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97、只能遇见你！ 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那年。
　　许清雪带着中专文凭，投奔储淑珍，储淑珍作为女娃子出山，没什么轰轰烈烈，出来的时候说媒的不少，储淑珍内向，都没理。

　　出来后也很少跟家里提及自己的情况。

　　许清雪从小在村里听着大人说储淑珍的闲话长大的，储淑珍在闲话里是“一头倔驴”，她就要上学，上完学她就要出去。
　　家人打开始就觉得她性情古怪，不合群。

　　但是她出去后，家里人却还享受着储淑珍往家里寄的生活费。

　　许清雪耳朵听着，自己心里有打算。

　　独自踏上了去往几千公里外的沿海“洋气”城市。

　　窗外青山渐渐褪去，林立高楼映入眼帘，繁华城市光鲜耀眼，自己格格不入，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城里人认可的学历。

　　她是中专，聪明，长得好看，是许清雪在村里的标签，十八岁已经很多人惦记，村里也是有先例的，不登记结婚，先办喜，生活在一起，或者小两口去打工。

　　那时候去南方打工是赚钱最快的路子。

　　所以储淑珍寄回来的那点儿钱，根本不足以让家族炫耀，他们觉得储淑珍学傻了，学呆了，还不如隔壁二凤去深圳当厂妹。
　　许清雪嘴甜人美，见了储淑珍就姐姐姐姐地叫，储淑珍当时已经是科室的苗子了，也有一些病患关系不错，她帮许清雪问了一个工作岗位，人家就爽快让许清雪去了。

　　许清雪是个聪明的，不给储淑珍丢人，还两头说好话，让两头开心。

　　许清雪知道储淑珍还养着一个上研究生的男朋友，在国外，花费特别大，储淑珍收入已经算很高，可是日子依然穷，寄回家的钱很少。

　　她觉得储淑珍还是傻，如果换成她许清雪，肯定找一个现成的，而不是“潜力股”，自己也绝对不会“扶贫”。

　　那时候既能以社会考生身份参加普通高考，也能走中专专属对口升学读全日制大学，还可选择成人高考和自考……觉得自己学历不够的许清雪拜托储淑珍问问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教授们，哪种更好，储淑珍说还是普通高考吧。

　　许清雪听话，知道储淑珍缺钱，也没找储淑珍要一分钱，她住老旧狭窄的城中村，跟另一个姑娘搭伙，也是为了安全，但是也遇到过有工地工人爬窗户偷看，半夜撬锁的惊魂未定，小房子阴暗潮湿，夏天闷热难耐，冬日寒风透窗，她们这些怀揣梦想的人，把这里当成避风港。

　　最开始发生偷窥和半夜撬锁事件后，为了安全，她跟另一个姑娘轮流晚睡，正好她值班的半夜能学习，毕竟是刚读完书，底子还在，有目标她也上进，半夜学四五个小时，白天打扮得体去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商场导购，因为长得好看，嘴甜，储淑珍面子大，经理给了大牌的好位置，但是工作还是辛苦的，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耐心接待每一位顾客，重复着枯燥的讲解与介绍。高峰期忙得顾不上吃饭，腿站得肿胀酸疼，遇到挑剔刁难的顾客，她都笑着。晚上把腿翘到桌子上，回流一下血液，一边仰卧起坐一边背公式。

　　她看到好多奢侈品牌子的小姑娘没她好看，但是工作比她轻松，而且据说卖出一件就能赚好多钱，她站一天卖那么多，也没多少钱。

　　开始工资很低，除去房租和温饱开销，所剩无几，幸好她也减肥，刻意不吃多，省下钱买书，一个月休息两天她去书店带着笔和行政部姐姐那里的打印机的废纸，去刷题，她买不起习题书，也觉得没必要买，她做一天题，就差不多都做完了。
　　每次晚上出来都高兴，因为又省了好几本书的钱。

　　储淑珍也知道她这个情况，如果做了好吃的，就喊她去拿，一个绿色保温桶，她们彼此用了五年。

　　储淑珍也问她要不然去住她宿舍，她是单身宿舍，搭个床也行的。

　　许清雪习惯了晚上看书，也怕打扰储淑珍。

　　拒绝了。

　　到底是工作所迫，学习时间紧张，许清雪第一年考上了一个大专，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很不错了，但是她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而且她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如果不是当时打电话不方便也费钱，家里人一定会每天催她回去结婚，句句也是泼冷水，农村姑娘终究抵不过城里人的起点，不如回乡安稳度日，好几个赚了钱的小伙子看上她了，说回去就能带着她去大厂打工，没几年就能回家盖房。

　　许清雪没动摇过。

　　她深知自己一无所有，唯有黑暗中的坚持和努力，是唯一的底气。

　　许清雪的确是属于那种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靠努力的人，她站在那里就比别人更招摇。

