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慢寄》一有光一

78、偏遇见 商尧是她现

　　商尧是她现在最担心和最牵挂的人。

　　这是她现在万分焦虑的心情实实在在地告诉她的。

　　她也体会到了商尧说的“突然消失”，商尧的痛苦，是啊，她现在脑子里有无数种设想，而每个设想都让她痛苦不堪并且难以接受。
　　不可以！

　　商尧不来，她觉得他回来，是的，就是这么觉得。

　　她现在认清了。
　　她不过是仗着他喜欢她。
　　离不开他的人，是她。

　　夏尔西看了看眼前的路：
　　我们是有默契的对吗？我会找到你对吗？

　　如果是走上山那条路，商尧不会傻到一直朝上，而是沿着一条已经勘探简单挖掘过的很窄的盘山道朝外走，那个盘山道是沿山路缓坡，起起伏伏，会给人一种错觉，并不是一直上山，早就弃用，最近基建来过几次，勘探过，当时路过夏尔西，还说了几句话，说坍塌很严重，别随便上去。

　　傻子才去呢。

　　夏尔西觉得不会有人上去，也没跟任何人说。

　　这不是傻子就来了么，她是第一傻，看看商尧是不是另一个。

　　如果他走那条路的话，会走相当长一段时间，然后有落石和塌方，她只希望商尧一定要在那时候停下来。

　　商尧是有经验的，也是聪明的。

　　夏尔西一直在给商尧拨着电话，始终都是不通的状态。现在她自己也没有信号，时有时无，在山里几乎是没有的，手机信号一直在找信号啊，找信号，电量特别费。

　　夏尔西回去折返这一趟，大概跟商尧又差了四十多分钟，如果在这条路上走到塌方的地方都追不上他，那商尧要么就是很危险，要不然就是很安全。

　　夏尔西在这条路上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碎石越来越多，这种碎石过车其实是很费劲的，轮胎受不了。商尧有经验的人一定会知道这条路不会是再往前的路，夏尔西希望他就根本没走这条路，他是皮鞋，走这条路脚会非常难受。他也没那么傻吧？就算生气的话，就算要走的话，他应该也会回去蹲在溪边守着吧？应该没有那么轴，对吗？夏尔西一直在问，商尧一定不会那么轴的，对吗？

　　对了，刚才也没沿着水找找他，也许在水边儿抽烟呢。

　　夏尔西终于走到了塌方，晚上，感受不到恐怖，只是前面一大片，手电都照不到尽头的落石，岩层断裂得参差不齐，狰狞，大大小小的碎石几乎是垂直下去，再慢慢摊开成扇形，陡峭，夏尔西不能再往前走，断口处土石松散，裸露断面凹凸不平，一步都走不稳，这种路，过不去的，大傻子也不会过去的。

　　再往下照了照，漆黑深远，夏尔西估摸着自己爬升了一百多米，照了照周围，也没有见到商尧的身影。塌方向下大概有三四十米，要太陡了，所有石头都是松的，一不留神滑上去就会受伤。

　　在整个坍塌的落石面上都照了一圈后，她决定回去，要不然这里下去倒是捷径。

　　她到底是不甘心，又把手箍起个喇叭喊：
　　商尧！
　　商尧！

　　……

　　一阵阵回声。
　　没有反应。

　　“你这个兔崽子，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这个死孩子，你到底在不在啊！”

　　这两句属实是自己也跟自己开个玩笑了。

　　“商尧！你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她喊。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你了！”
　　夏尔西说完，好像也给了自己一个结果似的，往回走。

　　他不在这里的话，的确就跟自己没任何关系了，回去报个警，尘归尘，土归土。

　　她甩着手电往回走，突然听到石头滚落的撞击声，她循声一照，突然亮光处一个人脸，吓得她心里一惊，太阳穴都突突了好几下，缓了缓，才使劲儿伸着手电筒：“商尧！商尧！商尧！是你吗？”

　　这一幕夏尔西这辈子都忘不了，商尧回头的时候，一脸都是土，还有血印子，浑身上下也都是泥和土，这些石头都是带着很多矿山的粉末的，所以他黑黑的风衣滚上去就特别扎眼。

　　商尧在夏尔西喊名字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想理她，但是他也盼着她别再走了，赶紧回去吧，她多呆一秒，他心里就很疼很疼。他觉得夏尔西找不到他就会回去了，她对谁都这么好，丢了一只蟑螂，她都去找，对，她就是对谁都这么好，谁丢了她都会找，并不是他商尧丢了她才会着急。

　　商尧想狠这么一次吧，一刀两断。

　　只要放下夏尔西了，然后夏尔西也忘了我，那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是吧？夏尔西？对吗？夏尔西？你说对吗？夏尔西。
　　夏尔西怎么着急叫他，他都不回应。

　　可是她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你了。

　　他还是受不了，他觉得不回应，就是他把夏尔西弄丢了。

　　夏尔西此刻的声音在耳畔渐渐清晰，“你是掉下去了？受伤了吗？我下去找你。”

　　商尧大喊：“你别下来，很危险，你回去吧。”

　　夏尔西没想到商尧是这个反应，“我回哪儿去？你怎么了？”夏尔西慢慢坐下来，试图离他更近一点点，“你是脑子被撞傻了吗？你那个位置，如果滚下去，会摔死的。”

　　商尧一肚子委屈，她说话还是这么云淡风轻，就好像刚才气人的话也不是她说的，“我是傻了，死了更好，不会这么痛苦，不会这么难过。夏尔西！我在你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理智了，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别激动，别激动，我说错了，我改，我不说了，”她还没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商尧，还在哄孩子一样哄他，“你抓绳子，先上来。”

