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狼》月下煮糖

7、棋局

　　第二天傍晚六点，沈清禾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法式餐厅，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内部装修极为考究。深棕色的护墙板、复古的水晶吊灯、柔软的米色地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琴师正在弹奏德彪西的《月光》，琴声如水般流淌在空气中。

　　沈清禾被侍者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梧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点了一杯白开水，然后拿出手机，给陈宇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了，不急，你慢慢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搭配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故意没有穿得太正式，因为她不想让这场见面看起来像是一场商务谈判。

　　她要让陈宇觉得，这只是一场老友之间的叙旧。

　　大约过了十分钟，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T恤，脚下踩着一双小白鞋。他的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感觉。他和沈清禾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比她高两届，读的是金融工程专业。毕业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进投行或者证券公司，而是选择了创业。

　　“清禾！”陈宇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沈清禾站起来，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学长请坐。”

　　陈宇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随意翻了翻：“这家店的鹅肝不错，还有他们的蜗牛汤，也很正宗。”

　　“学长来过这里？”

　　“以前跟客户来过几次。”陈宇合上菜单，交给侍者，“就按老规矩来吧，再加一瓶你们店里的招牌红酒。”

　　“好的，请稍等。”侍者退了下去。

　　陈宇转过头，看着沈清禾，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瞎忙。”沈清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倒是学长你，我听说你的新能源项目最近搞得风生水起的？”

　　“哪有，你就别取笑我了。”陈宇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项目是好项目，技术也成熟，就是缺钱。现在投资人都谨慎得很，一听说是初创公司，连BP都不愿意看。”

　　“那确实挺难的。”沈清禾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好项目总会有识货的人。学长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投资人。”

　　陈宇愣了一下，看着沈清禾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清禾，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沈清禾笑了：“学长果然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陈宇挑了挑眉，“怎么个合作法？”

　　“你的新能源项目，我很看好。”沈清禾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向你的项目投资一千万。条件是，项目盈利后，我要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陈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他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沈清禾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陈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清禾，你变了。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大胆。”

　　“人总是会变的。”沈清禾说，“学长，你觉得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陈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对我的项目这么感兴趣？我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对新能源可是一点都不感冒。”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需要盟友。”

　　“盟友？”

　　“实不相瞒，我现在在公司的情况很被动。”沈清禾坦诚地说，“周明远在处处打压我，我需要一些外部力量来打破僵局。你的项目如果成功了，不仅能赚钱，还能为我赢得董事会的支持。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陈宇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你很诚实。”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沈清禾说。

　　“好。”陈宇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侍者端着菜上来了。法式鹅肝煎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酥脆，内里绵密细腻，配上特制的无花果酱，入口即化。蜗牛汤浓郁鲜美，奶油的香气和蜗牛的鲜味完美融合，让人食欲大开。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项目合作聊到了大学生活，又从大学生活聊到了各自的近况。气氛轻松愉快，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禾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顾言琛的消息：“你在哪？”

　　沈清禾皱了皱眉。顾言琛很少主动问她在哪里，尤其是在她外出应酬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道：“在外面吃饭。有事吗？”

　　过了一会儿，顾言琛回复了：“没事。注意安全。”

　　沈清禾看着那四个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没有多想，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男朋友？”陈宇笑着问。

　　“不是。”沈清禾摇了摇头，“一个朋友。”

　　“哦？”陈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追问。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巷口告别。

　　“合同我明天让人拟好，发给你过目。”沈清禾说。

　　“好。”陈宇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宇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清禾，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学长请讲。”

　　“你那个朋友——”陈宇顿了顿，“我觉得他不简单。你小心一点。”

　　沈清禾愣了一下，正要追问，陈宇已经挥了挥手，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站在原地，回味着陈宇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拿出手机，想要给顾言琛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路边走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流转，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沈清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思绪万千。

　　今天这一步棋，她走得还算顺利。

　　但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周明远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而她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为自己积攒筹码。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

　　但她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她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