　　第二年，也因为储淑珍的加持，她自己又踏实，经理把她调到了更好的柜台。

　　她学习当地人说话或者开玩笑的样子，笑得温软有亲和力，卖出去卖不出去东西没关系，把每个人都哄得开心是关键，她觉得她要先学会哄开心每一种人，再学会让他们愿意出钱支付情绪价值。

　　开始可能刻板，熟能生巧，她积极，她热情，用心观察行业规则，学习沟通技巧，但是在别的姑娘眼里，这就是抢戏，太过谄媚逢迎，太过阿谀奉承，太过八面玲珑，就显着她了，虚伪造作！

　　许清雪也知道她不可能在这里有朋友，受排挤也忍着，受冷落无所谓，后来被卡在储藏室一晚上也不跟经理诉苦，她不想让储淑珍难办。

　　第二年，她再考，考上了本科，学校不是名牌，但是在本地，问过了储淑珍，储淑珍帮她分析利弊，一个是年龄大了，再复习也未必能更好，一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工作上越来越好，学习时间以后会越来越少，再有就是大学要全天上课的，本地的话，还有可能兼顾一些其他事。

　　许清雪觉得对，就去上学。

　　还是靠着储淑珍，经理给她保留了清点货品的岗，这样她下课就上班，还能上晚班，周末上班，她永远都提前干，哪怕晚上干到半夜，哪怕不吃不喝。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工资拿得少，够吃就行。

　　第一年学费是两年存下来的。
　　第二年学费是找储淑珍借的。
　　许清雪哭着拿的。

　　储淑珍的确是从自己的牙缝里省出来给她的。

　　第三年，许清雪拿到了奖学金，第四年，许清雪入职另外一家商贸公司做行政专员。新岗位对她来说，挑战更大，但是她驾轻就熟，有大学的底子，从零学起，精益求精，过程依然艰难，加班熬夜是常事，薪资缓慢提升。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之前欺负她的小伙伴，当了小三，不止一个，每天出入高档商场，衣着光鲜，有了私生子，就等着母凭子贵上位。
　　有意无意地“点”着她这个当初的“最美”销冠。
　　然后。
　　这个时候。
　　储淑珍怀孕了。

　　储淑珍没领证，许清雪甚至都没见过那个男人。
　　但是储淑珍有一次去见了他。
　　回来后，总是微微笑着，很幸福的样子。

　　可是她付出了这么多，最终还是没等来养了好多年的男朋友，村里人还不知道，如果生下来，她连孩子户口都上不了。她打算自己生，但是在这里上户口很难，要花钱，跑断腿，要有门路，她是要脸的人，又内向，她没这样的门路，她还有正经的工作。

　　许清雪难得的休息时间还来看储淑珍，摸着她刻意隐藏的肚子。

　　孩子注定是黑户。

　　纸包不住火，许清雪家里频繁催婚，介绍的对象也都是打工的，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父母拿储淑珍当反面教材，快三十了，不结婚，跑出去乱搞，听说还搞出来孩子。

　　有个家里给她介绍的对象也在这个城市，还来她的公司找她，大学里堵着，家门口堵着，她不胜其烦。

　　现在工作是越来越好，但是能再升很难了，靠着储淑珍走后门没有意义了，人家只安排底层，同事大姐都四五十岁，干了一辈子。

　　许清雪第一次觉得看不到努力后的希望。

　　好像一夜就回到解放前。

　　拼搏到现在，学历够了，工作经验够了，赚钱还是不如厂妹。

　　她被职场骚扰，她拒绝，人前的谦谦儒雅的人指着她鼻子骂她骚货，清高什么。

　　这时候。
　　她遇到了姜海峰。

　　她并不知道这个低调的，帅帅的，不善言谈的男生是个家底殷实的有钱人家孩子。

　　毕业典礼上，姜海峰跟着家人给跟许清雪同一所大学的妹妹庆祝毕业，拜托她用相机帮忙拍照，许清雪审美不错，拍得很好看，作为感谢，姜海峰也给许清雪拍了几张，加了联系方式，要发给她。

　　许清雪的爱情就这么出其不意地来了。
　　之前追她的人也不少，许清雪的确是没空。

　　现在被催得难受且姜海峰的确出类拔萃，再想想那些小三，再想想储淑珍养的“陈世美”，许清雪这场爱情就热烈且绚烂。
　　拼一场吧，就算徒劳无功。

　　姜海峰是初恋。

　　见色起意是有的，谁不喜欢漂亮又能干的姑娘呢。

　　可他总觉得许清雪的热情之中是着急的。

　　他是个细水长流的人。
　　半年，一年，一年半，马上快两年……日子是快乐的，姜海峰是温和暖心的。

　　可是在村里，相完亲，就住一起了。

　　小三都能凭着儿子上位了。
　　储淑珍的孩子都半岁了。
　　黑户。

　　许清雪在她跟姜海峰的纪念日上。

　　做好了算计。

　　俩人情到浓处，她扑倒了姜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