　　夏尔西把绳子扔下去，尽量往下延伸，但是太短了，商尧也试图往上走，不过过于陡峭了，如果不是这个滑坡，这条路就是上下断层，石头的陡坡，这个角度，有跟没有差不多，上一步就往下滑两步，根本上不来。

　　商尧是挖了个石头坑暂且能蹲住的，完全靠自己巧劲儿蹲在石头和石头衔接的地方，现在他脚下不稳，“你先回去，尔西，你听话，天亮再想办法，我没事……”“你那鞋不行，太容易滑下去了，一晚上你睁着眼吗？你只要随便一动，就掉下去了……你能挪到塌方石头的边儿上吗？你再往前走一点，前面就不是石头了，有藤蔓和小树，你换鞋，攥着绳子上来。”
　　商尧说，“你逗吗？我穿你鞋？”“你傻就好了，我没你那么傻，”说完，一双胶鞋在手电筒的光你晃悠，“我买给工人师傅的，新鞋，凑合着呗。”

　　挪到前面，也就是多了几棵小树，上下依然都是陡崖峭壁，几乎垂直上下，没有落石而已，在落石斜面，抓着小树把自己卡在小树上面，似乎是安全了一些。

　　商尧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手腕，手臂，脚踝，都已经擦伤流血，都凝固了，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

　　夏尔西把绳子甩下来，商尧没去拿。

　　他一拉，夏尔西就下来了。

　　她那点儿劲应该不能把他拉上去。

　　夏尔西看了看手机，“一点多了，要不然你就在下面坐着等会儿吧，工人师傅一般四点起床，一会儿他们肯定过来了，我说我会来这边儿找你，他们过来其实速度应该是快的，只不过这里平时不咋来……”

　　夏尔西坐上面，商尧坐在下面。

　　夏尔西扔下来毯子给他，夏尔西换过衣服，穿得多，刚才一折腾浑身热，她问：“商尧你发什么牛脾气呢？你这样多危险呀！”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说完他又改了一下，“我从来没在你面前生气过，我今天生我自己的气。”
　　“为什么啊，干嘛气自己？”
　　“因为我让你生气了。”
　　“我怎么了？”
　　“夏尔西，”商尧是背对着夏尔西的，他把鞋换了，皮鞋扔了，滚下去，没了声音。
　　“嗯？”
　　“你是不知道我多爱你吗？”

　　这句话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了，不是喜欢，是爱，是问多爱！

　　夏尔西心里也一激灵，突然间被什么扎到了心里，但是扎的这一下不是疼，是刺刺的，然后就蔓延到心里各个地方，好像都暖暖的，麻麻的感觉。

　　夏尔西知道自己“狠下心”来的逃避可能失败了。

　　“商尧。”她语气特别的轻，特别的柔。

　　商尧觉得接下来的话，他可能接受不了，眼泪不争气又出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躲着你吗？”
　　他“嗯”了一声。
　　“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呀？你就‘嗯’。”

　　商尧又“嗯”了一声，夏尔西一笑说：“我的极限，都到不了你的日常。”

　　商尧回头望着她。
　　她笑。

　　“我跟你生活的那段时间，我很努力了，但是我发现我其实很难帮到你，有一次酒局，温宁在隔壁包间，她过来敬酒，在场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站起来，跟她招呼，她很亲和，可是别人都很恭维，她只说了一句话，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给你的力量，她说：‘周总段总，照顾和支持一下我们区的杰出青年企业家呀！’她看似客套，可是那些人都说必须的，一定的，一定支持商总，商总优秀啊……然后你送她出去，那些人问我，是不是商总和温主任好事近了，我说盼着吧，大家就说，那可要仰仗商总多关照啊……”

　　商尧猛地站起来，仰着头，四十五度看着她，夏尔西带的应急灯已经放到了省电模式，好像也撑不了多久，光慢慢的淡下去，照着夏尔西的脸，夏尔西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他急了：“你能不能别管别人，管管自己？你能不能别管别人，管管我？可以吗？夏尔西，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别人，你的世界可以只有我，只有我！我的世界也可以只有你，只有你！你能在这里隐居，我也可以，你可以抛掉一切，我也可以。”

　　“扯淡！”夏尔西跟张霆远学的，觉得这句话特别解气，“我抛掉一切没有任何负担，我已经没了一切，你不行，商尧，你真的不行。”

　　“你说谁不行呢？”商尧反问。

　　“说你呢！”夏尔西欺负他上不来，俩人斗着嘴，“渣男，抛下一切，你跟我种黄瓜吗？”

　　“渣女，扔了我一次又一次。”

　　“那你还找我干嘛呢，你去好事近啊！”

　　“哦，你是不是吃醋了，所以才走。”商尧恍然大悟一般，兴奋起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如此！”

　　“我有病吧，我吃你醋，所有人都觉得你俩好事近，是所有人！根本不是一个两个！你敢说你清白？”

　　“我清白不清白你不知道？你问我多少遍‘你是不是弄错？’谁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的，把我吓死了，真的，那次真的被你吓得差点儿终身不举，你忘了是吗？那我详细跟说说……”

　　商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你都说！你你你……”夏尔西又急又羞随手抓了一把小石头扔商尧，商尧赶紧抬手招架，“你急什么？”夏尔西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商尧，跟小男孩儿似的，吵架拌嘴，什么都说！委屈巴巴的，还不依不饶的。

　　“谁不举啊？谁啊？谁啊？”后面一个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