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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刺目警灯(下) 左秋然去医 ...

  •   左秋然轻轻眨眨眼,抬眸望向身前的人。
      墨尉迟身着规整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半框眼镜,灰眸沉静地落在左秋然脸上。
      见左秋然抬头,他修长的手指屈起,轻轻推了推镜架。
      “进来吧。”
      左秋然沉默起身,迈步走进诊室。他还未坐稳,墨尉迟的询问便响起。
      “最近状态如何?病发的频率有变吗?”
      “好转不少,一个月之内发作不到六次。”左秋然面上没什么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间那枚银蛇戒指,“只是发作时的强度加重了,昨晚那次,比上一回多持续了三分钟。”
      墨尉迟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在病历本上记录,片刻后再度开口:“除了浑身发汗、躯体剧痛、心绪狂躁、心跳过速这些原有症状,还出现了其他异常吗?”
      左秋然薄唇紧抿,稍作斟酌后缓缓开口:“多了莫名的焦虑。而且发病时,我眼前会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我清楚那是幻觉,可对方就静静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我,直到症状消退才消失。”
      墨尉迟抬眸看向他,指尖转了个笔花:“人影能看清样貌,或是分辨出其他特征吗?”
      说话间,他视线落回纸面,笔尖用力,在症状一栏工整写下轻度幻觉四个字。
      “记不清了。”左秋然显然不愿多提这件事,即便对面是主治医生,语气也带着几分抵触,“这是第一次出现,我当时只当错觉,直接无视了。”
      墨尉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心里有顾虑。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掌握完整情况才能精准制定治疗方案。不必说得太过细致,挑关键部分讲就好。”
      即便神色平淡,医者身上独有的温和气场,依旧让人心生安稳。
      左秋然眉头紧锁,几番犹豫过后,终究松了口,低声道:“你问吧。”
      室内温度渐渐升高,脖颈间的围巾闷得人燥热。他索性将围巾解下,随意挽了两圈搭在手肘处。
      墨尉迟扶正眼镜,问道:“那道人影,能分出男女吗?”
      “看着像是男的。”
      “男的……”墨尉迟按下笔尾收回笔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纸面,沉吟片刻,“结合你的情况初步推断,这个人,大概率是你失忆前相识的人。”
      “和我有关?”左秋然眉心一蹙,“你的意思是,是我脑部受损、丢失记忆之前认识的人?很重要的人吗?”
      墨尉迟点头确认,随即重新按出笔芯,快速落笔书写医嘱。
      “我按照你现阶段的状况调整用药。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按时服药了吧?”
      “嗯。”
      短短片刻,一张A5处方单便写满大半。墨尉迟扯下处方,放入一旁的智能传输屏。
      电子提示音随之响起。
      “请确认传输地址。”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淡淡吩咐:“发送至药房03区,让宋药师亲自配药,等候患者前来领取。”
      “识别成功,传输完毕。”
      墨尉迟拿起用过的废纸,丢进自动碎纸机,抬眼看向左秋然:“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话音落下,他忽然微微一怔。
      左秋然目光放空,明显有些出神。清冷淡漠的眉眼间覆着一层疏离,窗外暖阳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光晕,却半点暖不透他周身的冷意。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左秋然猛然回神:“抱歉,刚刚走神了,没听清你的问题。”
      “无妨。”墨尉迟温和摇头,重复道,“我想问,从上次就诊到现在,你有没有再接触过各类致幻、成瘾类药剂?”
      左秋然闻言一怔,抬手捏了捏眉心,唇角勾起一抹自嘲:“除非我自找罪受,否则不会主动去碰那些东西。”
      墨尉迟神色郑重起来:“你的嗅觉异于常人,格外灵敏。平日里一定要多加提防,这类药剂无处不在,哪怕只是微量吸入,都会大幅加重你的病情。”
      “我心里有数。”左秋然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耸肩,“你猜我为什么会选择做一名药剂师?我就是刻意借着调配暮火,一点点麻痹自己的嗅觉。暮火气味虽相似,却不含真正的成瘾信息素,影响有限。也正是靠着经营醉红尘,我才能一次次扛过瘾症发作,撑到现在。”
      看着他故作无所谓的模样,墨尉迟闭眸轻笑:“看来在持续治疗的同时,你自己也从未放弃自救。”
      左秋然起身,神色依旧平淡:“或许吧。”
      墨尉迟随之站起,率先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药在03药房领取,药盒上标注了服用频次。领药回去之后,第一周每日一粒,一周后再按照说明书常规服用。”
      左秋然点头应声,刚踏出房门,脚步却骤然顿住,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墨尉迟。
      “怎么了?”墨尉迟低声询问。
      左秋然垂着眼帘,掩去眼底复杂心绪,语气轻得近乎呢喃:“你说……我还有机会找回从前的记忆吗?哪怕只是零星片段也好。”
      诊室门口陷入短暂沉默。半分钟过去,就在左秋然以为得不到答复时,低沉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
      “有机会。但我必须如实告诉你,记忆完全恢复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你或许能想起碎片往事,也有可能,就此彻底遗忘一生。”
      “没关系。”左秋然神色恢复平静,“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足够了。”
      说完,他转身顺着走廊离开。墨尉迟站在原地,灰眸中光影流转,一直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才收回目光,关门走回诊室。
      左秋然边走边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已然十一点二十分。他不由得皱眉,不知不觉竟过去了这么久。
      在他的感知里,方才和墨尉迟的交谈不过短短十分钟,难道排队等候的时候,自己竟昏昏沉沉睡了三十多分钟?
      思绪纷乱间,大厅中央骤然爆出一声凄厉尖叫,彻底打破医院的宁静。
      “啊——!”
