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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痕2(林&沈) 林沈分开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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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热闹还在无休止地继续,骰子碰撞的脆响、男女说笑的喧哗、酒杯磕碰的动静,层层叠叠压下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林栖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不敢哭。
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那些刚刚起哄灌她酒、句句嘲讽她装清纯、假老实的同事,此刻还在时不时瞥向她,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和轻视。
她已经够狼狈、够难堪了,她不能再当众掉眼泪,落得被人笑话矫情、玩不起的下场。
成年人的职场,连难过都要藏得小心翼翼。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的从来不是几杯酒,不是同事的刁难。
是落差。
是彻彻底底、凉透心底的落差。
林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清晨出门前的画面。
沈砚温柔的叮嘱,轻柔的拥抱,低声让她别逞强,受了委屈就打电话,她会来接她。
字字温柔,犹在耳畔。
她信了。
所以被众人围堵起哄、进退两难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沈砚。她以为只要她打电话,沈砚就会知道她撑不住了,就会穿过满城夜色,来拉她走出这片难堪的喧闹。
可现实给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她的软肋,今晚成了她最空、最疼的漏洞。
林栖心里一遍遍自我拉扯,一遍遍卑微地替沈砚找借口。
她知道苏念生病,知道苏念才二十岁,这两年被困在病房,脆弱又黏人。
她知道沈砚重情重义,从小和表妹一起长大,责任深重。
她知道沈砚的大部分高薪都填进了医药费,一身重担,无人可替。
她通通都知道,也从来没有过半分的埋怨。
换做以前,任何时候,只要是苏念有事,只要是沈砚的家人需要陪伴,她永远都是第一个退让、第一个体谅、第一个懂事说没关系的人。
三年来,她从未让沈砚在她和家人之间做过一次选择。
她永远主动退后,永远善解人意,永远独自消化所有情绪。
可今晚,委屈是真的,孤独是真的,心寒也是真的。
林栖默默想。
原来在沈砚的世界里,优先级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病房里生病的表妹,是需要时刻陪伴、时刻安抚、可以让她抛下一切的重中之重。
平日里的家人,更是需要时刻陪伴,时刻关怀的。
而自己,永远是那个懂事、独立、不会闹、不会哭、就算受了委屈也可以自己扛过去的人。
所以可以被暂时忽略,可以被随手搁置,可以在满心狼狈求助的时候,得不到一丝回应。
她的懂事,从来换来的都不是偏爱,是理所当然的放心。
放心她不会闹,放心她会自愈,放心她一个人也能熬过去所有难堪。
酒意翻涌,胃里绞痛般的难受,一阵一阵的恶心感往上冲。林栖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起身,踉跄着走出喧闹的包厢,躲进僻静无人的安全通道。
楼道里安安静静,隔绝了所有虚伪的热闹。
不用假装合群,假装无所谓,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委屈。
靠着冰冷的墙壁,刺骨的凉意透过臃肿的卫衣渗进皮肤,终于逼得她强忍许久的泪水,无声砸落。
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滚烫。
她蹲在台阶上,双臂环膝,把脸深深埋进去,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哭出声。
她不敢闹,不敢发脾气,不敢质问。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难过的立场。
苏念生病了,那么可怜,久病缠身,依赖沈砚是应该的。
沈砚尽责温柔,守护亲人是应该的。
从头到尾,没有谁错。
错的是她,是她太贪心,是她不该在别人阖家温情、亲人相依的时候,奢求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是她高估了自己在沈砚心里的位置。
三年清贫相守,日夜相依,她以为她们是风雨同舟、无可替代的爱人。
原来在现实和责任面前,她只是那个永远可以被牺牲、被忽略的外人。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整片黑暗沉沉压下来,裹得她透不过气。
手机屏幕依旧安静,没有回电,没有消息,没有一句询问。
林栖看着漆黑的屏幕,心里一点点变冷、变硬、变钝。
她一遍遍回想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她们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两百块,她舍不得去医院,只能买药硬扛;她们三餐青菜白粥,自己从来舍不得买一件新衣;她们挤在漏风的小出租屋里,相互取暖,相互救赎。
那时候沈砚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是她的。
那时候沈砚会把唯一的暖被窝让给她,会给她煮粥,会在她受一点点委屈时,紧紧抱着她说有我在。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不是突然的决裂,不是争吵和背叛。
是一点点、一寸寸的偏移。
是随着苏念病情加重,随着沈砚压力越来越大,随着她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属于林栖的那一份温柔和优先级,被一点点挤压、一点点退让、一点点清空。
以前她是第一顺位。
现在,她是最后顺位。
她不怪苏念,不怪那个可怜的女生。
她只是难过,难过自己三年毫无保留的陪伴和体谅,最后换来了理所当然的忽视。
难过自己拼尽全力守住的小家温情,抵不过旁人片刻的脆弱。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璀璨,处处是人间烟火,却没有一处暖意是留给她的。
不知蹲了多久,酒意渐渐褪去几分,只剩下浑身酸软和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
她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发消息。
不打了。
也不等了。
没必要再一次次卑微求助,一次次自取其辱。
最痛彻的清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突然的沉默、突然的体谅、突然的不再期待。
她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脚步虚浮,眼底一片寒凉。
同事的聚餐她再也没有回去。
反正他们已经戏耍过她了,就不会再围着她整了。
那些嘲讽、那些起哄、那些难堪,都不重要了。
最大的伤害从来不是外人的恶意。
是她满心奔赴的依靠,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稳稳缺席。
打车回城中村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光影斑驳,映在她死寂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凌晨的小巷更冷了,冷风直直灌进衣领,吹得她浑身发抖。
推开熟悉的出租屋房门。
屋子空空荡荡,黑漆漆一片,没有灯,没有热气,没有等候的人。
冰冷的家具,冰冷的空气,冰冷的床铺。
这里是她们相守三年的家,今夜却荒凉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壳。
林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夜光,慢慢脱下外套,蜷缩在床上。
被褥是熟悉的味道,是沈砚独有的清冽气息,曾经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可今晚,这味道裹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疏离,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他们的过去。
原来风雨同舟的人,走着走着,就会有各自的牵挂,各自的重心,各自的身不由己。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光微亮。
熬了一整夜的林栖,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车声。
沈砚回来了。
她知道。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迎接,
她只是静静躺着,闭着眼,把所有汹涌的委屈和破碎的真心,全部死死藏回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