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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痕3(林&沈) 沈为和好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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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砚回来了。
她一身寒气,眼底是守了整夜病房的淤青,眉眼倦色明显,推门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林栖,以为是宿醉未醒。
沈砚轻手轻脚洗漱,翻看着手机里苏念今早的体温记录、护士发来的换药通知,面色如常。直到闲暇时随手点开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十几通未接来电,刺眼地铺在屏幕顶端,全是林栖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反复拨出的号码。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林栖有同事聚餐,她临走前亲口叮嘱过对方,感到难受就打电话,她来接。
可她因为苏念一句害怕独处、夜里疼得睡不着,心软留了下来,关了手机铃声,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讯息。
沈砚心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
很淡,轻得像一阵风。
在她的认知里,苏念久病孱弱、无依无靠,是必须被放在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位需要护住的亲人。而林栖懂事、坚韧、能扛事,只是职场一场普通聚餐,受点小委屈,睡一觉便能翻篇。
她没有深究,昨晚那十几通电话背后,林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孤立无援。
也没想过,自己那句温柔承诺,是如何在深夜里变成一场空。
整整一个白天,出租屋都是死寂的平和。
林栖照常生活,做饭、打扫、收拾衣物,一举一动规矩温顺,挑不出半点错处。只是她没有说话,也不再凑在沈砚身边轻快的谈论日常,眼神温顺却疏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冰,安静隔在两人之间。
沈砚察觉出了冷战,却只将其定义为“小孩子闹情绪”。
她太累了。
公司的事情,苏念的医药费,还有每个月固定要预留出五千元,给自己亲生父母缴纳养老保险,每一笔钱都规划得死死的,每一分压力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习惯性把所有重大难处定义为“正事”,理所当然排在儿女情长前面。
她想快速、温和地把这一场无声僵持抹平。
傍晚
沈砚出门去小区门口对账缴费,经过路口,看见一辆临时停靠的流动货车,摆满包装精致的智利车厘子。
鲜红饱满,外壳透亮,远远看着品相极好。
她想起很久之前,林栖随口提过的旧事。
那是林栖这辈子的痛。
林栖大三之前,家境安稳,父母疼她宠她。车厘子是她从小到大最爱的水果,每年换季,父母都会大把买给她,任由她抱着果盒坐在阳台慢慢吃,那是她人生最轻松、最无忧的时候。
一切终止在大三那年冬天。
林栖的父母在开车去商超时,不小心撞上一个横穿马路的孩子,林父林母当场去世。作为肇事方,需要承担巨额赔偿。为了还清赔款,家里长辈不得已卖掉了他们一家三口自住的房子,掏空了全部积蓄。
一夜之间,林栖父母双亡,家道崩塌,从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彻底变成了孤儿。
经济崩塌,至亲离世,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车厘子。
这件事,是林栖埋在骨血里最深的伤疤,沈砚一直记在心里。
沈砚站在水果车前沉默片刻,看着卡里一万七的余额叹了口气。
这个月五千的父母养老保费,必须要按时打过去,剩下的钱要预缴苏念的高级病房住院,手里根本没有闲钱消遣。
但她还是从自己仅有的零碎备用现金里,挤出两百块。
不多,不会耽误父母养老缴费,不会影响苏念治疗,对她而言,这是成本最低、但一定行的道歉方式。
她买下一整箱包装好看的车厘子,拎着纸箱往回走。心里很坦然:自己压力滔天、身担重任,尚能挤出心意哄人,已经足够温柔、足够迁就。
她潜意识里从头到尾不认为自己昨夜有错。
亲人重病是天大的正事,爱人一时委屈只是情绪小事。主次之分,天经地义。
只是这些心思,她不会说出口。
晚上六点多,天早黑透了。
家门推开,奇异的果香先一步漫进小屋。
林栖正低头在厨房择青菜,听见动静,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那箱鲜红透亮的车厘子里。
那一瞬间,她呼吸微微停滞。
太久了。
自从大三那场车祸带走她的父母,家里变卖房产抵债之后,她再也没有尝过车厘子。
