的海、冷漠海、陌生海,是一面猩红死海。
“巫云深?你还好吗巫云深。”左秋然捧住巫云深的脸上下打量,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看到巫云深被束缚的双手,左秋然伸手去解。
“我找到你了巫云深,我等你等了十个月,对不起……”
垂着双手,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裹住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猩红眸子透出一缕疑惑,他没察觉到的是他自己的手指开始不可抑制的抽搐。
盯着眼前人许久,他开口打破左秋然的喃喃自语。
“你是谁?”
“……”
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你是谁”回荡在左秋然耳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耳边的一切瞬间静音,世界只剩他陌生的眼神在眼前打转。
巫云深看左秋然的眼神,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那一刻,像是精心搭建的城堡被狂风骤然吹散,满心的欢喜碎成满地残渣,连开口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呲啦——
“哈哈哈……”尖锐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像是来自地狱幽冥,“左秋然?这名字真不错,你跟巫云深的关系不一般吧,爱人忘记爱人,这结果真伤感。”
公春风肥大的啤酒肚随着走路左右晃动,身后跟着一个人,左秋然不认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左秋然站起身挡在巫云深面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吗?!”
“犯法?左先生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公春风站定在五米外,双手插兜,看左秋然的目光满是戏谑,“猎人回家,发现一个偷猎物的小偷,你猜猎物会干什么?”
左秋然没回答,只是直勾勾盯着公春风的眼睛。
自信、胜券在握的模样,让他脸色更加难看,风海的人来至少要半个多小时,他也不能报警,警察一来说不定也会把巫云深给抓走。
□□的人左秋然略有涉及,不是带枪就是杀人放火,左秋然不敢保证自己今天能不能完好无损地逃出去。
在保证巫云深安全的情况下拖到风海救兵来。目前只有这一种解决措施。
“在想自己怎么逃出去?”公春风低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打量左秋然许久,低笑出声,“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第一次光临你店,调制的药剂的确不错,说是下一次光临你店却一直没去,没关系,今天我们来玩个游戏。”
“巫云深,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给你这个机会。”公春风扔掉烟,抬脚捻灭烟火,抬手指向左秋然淡淡开口,“短时间内把他杀死,我安安稳稳送你出去如何?我公春风答应过的话从不食言。”
“时间不多了巫云深。”公春风笑容玩味,“我不会给你太长时间考虑,几个月的暗无天日,你肯定很想结束。”
“你什么意思!”左秋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目光死盯公春风,“是你们把他关起来的,凭你口头承诺,他会——”
“杀了他,你就会放我出去是吗?”
戛然而止,左秋然猛然回头,不可置信与猩红对视,呼吸都错了半拍:“……什么?”
“金鱼从池塘被抓入渺小鱼缸,时间久了,它会忘记原来的家,谁还会去追问是谁把它抓入鱼缸;青蛙想离开,就算是我扔它进去给出点条件,它依然想出来。”
公春风表情戏谑,“巫云深把他自己都忘了,哪还能认识我这个主谋,与其管他,现在不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吗?”
公春风后退几步,望向从地上踉跄站起来的巫云深,拍两下手:“五分钟内杀死他你便可从这里出去,开始吧,巫云深。”
垂在地面的铁链被皮鞋一脚踢开,长时间跪立,巫云深的膝盖弯曲颤抖。
直起身,他仰头吐出口气,目光下睨,望向身前不足半米的身影。
时隔半年再次对视,他眼底的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冷冽。
看向左秋然的红眸中既有将其视作威胁的戒备,又有纯粹的陌生杀意,如细针般藏在漠然目光深处。
就算两人第一次见面,巫云深看他的目光都没有如此陌生。
“巫云深!”左秋然试图唤起巫云深一丝记忆,却在巫云深慢腾腾的逼近下不断后退,“你别听他说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巫云深你好好想想!”
