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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局第五章   从下车 ...

  •   从下车点徒步返回客栈,还有将近十来分钟的乡间小路。秦臻忻与冯砚祁两人并肩分担着两大包沉甸甸的采购物资,分量压得手臂微微发酸。范钥安静跟在身侧,手里提着零散轻巧的细碎杂物,步调稳稳跟随着两人的节奏。

      方才短暂放晴的天空骤然转阴,层层灰云层层堆叠铺开,整片天幕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暗沉色调,秋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空气里满是大雨将至的湿润气息。

      “是不是下雨了?”冯砚祁忽然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开口发问。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珠猝不及防坠下,落在秦臻忻的脸颊上。
      “还真是!”秦臻忻抬手抚去脸上的雨迹,语气瞬间紧绷。
      “我们快走!”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往前疾跑。范钥身形轻盈利落,步伐又快又稳,轻轻松松就跟上两人赶路的节奏。

      眼见两人双手被重物束缚、步履受限,严重拖慢了赶路速度,范钥主动开口提议:“要不分给我提一点?”

      可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婉拒,非但没有卸下重物,反而咬牙提速,脚步愈发急促。

      不过两三句对话的转瞬之间,原本零星的雨点骤然变急,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倾盆落下。密集的雨帘瞬间笼罩整片山野,狂风裹挟着骤雨肆意肆虐。

      不过片刻功夫,范钥的长发便被雨水打透,乌黑的发丝湿漉漉贴在脖颈肩头,不断往下淌着水珠,身上的黑色外套更是彻底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之上。冯砚祁与秦臻忻也没能幸免,浑身衣衫尽数被大雨浸透,模样狼狈不已。

      所幸清晨打理的妆发尚且稳固,未曾花妆,再加上两人本就眉眼优越、骨相出众,即便浑身湿透、发丝凌乱,也丝毫折损不了半分清俊气度,反倒添了几分随性清冽的氛围感。

      三人冒雨疾跑五六分钟,行至前方拐角处,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面跑来。

      是放心不下众人的宿叙昀与孪遥彬。
      他们一早便知晓村口道路狭窄车辆无法通行,又见天色骤变、大雨突降,便特意出门张望,想着若是两人返程受阻,也好及时接应,没想到恰好撞上冒雨赶路的三人。

      “冯哥!秦哥!妹妹!”
      孪遥彬眼睛一亮,当即扬声呼喊,快步迎着雨幕冲上前。

      两人迅速撑开雨伞,稳稳举到几人头顶。孪遥彬下意识将伞面大幅度偏向范钥与冯砚祁的方向,大半伞面尽数遮着两人,自己半个身子完全暴露在滂沱大雨之中,任由雨水肆意打湿肩头衣衫。

      雨声嘈杂轰鸣,他的嗓音依旧温柔松软,带着细碎的暖意:“先给范钥遮好,别淋感冒了。”

      滂沱雨幕里的这一幕,深深落进了范钥眼底。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遇见,有人甘愿委屈自己、淋湿自己,也要把全部庇护尽数留给她。

      原来这群人的善意从来都是如此,每一个撑伞的瞬间,伞面永远下意识偏向旁人,永远优先护着身边人的周全,从不会顾及自己得失。

      他们的温柔、热忱、坦荡与偏爱,和常年独处、步步戒备、冷暖自知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心底沉寂已久的角落,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动容。

      几人匆匆赶回客栈,全员身上衣衫尽数湿透,带着一身雨后的微凉潮气。
      早已在客栈等候的臧重渊快步迎上前来,自然接过众人手里沉甸甸的采购物资,动作利落妥帖。

      “你们赶紧先换干衣服!”他语速极快,连忙出声叮嘱,“我来收拾整理东西,你们快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

      “好,我们先走!”
      孪遥彬与宿叙昀应声点头,快步朝着后院宿舍跑去。秦臻忻也紧随其后,匆匆赶回自己房间换洗。

      唯独冯砚祁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侧驻足、神色迟疑的范钥,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又满是关切:“怎么不进去?快去冲个热水暖和一下。”

      范钥抬眸轻声作答:“我的衣服被助理全部带走了,房间里没有换洗衣物。”

      一句话落,冯砚祁心头骤然一紧。
      娱乐圈新人被随行助理敷衍、刻意刁难的情况屡见不鲜,他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心底暗自替她委屈。