看见车厘子的瞬间,昨夜所有的委屈、难堪、冰冷的落空,忽然被汹涌的旧忆覆盖。
她想起高中周末,母亲坐在客厅,一边替她剥水果一边唠叨她少吃零食;想起大一寒假,父亲提着一大盒车厘子回家,笑着说我姑娘爱吃,多买点;想起曾经有家、有父母、有人无条件偏爱她的自己。
那是她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美好。
“路过看见有人卖”沈砚把箱子放在餐桌上,语气自然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迁就,“记得你以前说你爱吃,买了一箱,别生气了。”
林栖指尖微颤,轻轻伸手拿起一颗。
外壳看着光亮饱满、色泽艳丽,和她小时候父母买的精品果子几乎一模一样,好看、拿得出手。
可指尖捏下去,果肉发软、发空。
她轻轻掰开。
内里果肉发暗、汁水寡淡,果心干涩空洞,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酸腐气。
应该是泡过防腐药水的,
劣质,廉价,徒有其表。
是夜市摆摊最便宜的通货果,根本不是当年父母次次精挑细选、饱满清甜的品相。
林栖看得清清楚楚。
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果子好不好吃、新不新鲜、值不值两百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还记得她早已腐烂在岁月里的爱好。
重要的是,在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受尽世间冷待的现在,还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
心底积压了一天一夜的寒凉,轰然松动。
巨大的心软,瞬间席卷了整颗心脏。
无数细碎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拉扯。
先溢出来的,是酸涩的感念。
她知道沈砚实在太难了。
一边要给爸妈养老的钱,一边要给苏念医药费。
她已经在自己被压榨的心思里,挤出了一份心意给她。
然后缓缓流淌出来的是昨夜刺骨的委屈。
她记得昨天打不通的电话,和抛之脑后的承诺。
最后,林栖眼睛逐渐恢复清明,是清醒的无奈。
她清清楚楚感知到了沈砚的潜意识。
根本没有真正反省,更没有关心她的遭遇,不在意她昨晚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沈砚只是想用最省事的方式,快速修复和她的关系。
你爱的不是我的全部,而是我温顺的状态。
在沈砚的天平上,她永远的轻如鸿毛。
林栖都懂。
看得通透,但偏偏心软。
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只有沈砚是她唯一的依靠。这些年陪着她熬过一无所有,挤八百块出租屋,吃尽清贫苦头的人,也只有沈砚。
她握着那颗外甜内烂的车厘子,屋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沈砚一直静静站着,耐心等待,姿态温和,却笃定了自己无错。
她以为,这份带着旧回忆的礼物,可以抹平所有的不愉快。
最终,林栖轻轻闭上眼,所有的委屈,无奈,心碎尽数被她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妥协了。
还是原谅了。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她选择体谅、选择包容、选择自我消化。
她轻轻咬下果肉。
很酸,很淡,一点都不好吃。
远远不及父母在世时买的的好吃。
可她却吃出了满眼的湿意。
“我没生气了。”
林栖声音很轻,温顺得像从前每一次,听不出任何怨怼。
“下次有事走不开,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昨晚……有点怕。”
她只轻轻提了一句自己的惶恐,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砚彻底松了口气,上前自然地抱住她,修长的手指贴着她的后背,温柔妥帖:“好,以后一定提前跟你说。乖乖吃吧,多吃点。”
怀抱依旧温暖。
可林栖靠在她胸口,心底那道伤口,没有消失。
她看着桌前满满一箱外壳光鲜、内里空洞酸涩的车厘子,忽然很像她们现在的感情。
看着依旧光鲜,但也仅仅是因为一层防腐剂。
内里,早就悄悄等待腐烂。
深夜,沈砚熟睡在侧。
林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嘴巴里似乎还残留着车厘子淡淡的涩味。
她想。
人一旦长大了,很多原谅都是被动的。
不是因为对方真的知错就改。
是因为自己太孤单、舍不得这仅剩的一点暖意。
沈砚永远不会明白,她昨夜落空的不是一通电话。
是对她唯一的偏爱,更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
更不会明白,这一箱廉价酸涩的车厘子,抚平的只是表面的冷战。
真正的凉薄与错位,已经扎根在日复一日的取舍里。
她今天心软原谅的这一刻。
其实已经悄悄输掉了往后所有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