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99、只能遇见你！ 进门遇到的

　　进门遇到的民警是个爷爷。

　　夏尔西总觉得这个爷爷以前一定刚正不阿冲在第一线，年纪大了，刚正都变成了温柔，谁进门总是先问：
　　丢东西了？
　　不是。
　　吵架了？
　　不是。
　　哟，那怎么了？
　　好像其他事儿就有点儿严重。

　　夏尔西进去后没多久，里面调解室就出来一个老太太被人搀着，哭天抢地的。

　　夏尔西登记了一下，在大厅一个角落坐下来，李佑西匆匆出来，他回来了！第一次在这个城市见他，还有点儿沧海桑田，时空错转呢，“尔西，你到这边儿。”这是一声熟悉的呼唤。

　　真好。

　　“好……”夏尔西跟过去，刚才那个老太太就喊起来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不是神经病啊，你妈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妈是人贩子，你也是人贩子，你个不要脸的，你个见不得光的王八蛋，这么多年了，你们人贩子高高兴兴的，跟死了一样，现在真死了，你还有脸出来？一出来就搅和的我们平民百姓鸡犬不宁，没你们这人贩子我们都好好的，这种千刀万剐的还有脸告我们？警官啊，你们不能保护这种人啊，抓起来啊！”
　　“您再闹的话，我们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取强制措施，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你们不能这么偏心眼子啊，你们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为了人民，你们怎么会帮人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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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西看着那个老太太，她衣着光鲜，都是大牌。

　　许翰飞破天荒请假陪着夏尔西来的，他首先得到的信息，因为墨西哥相关情况都是他报警处理，商尧没回国的时候，也是他跟相关案件负责警察进行沟通。袁昭野各种路子都不太正经，没带他过来。

　　很震惊！
　　很震撼！

　　他都有点儿后悔没走自己的科班之路。
　　商尧在回国前把一个名单的图片发给了他。

　　这个图片，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翰飞，这个名单你想办法保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认为是夏尔西提供的，实在没办法就说是我提供的，”商尧死死地嘱咐，他知道这就是那份犯罪分子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名单，之前似乎一直说“名单”，他没当回事儿。

　　储淑珍居然用了这个办法，她不想给夏尔西带来任何麻烦，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用了十年的慢寄，她是个深深爱着夏尔西，也用心良苦的母亲。

　　这封信有着无数的可能性。

　　也许，沈玺年会打开。
　　也许，邮局工作人员会因为无人认领统一销毁。
　　也许，因为储淑珍涉案，很自然地会被公安机关搜到。
　　也许，可以寄送到夏尔西手里，她没打开永远看不到。
　　也许，根本寄送不到夏尔西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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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这种情况是大概率的，储淑珍也明白，在自己良心和夏尔西的安全的选择上，她纠结万分。

　　“知道了，你放心。”许翰飞接过这沉甸甸的信任，通过内部渠道转交了重案组，申请涉密人身保护，今天陪夏尔西过来进一步沟通相关情况。

　　“刚才在大厅闹的那个老太，跟你也不算没关系，她是许清雪的母亲，现在调查到她跟死亡犯罪嫌疑人存在拐卖新生儿的情况，老太当年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时兴起，在医院看到溜达的闲散人就搭话，最后真问到了人贩子，商量卖三千块钱……”李佑西显然是知道很多很多，“取证的时候，当年保安回忆起来了，因为那时候的确没人丢孩子，不了了之。现在是问询，老太胡言乱语的，一来就跟疯了一样，我了解了一下情况，才知道她跟储淑珍是同乡，当年当事人应该就他们三人，人贩子死了，她就咬定是储淑珍的孩子诬告……”李佑西说到这里，看了看夏尔西。

　　原来如此！

　　夏尔西点点头，“没事，你说吧，提到我妈妈没问题的，我听出来了，那个人说的就是我，无所谓的。”夏尔西现在心如止水，看惯了这些丑恶嘴脸，她尤其觉得眼前这些朋友难得，三生有幸。

　　显然老太太不打自招。

　　只是她不知道储淑珍的真正女儿已经死了，现在的夏尔西，是真真切切她的亲外甥女，她觉得人贩子死了，储淑珍死了，就可以死无对证。

　　夏尔西跟案件相关人员叙述了所有情况，这种问询只在储淑珍去世那年有过，后来，似乎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或者自己手机号更换频繁，也没找到自己。

　　这次她把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包括自己并非储淑珍的亲生女儿，但是亲生母亲是谁，她没说。

　　她被拐卖案跟重案算是一起的。

　　储淑珍虽然是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她的，她不是拐卖，是收买，同样是刑事犯罪，和拐卖案并案处理。

　　“2015年是相关法律适用分界点。以前只要没有虐待被买儿童，也不阻碍相关解救工作，就能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不少收养被拐儿童的人员也因此免于追责。2015年11月1日《刑法修正案》施行，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行为人未虐待被买儿童且配合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不可以免责。”

　　夏尔西知道李佑西不是戳她心窝子。

　　因为所有这些，都会因为人死了，一了百了。
　　刚立案，先死了，撤销案件，不再查她。
　　移送检察院，先死了，不起诉她，案子了结。
　　已经到法院，开庭前死了，终止审理，不判她有罪也不判她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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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西希望储淑珍有个清白。

　　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会被储淑珍养大，她坚信妈妈是个好人，现在想起来妈妈，她都会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回忆，都很美好……

　　“你不会想利用我，又干一票大的吧？”许翰飞跟夏尔西出来已经中午，夏尔西淡定地让他害怕，他看了看手机，“我请你吃饭，下午我去上班了，”他知道两口子史密斯夫妇，一个名单自己扛，一个打听当年事情来龙去脉，只是夏尔西在许翰飞面前基本上是透明人，亲爸亲妈的事儿许翰飞早就猜得七七八八，只是许翰飞不问。