脊背触及冰冷石壁再无退路,左秋然身上穿的很厚,却能深刻感受到身上传来的每一丝彻骨寒意。
猩红眸子杀意未减,左秋然刚想开口,便看到巫云深身子微斜——
“当我错脚时,就代表我将要出直拳,届时哥要后撤进行躲避或借力扭腰还击。”
寒意瞬间蔓延至左秋然全身,巫云深出拳速度很快,几乎是念头刚起,拳影已至眼前。
左秋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本能地侧身后仰,脊背擦着墙壁划过。
拳头擦着左秋然脸颊砸在墙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左秋然呆愣在原地,心跳炸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巫云深对自己出了手。
他对我下死手?他真的什么都忘了。
“就算我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哥。”
说的什么屁话,当时表情那般信誓旦旦,你不还是忘了。
巫云深攻势凶猛,左秋然只能踉跄着步步后退躲避,明知该格挡反攻,手臂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每次巫云深的动作攻来,左秋然只敢狼狈的侧身闪躲。
“人的打架招式与他的习惯有关,都是自成一体,一套流程下来能记住的人却少之又少,所以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招式流程,这对你的自保有很大益处。”
掌心擦过巫云深紧绷的小臂,摸到的却是曾经无数次拥抱过左秋然的温度。
肋骨传来钝痛,看着巫云深眼底陌生的戾气,左秋然终究只是蜷起手指,任由自己被逼到角落,喉咙发紧的呢喃:“巫云深……是我啊。”
“居然坚持这么久,打一个还花费这么长时间。”公春风抱臂,饶有兴趣看着被打的节节败退却不敢还手的左秋然,哼笑一声,“巫云深,你真是藏了个好宝贝,可惜你们两个没有以后了。”
踉跄后退,后腰撞上冰冷石壁,退路骤然被堵。
巫云深眼中翻涌着陌生暴戾,抬脚踹向左秋然膝盖,左秋然慌忙屈膝避开,却因重心不稳单膝跪地,掌心在粗糙地面磨出细密血痕。
巫云深攥着左秋然衣领将他提起,左秋然望着眼前人,喉间发紧,又躲开一击。
后背再次撞向墙壁,左秋然顺着墙面缓缓滑落,指尖的银白戒指被鲜血染得模糊,像是生锈的铁环,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巫云深。”左秋然找准机会将原本的抬拳回击换成推,鼻腔发酸,“我是左秋然啊。”
巫云深撤出一步稳定身形,腰间用力一扭,满含杀意的一脚踹来,左秋然拼尽全力向旁翻滚,只能是撑着地面狼狈的往后缩,喘两口粗气,声音带着破碎沙哑:“等一下巫云深,我——”
话未说完,巫云深的拳头已然落在左秋然肩头,剧痛让左秋然眼前发黑,可还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混着血珠砸在冰冷的石头上。
左秋然身子一歪无力躺到地上,抬着眼皮看着巫云深,嘴皮轻颤:“对不起,巫云深……”
巫云深面无表情揉动手腕,右腿猛地向后绷直,肌肉线条在衣料下绷出凌厉弧度,抬脚狠狠踹向左秋然。
腹部传来沉重力道,那股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瞬间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左秋然蜷缩着身子,瞳孔骤缩,指关节死死扣住地面,喉中溢出破碎闷哼。
巫云深踹完后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极大的茫然,却又被更深的狠力覆盖。
左秋然忍着腹部剧痛,闷哼出声,嘴里止不住咳嗽,又是一击,痛感穿透格挡手臂直涌腹部,左秋然却还在那低喃。
巫云深并没有因此停手,脚尖顶住左秋然腹部凹陷处,再度发力碾压过手指关节,银白戒指深深陷进肉里。
他在发泄。
发泄这几个月的孤独、压抑的情绪。
一下又一下。视线里巫云深的脸模糊又陌生,只有那只踹在身上的脚,带着熟悉温度,传递着刺骨寒意。
身下人传出压抑闷哼,巫云深停下动作俯视左秋然,许久他开口:“你为什么不还手,等着被我生生打死?”
左秋然粗重呼吸回荡在巫云深耳旁,他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头涌,直视着那片猩红,蓦的,极光仿佛染上了笑意。
巫云深耳边传来左秋然的声音。
“不能还手……不能把自己的拳头指向自己最重要的人。”
就算你忘记了全世界,我依然记得你所有习惯,把你的一切刻进每一个寻常的朝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