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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痕(林&沈) 从这章开始 ...

  •   周五的夜过得安静又短暂。

      回到出租屋的那个晚上,林栖看着她吃完自己做的炒青菜,和肉沫炖蛋,两人依旧是彼此唯一的暖意。

      洗完澡出来,林栖已经替她熨好了第二天要穿的外套,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富贵光景,只有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体贴。

      沈砚当时抱着她,还低声跟她提过一句,明天父母过来,要一起去医院陪苏念。

      林栖乖乖点头,窝在她怀里,软软叮嘱她路上小心。

      那时两人谁都没多想。
      只是一个寻常的周末,一次寻常的别离,一个要奔赴医院尽责任,一个要应付职场的人情世故。

      谁也预料不到,这普通的一天,会撕开她们相互扶持多年的缝隙下最深的藏垢。

      夜色褪去,天刚破晓。

      周末的南城难得放了晴。
      薄薄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城市林立的楼宇上,却暖不透风里残留的冬凉。城中村的小巷晒着零碎的日光,安静得少见,没有工作日的车水马龙,只有零星住户的低语,平和又冷清。

      这一天很早之前就定好了。

      沈砚的父母从邻市过来,要一起去医院看表妹苏念。

      苏念今年刚满二十,花样年纪,本该在大学里读书玩乐,却被困在消毒水味浓重的病房里。自小寄养在沈家,跟着沈砚长大,比起堂姐妹,两人更像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妹。久病缠身的人,性格本就敏感黏人,对护她的表面帅气的沈砚,更是藏着极强的依赖。

      清晨出门前,屋子里还留着片刻的温存。

      沈砚换了干净的深色外套,褪去了职场的凌厉,眉眼间只剩温和的疲惫。她看着正在叠衣服的林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发顶。

      “我今天陪爸妈在医院待一天,晚点回来。”沈砚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叮嘱,“你在家乖乖待着,别乱跑,饿了自己点好吃的,要不要我给你转点零钱。”

      林栖摇摇头,反手抱住她,软软的贴了贴她的后背:“不用转,我有钱。”

      她的四千五的月薪,抠抠搜搜攒着家用,虽不宽裕,足够应付两人的三餐琐碎。她从来舍不得花沈砚一分钱,她太清楚,沈砚所有的高薪,一分不剩全砸在了她的家人和苏念身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无分文,背着沉甸甸的枷锁过日子。

      “我们部门同事今天生日,晚上约了聚餐。”林栖抬头,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家都去,我不去不太好,我晚点就回来,不会太晚。”

      沈砚微顿,指尖摩挲着她的腰线。

      她向来不喜欢林栖混迹那种鱼龙混杂的酒局饭局。酒水公司的同事,大多圆滑世故,功利心重,看人下菜碟,林栖性子软、最容易被人拿捏欺负。

      但她也知道,林栖在职场步步谨慎,从不和那群男人合群,也从不敢扫别人的面子,只为了稳住这份微薄的工资。

      “少喝酒。”沈砚最终只是轻声叮嘱,语气满是不放心,“实在推脱不掉就抿一口意思一下,别逞强,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林栖乖乖应声。

      沈砚驱车去了医院。

      冬日的阳光照不进密闭的住院楼,走廊里永远弥漫着冰冷的消毒水味,清冷又压抑。

      苏念的高级单人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姑娘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苍白,长发软软贴在脸颊,看着格外惹人疼。看见推门进来的沈砚,原本安静躺着的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盛满了依赖和欢喜和一丝明眼人都看得见的占有欲。

      “阿砚姐。”

      她声音虚弱,带着久病的软糯。

      沈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语气温柔至极:“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好多啦,就是好想你。你每天都在陪栖栖姐,都不来看我~”苏念哀怨道。手却攥紧沈砚的衣角,指尖用力,不肯松开半分。

      沈砚看了一看旁边的爸妈,应该没有听见苏念的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爸妈应该没听见。

      沈砚的父母坐在一旁和医生沟通近期的复查结果、后续的治疗方案和费用明细。话语间全是沉甸甸的压力,每一句讨论,都在提醒着沈砚,这份责任,她逃不掉,也放不下。

      整整一下午,沈砚都留在病房里。

      陪苏念说说话,给她拨她爱吃的阳光玫瑰,帮她整理书桌的课本,耐心听她讲着琐碎的事情。

      二十岁的小姑娘,太年轻了。

      不是没有见过热闹,现在暂时被困在这间病房,天天和药片、针头、复查为伴,心里的委屈和孤独,全都积攒着,只对着最亲的沈砚和沈父沈母倾诉。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沈砚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林栖的消息。她想着聚餐应该刚开始,栖栖向来懂事,不会乱跑,便放下心,继续陪着苏念。

      父母准备返程邻市,临走前反复叮嘱沈砚多费心照顾苏念,再三交代不能让哥哥家的孩子受一点委屈。沈砚一一应下,肩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父母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夜色沉落,病房灯光暖白,衬得苏念的脸色愈发单薄。

      她忽然红了眼眶,死死攥着沈砚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带着哭腔:“阿砚姐,你能不能别走?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怕,夜里总疼得睡不着,我好想你陪着我。”