      他怕伤及女孩的分寸与体面,格外谨慎地试探询问:“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衣服应急可以吗?都是全新干净、洗过没穿过的。”

      范钥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她安静站在房外等候,秋风穿廊而过,带着雨后刺骨的凉意。
      “外面风太大,进来等吧。”冯砚祁主动招呼她,语气温和,“宿舍区域没有摄像头,不用拘谨,我马上给你找。”

      这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是旁人不会轻易踏入的领地,可他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
      范钥心底漾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与触动,沉默片刻,慢慢抬步走进房间。

      冯砚祁动作利落,迅速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的白色运动套装,又额外取了一件厚外套,仔细递到她面前,耐心解释:“都是全新的,没有穿过,你放心穿。”

      “谢谢,好。”
      范钥接过叠得整齐干净的衣物,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单间。

      一场温热的热水澡洗去了满身雨气与凉意,整个人瞬间舒展通透。好在秋日外套厚实,外层湿透,内里衣衫并未完全浸湿,尚且能够将就。

      她随即拿出手机,给曹阳拨通电话,告知情况,叮嘱他凌晨抵达时顺带给自己带几套换洗衣物。比起办事敷衍、自作主张的临时助理,她永远更信任自己身边、靠谱稳妥的自己人。

      吹干湿漉漉的长发,换好一身干净衣物,站在宿舍长廊的范钥,模样格外乖巧可爱。
      冯砚祁身形高挑,他的衣服穿在娇小的范钥身上,版型宽大得离谱,衣摆过长、裤腿拖地,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活像小孩子偷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软萌又滑稽。

      她局促站在长廊尽头,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这样模样走到大堂。

      “妹妹?”
      率先洗漱完毕的宿叙昀推开房门,一眼就瞥见长廊里身形笨拙、呆呆伫立的范钥,不由得顿住脚步。

      紧接着,孪遥彬、秦臻忻、冯砚祁也陆续开门走出,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秦臻忻又惊又好笑:“妹妹,你这衣服……”
      孪遥彬一眼识破,立刻出声:“这不是冯哥的衣服吗?”

      冯砚祁见状立刻上前,主动替她化解窘迫,温柔开口:“衣服太长了,是不是很不方便?”

      话音落下,他自然蹲下身,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替她卷起过长拖地的裤腿。
      一旁的秦臻忻也连忙上前帮忙,抬手替她挽起宽大拖沓的衣袖。

      四个身形高挑的少年,齐齐围着瘦小的她,动作温柔、眼神真挚,满眼都是纯粹的关心与呵护。
      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没有刻意客套的疏离,没有审视与打量,只有毫无杂质的善意与偏爱。

      范钥静静站在人群中央,心底一片柔软安定。
      她忽然很喜欢这群干净温暖、待人赤诚的人。

      冯砚祁身形偏清瘦,腰围本就不宽,即便如此,裤子穿在范钥身上依旧微微下滑。她顺着两人挽好的边角,自己又多卷了几圈,勉强牢牢挂在腰间,总算不再拖沓碍事。

      一行人并肩走回客栈大堂。

      坐在厅内整理物资的臧重渊抬眼看见她这副模样,瞬间瞪圆双眼,惊讶得下巴险些合不拢,直来直去的性子脱口而出:“妹妹,你的衣服呢?”

      话音刚落,冯砚祁淡淡投去一记眼神示意。
      臧重渊瞬间会意,立刻乖乖闭紧嘴巴,不再多问。

      “被……带走了。”
      范钥本想如实道出原委,余光扫过大堂随处可见的摄像设备,终究压下话语,浅言带过,不愿在镜头前徒生事端。

      方才众人洗漱换衣的间隙,细心稳妥的臧重渊早已将今日采购的所有物资分门别类,规整收纳到客栈对应的位置,收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碍于身上的衣服宽大不合身,大家便让范钥安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随意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冯砚祁和秦臻忻厨艺出众,一同步入宽敞的厨房,着手烹制当日的晚餐,同时也提前备好翌日的食材。节目组通知,明天会有一位到访的客人,两人商量着,如果对方抵达得早,还需要额外准备一份早餐。

