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98、只能遇见你！ 如果，如果

　　如果，如果真的怀了……他一定一定会负责的。
　　她赌！

　　看过了各色人等的她，深知姜海峰的人品和性子。

　　姜海峰是谨慎的，为了许清雪，他做了防护措施。
　　许清雪没办法，看他去洗澡了，动了手脚。
　　然后，等天命。

　　三天后，姜海峰跟她说：他们全家要到国外几年，他也会帮她一起办手续，不过遇到她其实是计划之外的，因为他们要出国这件事全家已经筹谋挺久了，她半路的话，各种手续都插不进来……这是实话，非常坦诚的实话，姜海峰说让她不要着急，安心等他。

　　姜海峰觉得来日方长。

　　这个借口，许清雪听别的女人说过无数次。
　　储淑珍说的。
　　那个男的说他要出国读书两年，让她等着。

　　她还想，这么拙劣的借口，蠢女人也会信？
　　没想到。
　　自己竟然也是深陷其中的蠢女人之一。

　　其实姜海峰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着手给她办理出国这件事了，但是姜海峰生来性子谨慎，他觉得许清雪是个不错的姑娘，他不想让她空欢喜，也怕出差池，只需要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有个确切消息。

　　他想给个确定的消息给她，让她安心。

　　许清雪却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好笑极了。
　　她等不了啊，真的等不了。

　　这时候，商家的狗血事件也传到她的耳朵。

　　她发现，当她身处上层的时候，上层的一切信息和八卦是那么简单地被捕获，她的朋友圈都是这个阶层的消息。

　　她如果还在底层，永远都不会得到这些“离奇却又稀松平常”的消息。

　　所以她再也不想回到原来的起点。
　　她再看家里的消息，都是今天大姑去赶集，明天三姨去吃席。

　　她回不去了。

　　而且她觉得，她已经没有再经营一份爱情的资本了。
　　不管是容貌还是身体，亦或是年龄还是精力。

　　她认识商政荣，也认识他离婚的妻子黎向南。
　　那个女人是大女主，许清雪旁观都能感受到，干脆飒爽的性子。

　　商政荣每次陪在身边，都是欣赏和纵容，为什么离婚？商政荣出轨吗？
　　她有商政荣的联系方式，他宠妻子，有了新货，他让许清雪通知他的。

　　许清雪跟姜海峰在一起的日子，偶遇过商政荣。

　　她编了一个美好的阅历，她是大学期间勤工俭学体验生活才去商场的，这些有钱人，谁关心她这种人说的时间线呢。
　　大家都说她好优秀，好能干。

　　她联系了商政荣，她觉得现在的她，只能找离婚的富家子弟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商政荣心情不好。
　　也带着对第一次婚姻不满的叛逆，跟兄弟喝酒时候，放出话来，谁先生了儿子，他就要！老爷子搅屎棍子不就这么想的吗！
　　许清雪本来没这个机会。

　　她等了好几天，租了豪车，终于有一天，商政荣跟一群兄弟出来，她一脚油门优先停下，车是姜海峰给她买的豪车，留给了她，这是面子，许清雪放下车窗，“我送商老板吧，我顺路。”

　　兄弟们喝多了，有认识许清雪的，虽然不知来路，但是知道她也混迹这个圈子两年了，以往没听过她任何绯闻，甚至好像是挺洁身自好的姑娘，想着她似乎跟谁家的少爷刚分手，并不是乱来的人，而且商政荣现在空窗期，男未婚女未嫁的，起哄着就送上了许清雪的车。

　　许清雪是充足准备的，“猎捕”商政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问了储淑珍，谨慎地从商政荣那里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然后找到了黑诊所，想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去商政荣的小种子。

　　她只相信储淑珍，她要一定成功。
　　但是这次，她失策了。

　　储淑珍到底谨慎，给她先做了检查。
　　她已经怀孕了。
　　推测看，一个月了。

　　许清雪跟头顶一个炸雷似的，是——姜海峰的。

　　来得这么正确，却又这么不合时宜！

　　储淑珍说那就去找姜海峰吧，把车卖了，直接去国外，如果这时候重新怀孕，至少半年之后，是至少，甚至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

　　许清雪其实后来无数次回忆这段过往。
　　觉得储淑珍的建议没有一条是错的。

　　她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但是当时的她跟疯了似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恐惧，她马上联系姜海峰，打了无数电话，完全联系不上，三天，没有任何消息。

　　那时候姜海峰他们一家正好因为出国的一些手续问题被盘查，被限制了五天人身自由，拿到手机的时候，手机早就没电了，跨境电话也因为卡BUG关机之后没显示未接来电，而是只有一条折叠的显示在已接电话中……

　　许清雪没有足够的耐心，钻了牛角尖，走了极端。
　　她觉得远在国外的姜海峰靠不住……

　　她看着储淑珍。

　　脑子已经不能正常思维，她要生存！她要出头！

　　如果失败，她将过上还不如五年前就回家嫁人的日子……

　　储淑珍呢，许清雪感激她，许清雪也非常可怜她，可她现在跟她几乎是一样的老路，未婚生子。
　　储淑珍显然已经快扛不下去了，她的事情只要爆出来，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孩子也会。
　　许清雪铤而走险，找了非法渠道。