      “都别过来!老子受够了!全是骗子!整整五年!我过得生不如死,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尖叫与怒骂响彻大厅,原本有序走动的人群瞬间大乱,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躲避。
      刺耳的声响直冲耳膜,左秋然抬眼,目光穿透慌乱的人群,望向大厅中央。
      一道冷冽刀光骤然闪过。
      左秋然瞳孔微微一缩,眉头紧锁。如今治安管控严格,竟还有人当众持械闹事。
      大厅中央,一名面色蜡黄、衣衫破旧的中年男人,正手持一把小型剔骨刀,将刀锋死死抵在一名年轻孕妇的脖颈上。
      男人情绪极度激动,手腕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划破细嫩肌肤,猩红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滑落,瞬间浸染大片衣领,场面触目惊心。
      恐惧的哭声、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弥漫在整座大厅之中,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一众医护人员快步从大厅另一侧赶来,为首的吕医生面色凝重,高声安抚:“张诚国,你冷静一点!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为你治疗,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治疗?哈哈哈!”张诚国身形虚浮,枯黄的脸上布满狰狞,疯狂挥舞手中刀具,“我半辈子积蓄全都砸在这里,到最后却只告诉我治愈率仅有两成!早知道如此,我不如拿着钱潇洒挥霍去了!你们这群人,全都该死!”
      对方挟持着孕妇,众人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站在远处不停劝说。
      喧闹的大厅短暂安静一瞬,随即再度陷入更大的混乱。人人都惧于那把锋利的尖刀,生怕疯癫的男人突然冲向自己。
      因久病缠身、耗尽家财被逼到绝境的人并不少见,但随身携带利刃蓄意闹事,实在反常的离谱。
      大厅墙壁上的老式铜钟“滴答”作响,钟摆左右摇晃,每一声响动都像是催命符,现场众人度日如年。
      吕医生心急如焚,数次想要上前,依旧耐着性子劝导:“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你,先放开她,我们坐下来慢慢协商,好不好?”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哄骗我!”张诚国情绪彻底失控,“想趁机讹我是吗?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
      他挟持着孕妇不断后退,移动的方向,恰好是左秋然所在的走廊入口。
      头顶云层聚拢,烈阳被彻底遮蔽,大厅内光线骤然变暗,笼罩上一层压抑的阴霾。钟声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哈哈哈!”张诚国放声狂笑,状若癫狂,“哭什么哭!我一个快死的人都没掉一滴泪,你有什么资格哭!”
      尖锐的呵斥彻底击溃了孕妇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双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手上传来重量,张诚国愣了片刻,随即怒火更盛,猛地将昏迷的孕妇推到一旁,目光凶狠地在人群中扫动,寻找下一个人质。
      “快散开!”吕医生的惊呼骤然炸响,“他摄入大量违禁药剂,处于重度亢奋状态,所有人不要靠近!”
      话音未落,张诚国已然挥舞剔骨刀,朝着人群猛冲过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扫视,很快锁定了走廊里的一袭棕色大衣,嘴里不停胡言乱语。
      “躲什么?既然逃不掉,就留下来给我陪葬……全都该死!”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不停闪烁。刀光破空而来,距离一点点拉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左秋然僵在原地,如同失了魂魄。深青色的眼眸静静望着狂奔而来的疯汉,竟完全没有躲闪逃跑的念头。
      身上的棕色大衣衣摆微微晃动,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人群的惊呼、医生的呐喊、尖锐的警笛,全都渐渐模糊、变远。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持刀逼近的人影。
      看着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席卷全身。左秋然脸色发白,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眼前这人的状态,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当年被迫沾染药剂的第一个夜晚,剧烈的瘾症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他一度站在十层高楼边缘,只想一死解脱。可即便深陷地狱,他也始终咬着牙,不愿伤害身边任何人。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无比可笑。一个沾染成瘾药剂的人,本就遭人唾弃,又何来旁人的怜悯与善意?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左秋然忽然低低笑起,笑意里浸满悲凉。红蓝交替的灯光晃得人眼晕,近在咫尺的刀芒映入眼帘,他微微眯起双眼,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在聆听一场即将落幕的悲剧。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道强壮有力的手臂骤然从身后伸出,牢牢将他揽入怀中。
      温热坚实的胸膛贴在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左秋然下意识皱起眉头,预想中的刺痛并未降临。他长睫轻颤,缓缓睁眼。
      锋利的刀刃停在距离自己脖颈不足七厘米的位置,而那片寒光,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流淌,一滴滴落在他抬起的右手上,浸染了那枚银蛇戒指。
      戒指上的蛇眼被鲜血覆上一层猩红,如同蛰伏的凶兽,骤然被唤醒,透出嗜血的冷光。
      左秋然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回头,仰头看向身后之人。
      他比巫云深矮了半个头,两人紧贴而立,只能微微抬眼,撞进一双妖异的猩红眼眸。
      那双眸子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笑意,可在红蓝警灯的映照下,眼底深处翻涌着阴翳与疯狂,危险至极。
      “左老板,站在这里等死可不好啊。”巫云深声线慵懒,听似漫不经心,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另一边,张诚国看着被徒手攥紧的刀锋,整个人呆愣几秒,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松开刀柄,伸手朝着左秋然的脖颈狠狠掐来。
      “我活不成,你们谁也别想活!全都陪葬!”
      巫云深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看向扑来的疯汉,只剩彻骨寒意。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松开揽着左秋然的手,抬手精准扣住张诚国粗糙的手腕。
      不等对方反应,掌心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张诚国痛呼出声,巫云深紧接着抬起长腿,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巨大的力道将人直接踹飞出去,足足滑出四米远,张诚国重重摔落在地,浑身抽搐,再也无力起身。
      整座医院大厅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宣告这场突发危机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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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7-9点更新,没更估计是忘了《银蛇戒藏十年晚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