      宿叙昀端出一壶提前焖煮好的热茶,分给众人驱散雨后的湿寒;孪遥彬与臧重渊紧随其后,留在厨房打下手,择菜、递调料,分工井然有序。

      这般默契协作的画面,恍惚间让范钥想起基地里训练有序的队员,可基地里永远充斥着紧绷的肃杀气息,而眼前这群少年,在烟火气里说说笑笑,暖意融融,两种氛围有着云泥之别。

      范钥早已习惯独来独往,见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人需要她搭把手,便安静蜷在沙发角落。她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摆弄桌上的游戏机,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淡淡地落在厨房里忙碌的几个人身上。

      冯砚祁一边把控着锅里的菜肴,一边下意识频频望向客厅的方向。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段画面一旦被节目组剪辑播出,范钥一定会遭受非议。全员都在忙碌劳作,唯独她悠闲坐着,再加上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在粉丝严苛的审视之下,很容易引来无端的谩骂。

      思虑片刻,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客厅的声音唤道:“范钥,麻烦过来帮我剥一下蒜好吗?”

      听见呼唤,范钥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厨房。这间厨房空间开阔,五个少年再加上她,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我需要做些什么?”范钥平静开口询问。

      冯砚祁正站在油锅前炸肉,一刻也脱不开身:“帮我剥几颗大蒜,谢谢。”

      “好。”范钥应声,视线飞快扫过台面上琳琅满目的食材。

      停顿两秒,她轻声问道:“哪一个是大蒜?”

      一句话让厨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她。就算是完全不进厨房的人,不认识葱姜蔬菜尚且可以理解,可连大蒜都分辨不出,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宿叙昀连忙拿起一头蒜头递到她手上,耐心示范起来。

      “妹妹平时家里是谁做饭?”秦臻忻柔声发问,看她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猜想她平日里从来没有动手做过吃食。

      “都是食堂统一准备饭菜。”范钥低着头,依照刚刚学会的手法,一点点剥开蒜皮。

      秦臻忻以为她指的是学校食堂,连忙追问:“原来是上学的时候,那家里呢?”

      大家都借着这个话题,想要拉近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的距离。

      “家里?”范钥微微怔住,茫然地喃喃自语,“哪里才算作家?”

      众人只当她常年在外奔波求学工作,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臧重渊直白地解释:“就是爸爸妈妈生活的地方。”

      范钥神色平淡,语调没有一丝波澜:“若是这样,我没有家,没有父母。”

      于她而言,没有被人悉心呵护过,自然不会觉得无父无母是一件值得难过的事。基地里的热坦成员很大一部分都是孤儿,不少人都是从战乱地带被带回基地抚养长大,这样的身世早已司空见惯。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几个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悄悄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冯砚祁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几乎要溢于眉眼之间。自从山间那场意外相遇之后,他总会反复回想和范钥相处的片段,越发好奇,这个女孩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孪遥彬年纪最小,藏不住心底的怜惜,轻声追问:“那你是跟着谁长大的?爷爷奶奶吗?”

      范钥能够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变化,却无法读懂这份情绪背后的缘由,只是如实回答:“我一个人长大的。”

      她说不明白那些年,只知道到了固定时间就会有人送来食物,反正死不了,日子久了,也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听闻此话,几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有油锅里的肉块滋滋作响,打破沉默。大家满心想要送上关心,却又害怕戳中她心底的伤疤,只能欲言又止。

      范钥却毫不在意,很快将蒜瓣全部剥好,捧到冯砚祁面前:“弄好了。”

      冯砚祁笑着接过来,细心叮嘱:“快去洗手,千万别揉眼睛。”

      范钥乖乖走到水龙头下仔细冲洗干净,折返回来问道:“还有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妹妹帮我挽一下袖子吧。”孪遥彬双手沾满调料,不方便抬手。

      范钥伸手指向一旁空闲的宿叙昀,淡淡开口:“你可以找他。大家都叫我妹妹,你也要跟着这么叫吗?”