      久病之人的脆弱,从来都直白又戳人。

      沈砚心软得一塌糊涂。

      苏念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她曾经最护着的妹妹,现在身陷病痛,日日煎熬,她舍不得拒绝。

      她抬手轻轻擦去苏念眼角的泪,低声温柔安抚:“不走,我今晚陪着你,不回去了。”

      得到答复的苏念,瞬间安心下来,乖乖靠在她肩头,黏得很紧。

      沈砚顺势将手机调了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病房需要安静,她要陪着苏念休息,要随时留意她的身体状况。她想着林栖这个性格,吃个饭又能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生病委屈的表妹,彻底忽略了那句“结束给我打电话”的承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热闹饭局。

      生日聚餐定在商圈的私房菜馆包厢,灯光明亮,人声嘈杂,烟酒味混杂在一起,喧闹又世俗。

      整个销售部门的人几乎都到了。

      林栖刻意没有化妆,穿着臃肿的水洗厚卫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局促又格格不入。她本就不爱这种热闹,更不想和这群人有除了工作以外的交集。全程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起初大家只是闲聊说笑,氛围还算平和。

      可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喝多了,说话便没了分寸。

      有人率先打趣:“林栖,你长得这么好看,出门怎么不化妆啊,是不给我们面子吗?你也太闷了吧?不合群啊。”

      紧接着,有人借着酒意阴阳怪气:“平时跟着经理跑酒局,看着挺机灵的,怎么私下这么拘谨?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帮同事吧?”

      “就是,今天寿星过生日,必须喝一杯,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几个男人起哄围过来,手里端着满杯的啤酒,硬生生递到她面前。

      林栖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解释:“我不太会喝酒,我喝饮料就好,不好意思。”

      “哪有聚餐不喝酒的?”一个男同事借着酒劲,眼神油腻的扫着林栖的腿,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天天跟着经理应酬酒局,说不会喝?装什么清纯呢?我们可都看着呢,你平时跟着经理跑前跑后最勤快,这会儿倒是矫情了。”

      句句带刺,字字难堪。

      平日里上班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借着生日聚餐的热闹和酒劲,所有的排挤和恶意,全都明目张胆摊开了。

      众人轮番起哄,推推搡搡,没人给她退路。

      林栖很想现在立刻就把酒瓶子摔到这群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但是一想到工资,一想到她们的日常开销。为了保住这份小心翼翼攥着的工作,林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酒杯。

      她想着沈砚的叮嘱,想着少喝酒、别逞强。

      可职场里最磨人的就是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一点点起哄,就能把人逼到绝境。

      一杯、两杯、三杯。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往下灌,酒意逐渐冲上头顶。她平时除了陪经理应酬,几乎不喝酒。酒量不是很好,五六杯下去,脑子已经昏沉发胀,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浑身难受得厉害。

      可身边的人依旧不肯放过她。

      “不够不够,再来一杯!”
      “果然是装的,这不是能喝吗?”
      “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私底下心思精得很。”

      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灌进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

      没人护着她,没人替她解围。

      喧闹的包厢里,人人笑脸热闹,只有她一个人,狼狈、难堪、头晕欲裂,浑身的委屈翻江倒海。

      酒彻底喝多了。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疼得快要炸开,脸颊滚烫,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喧闹声变得遥远又刺耳,所有人的笑脸都模糊成一片虚影,那些嘲讽、戏谑、起哄的声音,死死裹着她,让她窒息。

      她撑着昏沉的意识,摸出手机。

      她想找沈砚。

      想给她打电话,想让她来接自己,想躲进她的怀里,告诉她自己好难受、好委屈、好狼狈。

      指尖颤抖着,熟练拨通那个刻在心底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着。

      一声、两声、三声……

      无人接听。

      林栖不死心,挂了又拨,一遍又一遍。

      屏幕亮了又暗,电话响了又停。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回应。

      她不知道,此刻的沈砚,正守在安静的病房里,手机静音扣在桌上,正轻轻拍着苏念的后背,哄着受怕的表妹入睡。

      她的温柔、耐心、时间、陪伴,此刻尽数给了别人。

      留给林栖的,只有无尽的忙音和冰冷的沉默。

      包厢的嘈杂还在继续,恶意的玩笑还在耳边打转,酒精的眩晕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

      林栖蹲在角落,抱着发烫的手机,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在一起这么久,她跟着沈砚熬过最穷的日子,吃过最便宜的饭,穿过最旧的衣服,受过上司的刁难,扛过生活的压力,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么委屈、这么孤独。

      刚在一起时无论多晚、多累、多委屈,只要她打电话,沈砚永远会接。

      沈砚说过,她永远都在。

      永远会第一时间安抚她,永远会奔向她。

      这是她在所有苦难里,唯一的底气和安全感。

      可今天。

      她的底气,第一次空了。

      外面天色全黑,城市万家灯火璀璨热闹。

      一边是病房温柔相守,岁岁牵绊,安稳温情。
      一边是饭局狼狈难堪,无人问津,满身寒凉。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夜晚。

      她们在同一片夜色里

      喝醉的意识彻底涣散前,林栖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小声喃喃,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委屈的鼻音:

      “阿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没人应答。

      只有喧闹人声,和自己心碎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裂痕(林&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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