　　带上了储淑珍，她把姜海峰给她留下的钱一部分打点了各种“路子”，剩下那部分都给了储淑珍。

　　也许是带着对储淑珍“报恩”的念头。

　　她唯一的交换条件让当时深处绝境的储淑珍难以拒绝——许清雪答应给她和孩子办好一切正常的手续，保她日后无忧，她依然拥有她喜欢的工作，有她熟悉的人际关系……

　　储淑珍也忐忑。

　　但是许清雪的确也有她的“灰色”的各种关系，认识的各类人……

　　可这些“关系”和“人”达不到许清雪的目的，她只想顺利生下孩子，其他的，她严肃地嘱咐储淑珍，不要管！

　　储淑珍点头了。

　　从那之后，孩子一切检查都是储淑珍负责。
　　储淑珍看着这个孩子发了芽，跳出强有力的胎心，慢慢地长出可爱的小脑袋，躯干和四肢，小小的胚胎渐渐有了人的模样，储淑珍就像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孩子……
　　四五个月，彻底长开，手指脚趾分得清清楚楚，脊柱很漂亮，四肢都修长，她抬手，蹬腿，吞咽羊水，小小的眉眼轮廓初现，是个大眼睛宝宝，她喜欢游泳，活泼可爱，有点儿调皮，再后来，她干瘪的小身子慢慢变得饱满，长力气，长劲头儿，她好乖，没让许清雪孕吐过，甚至许清雪更好看了，储淑珍亲眼看着她从一粒小种子，长成一个完整鲜活的小生命，静静等待着足月降临，奔赴人间。

　　可是，孩子生出来后，许清雪让储淑珍交给另一个人。

　　储淑珍一直以为是许清雪找的村里来的人。
　　这种事儿也不奇怪，有的姑娘在外面打工，有了孩子，也有了下一家，孩子就送回来，给亲戚养着。
　　之后，也当亲戚往来着。
　　她最“恶毒”的想法就到此为止了。
　　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处理方法。
　　储淑珍过去的时候，还担心村里人认出来自己。
　　她羡慕许清雪，能有家里人兜底。

　　没想到，那人不是家里人，也不是本地人，操着浓重外地口音，抽着烟，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气息，身材矮小，贼眉鼠眼，左看右看，盯了一会儿储淑珍，打量了一下她抱着的包被“是找我吧？孩子给我！”他揿了烟，就要走过来。

　　一伸手，烟味和一股发霉的臭味传过来，他们这种人经常在哪里躲藏着，不干净是肯定的，储淑珍想了想刚才她精心把娃娃擦洗干净，白嫩的小女娃。

　　她看着长大的……
　　她亲手抱出来的……
　　她看到了她笑的……

　　她一躲，“你干嘛？有病吧你？”
　　那人也吓了一跳，打量了一下储淑珍，赶紧说“认错了！”

　　转身，掏出来电话，悻悻地走了。

　　储淑珍赶紧往回走，结果那人在后面大声喊大声叫……

　　医院，她不想闹出乱子，那人超过她，挡着，“储淑珍医生？这孩子是给我的，男娃子是吧？”

　　储淑珍心里一咯噔，是了，她一直跟许清雪说的都是男娃，目的是不管对内对外都更一致一些，免得平时说话就说出来漏洞。

　　因为许清雪说过，她这个孩子必须是男孩儿。

　　要是这个人知道不是男孩子，会不会恼羞成怒闹出更大的麻烦。

　　“你要卖多少钱？”储淑珍问。
　　“啥子人跟你说的？我不卖娃子，我是他亲戚……”
　　“你不用瞒我，你说实话。”
　　“这是实话……”
　　“那我就走了。”
　　“好了嘛，实话说给，这娃子少说一万块，大地方，不得麻烦，都贵。”那人倒是没藏着掖着。
　　“我给你十万，你永远都别说这件事，走得远远的，我也不报警。”
　　那人一下子心里是吓了一跳的，可是坏事干多了，嘴上没有把门儿的，立刻就顺着说，“少说也要二十万，这娃子金贵。”
　　他要唬住储淑珍！
　　“行，你走，你晚上去金泉路二十号那个桥下，有个修鞋的牌子，那里等我。”储淑珍知道那里没摄像头，修鞋人说的，所以他在那里摆摊，储淑珍修过几次鞋。

　　那人听着都害怕了，二十万！但是不想放过发财的机会。

　　于是，这么巨额的交易。
　　就按照约定时间。
　　约定地点。
　　几秒钟，交易完了。

　　那人拿了钱远走高飞，再没出现。
　　储淑珍也没跟许清雪再说过一个字。

　　许清雪始终都认为家里人抱走了孩子，没想到家里人是找了人贩子带走孩子，许清雪从始至终都认为那是个男孩。

　　她帮储淑珍做的事，也都做到了。
　　瞒天过海，没人深究。

　　一切，都那么顺利，许清雪都觉得不可思议。
　　惴惴不安过了几年，后来就完全不再记得这件事。

　　许清雪觉得一路走来，吃过太多苦，也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时刻。
　　如今摆脱底层窘迫，拥有了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真正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她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而且她应得的。凭借努力打破命运桎梏，跨越山海，在陌生城市，得到自己的一切。

　　她没管过曾经的那个孩子。
　　她从始至终都觉得商禹就是她生下的那个孩子，她麻痹着自己的神经，然后全身的细胞都相信这就是她的孩子。

　　然后，民警在她面前出现的一刹那。

　　她想起来那个孩子。

　　……

　　那个孩子。

　　他。

　　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