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狼》月下煮糖

10、暗桩

　　沈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家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她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雨刷器下方的胶条已经老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她没有下车。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区域。飞蛾在灯光下盘旋，扑闪着翅膀，一次又一次地撞向炽热的灯泡。它们不知道那是火，不知道那会灼伤它们的翅膀，就像她不知道这场棋局里，有多少人在演戏。

　　她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信封。

　　那沓照片就躺在里面，像一颗定时炸弹。

　　她伸手拿起信封，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重新翻看。陈伯年的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那个叫李宏盛的男人侧着脸，正在跟他说着什么。背景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幅画的落款，认出那是本地一位知名画家的作品。那位画家的画作价格不菲，一幅就要几十万。能在包厢里挂这种画的会所，整个京圈不超过三家。

　　她记下了那幅画的细节，打算回头去查一下那家会所的监控记录。

　　沈清禾把照片收回信封，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快步走向别墅大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院子的方向。

　　没有人。

　　只有那棵桂花树在风中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她皱了皱眉，打开门，走了进去。

　　别墅里一片漆黑。她按下开关，玄关的灯亮了起来，驱散了黑暗。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把信封扔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她有些眼花。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照片的画面。

　　陈伯年。

　　李宏盛。

　　周明远。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顾言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在哪？”沈清禾问。

　　“在家。”

　　“我有事要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言琛说：“你问吧。”

　　“你怎么知道陈伯年有问题？”沈清禾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见过那个人了？”顾言琛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知道我见了什么人？”沈清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我……”顾言琛顿了一下，“我看到你下午出门了。你很少穿运动服出门，我就多留意了一下。”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沈清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你怎么知道陈伯年有问题？”

　　“我查过他。”顾言琛说，“你让我查那几个大股东的资金往来时，我顺便查了一下陈伯年。我发现他名下有几个账户，资金来源不明。顺着查下去，发现那些账户跟李宏盛有关。”

　　“你查到了李宏盛？”

　　“嗯。”顾言琛说，“李宏盛是周明远的表哥，专门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陈伯年跟他有往来，说明陈伯年跟周明远之间，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清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没有证据。”顾言琛的声音很低，“只有几张转账记录，不能说明什么。我不想让你因为一些不确定的事情分心。”

　　沈清禾沉默了。

　　她知道顾言琛说的是实话。在商场上，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指控一个元老级的人物，是很愚蠢的行为。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顾言琛瞒着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下次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说，“不管有没有证据。”

　　“……好。”

　　挂断电话，沈清禾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周明远是幕后黑手，陈伯年是他的暗桩，李宏盛是他的白手套。这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牢牢控制着公司的一部分命脉。

　　她想要扳倒周明远，就必须先斩断他的爪牙。

　　而陈伯年，就是第一个要除掉的目标。

　　但问题是，陈伯年在公司的根基太深了。他在公司干了三十年，手下有一大批忠实拥趸。如果贸然动他，很可能会引起公司内部的动荡，反而给周明远可乘之机。

　　她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沈清禾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林薇。

　　林薇是她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毕业后，林薇进了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专门负责经济案件。她的业务能力很强，在业内口碑很好。

　　沈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薇薇，是我。”

　　“清禾？”林薇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出什么事了？”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沈清禾说，“帮我查一个人。”

　　“谁？”

　　“李宏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薇说：“清禾，你知不知道李宏盛是什么人？”

　　“知道。”沈清禾说，“周明远的表哥。”

　　“那你知不知道，他背后牵扯到多少人？”林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人不是那么好查的。他涉及的领域很广，房地产、餐饮、娱乐，几乎每个行业都有他的影子。而且他的关系网很复杂，跟很多官员都有来往。”

　　“我知道。”沈清禾说，“但我必须查。”

　　“为什么？”

　　“因为他关系到沈氏集团的生死存亡。”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禾，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李宏盛这个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沈清禾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薇薇，算我求你了。”

　　林薇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查。但我不能保证能查到什么。而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李宏盛这个人，不是靠蛮力就能扳倒的。”

　　“我答应你。”

　　“好。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

　　“谢谢你，薇薇。”

　　“谢什么谢，等你请我吃饭就行了。”

　　挂断电话，沈清禾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有了林薇的帮助，她就有了一条新的线索。只要顺着李宏盛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周明远的破绽。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李宏盛不是普通人，他能在京圈混得风生水起，背后一定有强大的靠山。如果她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些不该碰的东西，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可她别无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银白的月牙。星星稀疏地散布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