　　许翰飞跟袁昭野的区别就是：
　　全知道，但是不该说的不说。
　　袁昭野知道的，全世界也就都知道了。

　　俩人随便找了餐厅。
　　一坐下，夏尔西跟没事儿人似的点餐。

　　她现在更淡定了，更强大了。

　　“说得我好像利用过你似的……”夏尔西不会刻意卑躬屈膝，她知道许翰飞一直帮她，还有朵朵，但是不会挂在嘴边儿谢个没完。

　　许翰飞总觉得她不卑不亢的，这回找到根源了，人家这家底子，都是基因自带的。

　　许翰飞笑了笑，是啊，一直是他担心她，这次墨西哥事件，发现她很强大，她始终找合适的时机自救，从不等待命运眷顾，她到现在为止，也谈不上太苦，只是太悲了，大概是老天也觉得不应该薄待她，这么凄凉的人生，但是让她从来不缺少爱。
　　这个人生的接力棒，商尧也接下来了。

　　“尔西，你真的不要利用我，要不然我跟商尧的兄弟做不成的，”他很真诚，“我已经帮你瞒了他挺多的事儿了，你办美签十年，我也没跟他说过，你是打算飞过去吗？”夏尔西随便说了句：“怎么，飞的时候你还能拦我啊，袁昭野说你俩都没办下来，办了好几次……”许翰飞心想，可把你狂的，“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也有。”许翰飞决定不再出卖好兄弟一丝一毫，哪怕他被插两肋一刀。

　　夏尔西把这茬儿忘了，上次商尧就直接飞墨西哥。

　　她把嘴巴里的烤肉咽下去，“我是要走的，你看我怎么走，最好是能不给你添麻烦，现在所有的事情也都尘埃落定了，我的确打算在商尧时间合适的时候，跟他重新走一下我们曾经相遇的地方，我觉得当时我们很多话没说，很多事有遗憾，我想弥补他一下……然后，我就走了，你也知道，就算你不安排，也还是有人能帮我安排出去的，我也许读个硕士，读个博士，如果我本事足够大，就留下当个老师……然后，随遇而安，定个居，养个娃……”她嘴巴一直在吃，好像说的这些就跟张家买了颗白菜，李家买了袋土豆那么轻松。

　　的确，她有资本。
　　不过她没说随便结个婚，那是不是她还“善良”地不会背叛商尧啊。

　　“你不会是怀了吧？利用他生完，就走？”许翰飞听她最后说养个娃，知道这是商尧的心病，他很多次都怕夏尔西万一怀上了结果俩人还没领证。

　　袁昭野还打趣他死脑筋，老古董。
　　没想到商尧的担心完全有必要。

　　“我妈是医生！”夏尔西喝了点儿水，顺了一下，“我从十岁开始就帮妈妈看摊子，民不举官不究，顺带卖点杂货，人来人往看得多了。半夜带着小三来买套和药的人很多，前者，两人开开心心，或者，一人高高兴兴。后者，两者剑拔弩张，买完就看着对方吃下去，吃完男的转身就走，或者，一个人幽幽怨怨。我那时候年纪小，就问妈妈那是治什么的药，妈妈说，防胜于治，你就是这么来的。我以为妈妈说的是她自己，其实她说的应该是另一个人。”夏尔西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巴里，“所以这些你绝对不用担心我，我从小就知道‘防胜于治’，可能比你还早。”

　　她笑，笑得不怀好意的。

　　许翰飞没空跟她开玩笑，“那你就想跟商尧玩一玩？还带着他浪漫地走一圈儿，再扎心一次？”许翰飞无心吃饭，焦躁不安，放下筷子，认真问她。

　　“你觉得这是扎心啊？”夏尔西一抬头，惊讶。“我还以为很温暖呢……”
　　“拔凉的……”

　　“他认真爱我的时候我也认真地回应他，只要不突破道德底线，无关乎他的身份地位名利，他家财万贯我也坦坦荡荡，他不名一文我也认真坚定，他送我的爱和爱带来的东西我也接受的大大方方，”她看许翰飞皱着眉听她说，笑了一下，“但是如果我不爱了，这些出于荷尔蒙分泌产生的附加品我也会还给他，我不会欠他的，你放心。我只是觉得把以前的遗憾弥补一下，你们直男会觉得更难受是吗？那我再考虑一下……”夏尔西说。

　　许翰飞心里要哭了。
　　扎扎的。
　　夏尔西啊，你已经欠他很多了。

　　许翰飞觉得以前小瞧夏尔西了，觉得她软软糯糯的，其实她是个心狠的，也是，她不心狠，也坚持不到现在，她要是柔柔弱弱需要人照顾的小猫，这些风吹雨打，她也坚持不下来，商尧给的橄榄枝，她会一把抓住，拼命向上。

　　这是本能。

　　那商尧会喜欢吗？不会，那种柔弱的小家伙，商尧周围有的是。

　　“商尧，他受不了吧？会疯了吧？”许翰飞试探问。

　　“我都没死！”她笑，“有什么受不了的，你看看我呢？我不是接受了一切？”她把肉夹到许翰飞盘子里，“你就别操心了。”

　　许翰飞替商尧难过。
　　夏尔西，也许真的没爱过。

　　许翰飞下午还有事，心里焦躁也没空细说，吃了几口给夏尔西叫好了车，眼瞅着车停门口，才走。

　　看他离开，夏尔西的头才缓缓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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