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狼》月下煮糖

8、暗夜

　　出租车在夜色中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了沈家别墅门口。

　　沈清禾付了车费，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甜腻而浓郁。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角落的那棵桂花树。

　　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清禾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下一秒，她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顾言琛？”她皱着眉，“你怎么在这里？”

　　顾言琛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清禾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打开门，侧过身：“进来吧。”

　　顾言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跟着她走进了别墅。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一进门就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沈清禾换了拖鞋，把包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进客厅。

　　“要喝点什么？”她问。

　　“随便。”

　　沈清禾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两杯。她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发现顾言琛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沈清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他身边：“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顾言琛没有回答。

　　“顾言琛？”沈清禾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沈清禾，”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信错了人？”

　　沈清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顾言琛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我只是随口一问。”

　　“你不对劲。”沈清禾走到他面前，逼他看着自己，“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言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告诉她他母亲还活着，告诉她是周明远在操控这一切，告诉他他每天都在背叛她和保护她之间煎熬。

　　但他不能。

　　“我没事。”他说，“只是有点累。”

　　沈清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最近确实太辛苦了。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出去散散心？”

　　“不用。”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沈清禾转身走到茶几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还要上班呢。”

　　身后没有动静。

　　沈清禾转过身，发现顾言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

　　“沈清禾。”顾言琛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清禾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顾言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你骗过我吗？”她问。

　　顾言琛没有回答。

　　“回答我。”沈清禾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骗过我吗？”

　　顾言琛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沈清禾的心沉了下去。她放下水杯，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她。

　　“顾言琛，看着我。”她说，“你骗过我吗？”

　　顾言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没有骗过你。”

　　沈清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她后退了一步，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那就好。”她说，“你走吧。”

　　顾言琛站在那里，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伸手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沈清禾。”他没有回头，“小心陈伯年。”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沈清禾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水杯，指尖泛白。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小心陈伯年？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沈清禾放下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顾言琛今天太反常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从来不会主动来找她，更不会跟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还有那句“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清禾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顾言琛的场景。那时候他浑身是伤，像一条濒死的狗。她救了他，把他留在身边，慢慢地培养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她一直以为，她了解他。

　　但现在她才发现，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是什么人？他从哪里来？他有没有家人？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叫顾言琛，只知道他打架很厉害，只知道他对自己忠心耿耿。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沈清禾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想要给顾言琛打个电话。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想要睡觉，但脑海里全是顾言琛刚才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像他这样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沈清禾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深深地呼吸。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