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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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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琛走后,沈清禾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月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霓虹灯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图案。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反复咀嚼着顾言琛最后那句话——“小心陈伯年”。
陈伯年?
那个在公司里德高望重的元老?那个在董事会上帮她说过话的老人?顾言琛为什么要她小心他?
沈清禾拿起手机,想要给顾言琛打电话问个清楚,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知道顾言琛的性格,如果他不想说,就算她再怎么追问,他也不会开口。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有些应付不过来。周明远的步步紧逼、董事会的明争暗斗、公司内部的暗流涌动,再加上顾言琛今天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月光下,花园里的花草树木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喷泉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偶尔有几条锦鲤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像是一颗颗镶嵌在夜幕上的宝石。
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那么美。
可她却无心欣赏。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上楼,进了书房。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内部系统,调出了陈伯年的资料。
陈伯年,六十三岁,沈氏集团的创始元老之一,持有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他在公司工作了三十年,历任生产部长、副总经理、常务董事等职务,在公司内部威望很高。他为人低调,不拉帮结派,在历次的权力斗争中始终保持中立,因此无论是谁上台,都对他礼让三分。
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老臣子。
但沈清禾知道,能在商场上混三十年不倒的人,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角色。
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陈伯年的家庭信息。他的妻子早年病故,留下一个儿子陈宇,就是她今天刚见过面的那个陈宇。父子俩的关系似乎不太好,资料上显示,陈宇很少回家,父子俩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沈清禾盯着屏幕,陷入了沉思。
陈伯年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的破绽会在哪里呢?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头绪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陈伯年的秘密吗?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沈清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颤抖。这是谁发来的?为什么要约她在那种地方见面?对方知道些什么?
她想要回复,问问对方是谁,但那条短信的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根本无法回复。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清禾开车出门。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甚至连顾言琛都没有通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
城南旧码头在城市的最南端,靠近海边。那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货运港口,但随着城市的发展,新的港口建成后,旧码头就逐渐荒废了。如今那里只剩下一些破旧的仓库和废弃的集装箱,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沈清禾把车停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一片空地上,然后步行前往三号仓库。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刺眼,晒得地面的柏油路都有些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木材的气味。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沈清禾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周围很安静,除了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看到了三号仓库。
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皮建筑,屋顶已经锈迹斑斑,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线。
沈清禾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大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有开启过。她侧身挤了进去,眼睛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仓库内的黑暗。
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生锈的机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头顶上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摇晃,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痕迹。
“有人吗?”沈清禾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走到仓库深处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来了。”
沈清禾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从一堆木箱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像是一个流浪汉。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是一个流浪汉该有的眼神。
“你是谁?”沈清禾警惕地问。
“你不用管我是谁。”男人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沈清禾?”
“是我。”
“很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给你。”
沈清禾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她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片上的人,是陈伯年。
他正在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交谈。那个中年男人她没见过,但从两个人的神态来看,他们的关系显然很不一般。
“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沈清禾问。
“那个跟陈伯年说话的人,叫李宏盛。”男人说,“他是周明远的表哥,也是周明远在白手套。”
沈清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手套。
这意味着,周明远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通过这个李宏盛来操作的。而陈伯年跟李宏盛私下见面,说明他跟周明远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沈清禾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陈伯年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人就行了。他跟周明远之间,有很深的关系。你如果想要扳倒周明远,首先要小心的,就是他身边那些看似中立的人。”
沈清禾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顾言琛昨晚说的话——“小心陈伯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清禾问。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父亲对我有恩。”
沈清禾愣住了:“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好报。”
说完,他转身朝仓库深处走去。
“等等!”沈清禾追了上去,“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问了。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沈清禾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沓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陈伯年和蔼可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原来,在这场棋局里,她以为的中立派,其实早就站好了队。
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