      直白的问话让孪遥彬委屈地瘪起嘴:“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喊你姐姐吧?”在他眼里,她看着年纪很小,完全不像姐姐的模样。

      “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2004年出生的。”范钥认真解释。

      “不行,我就要和大家叫得一样!”平日里被同伴宠惯的孪遥彬撒起娇来。

      冯砚祁在一旁含笑不语,他总觉得,范钥长相温婉柔和,性格却带着一层疏离的隔阂,身上仿佛少了普通人该有的烟火气息。

      “阿嚏——”冯砚祁猛地侧过身打了一个喷嚏。

      “是不是淋雨着凉感冒了?”秦臻忻立刻紧张起来。

      “冯哥,喝一包感冒冲剂。”宿叙昀紧跟着说道。

      范钥静静望着眼前一幕,仅仅一声喷嚏,就让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情关怀备至。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描述,心底生出一丝恍惚:这里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国度吗?如果自己生来就生活在这里,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宿叙昀洗净双手离开厨房,没过一会儿,端着一杯温热的冲剂走回来。

      “冯哥,快趁热喝下去。”

      秦臻忻顺势接过锅铲,接替他继续炸肉:“你先把药喝了。”

      冯砚祁走到一旁,若是不乖乖服药,兄弟们总会放不下心,他索性安静站在一边等候。喝完药,他低头看向身旁的范钥:“要不要也喝一点预防感冒?”

      范钥轻轻摇头:“不用,我没事。”

      整整两个小时的忙碌,一桌丰盛的晚餐终于上桌,饥肠辘辘的几人围坐在餐桌旁。冯砚祁特意选在了范钥的邻座坐下,温柔问道:“你爱吃什么,我帮你夹菜。”

      “都可以。”桌上的菜肴离她较远,范钥便没有推辞。

      之后的饭桌上,冯砚祁夹什么,她便安静吃下什么。

      “妹妹一点都不挑食,真好。”臧重渊一直留意着她,她吃饭的动作始终一成不变,大口咀嚼吞咽,看不出偏爱哪一道菜,也没有讨厌的菜式。

      “你有什么忌口吗?下次做饭我们多留意一些。”冯砚祁轻声询问。

      “没有忌口。”范钥嘴里含着米饭,含糊地回答。

      一桌饭菜吃得暖意融融,可等到收拾碗筷时,所有人都面露难色,没有一个人愿意洗碗。

      “我们玩个小游戏,输的两个人负责洗碗!”臧重渊提议道。

      除去全程没有参与劳作的范钥,其余几人全都忙活了一下午,大家都想躲开洗碗的差事,纷纷点头赞同。

      “范钥不用参加游戏,你的衣服穿着不方便。”冯砚祁开口提议,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几人兴致勃勃玩起轻松搞笑的小游戏,彼此之间有着旁人无法读懂的默契。范钥原本看得一知半解,却在欢快的氛围感染下,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最终落败的是冯砚祁与孪遥彬,两人只能认命收拾满桌餐具,走向厨房。

      “咳咳……咳咳咳!”冯砚祁忽然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脸颊憋得通红,眼眶被逼出泪水,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来。

      范钥心头一紧,下意识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没事的,大家别担心。”冯砚祁连忙安抚众人,“我睡前再吃一次药就好了。”

      放心不下的几人全都走进厨房帮忙,很快就将台面打扫干净。孪遥彬向节目组要来两粒感冒药,盯着冯砚祁服下,又护送他回到房间,看着他躺进被窝盖好被子才离开,秦臻忻也接连进屋探望了好几次。

      范钥独自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摸出一粒银白色锡纸包裹的药丸,这是曹海为她准备的军用特效药,专门用来应对突发伤病。基地配发的随身物资,她一直贴身存放,并没有交给助理带走。

      客栈的隔音效果很好,可范钥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深夜十一二点,她依旧能断断续续听见隔壁传来的咳嗽声。她轻轻走到冯砚祁的房门外,确认他还醒着,抬手轻叩门板。

      “来了。”温柔的嗓音自屋内传出。

      房门拉开,冯砚祁身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身形被衬得愈发修长利落,柔软的发丝随意散落,浑身上下都裹着温润柔和的气质。

      “你的感冒没好,吃我的药会好得快一些。”范钥拿出那粒白色药丸。

      一阵晚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冯砚祁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风凉,进来坐一会儿吧。”他侧身让出位置邀请她进屋。

      房间里暖意融融,刚站稳,冯砚祁又开始一阵阵剧烈咳嗽。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恐怕是病毒性感冒,很容易传染给你。”他连忙站起身,想要把她送出门。

      范钥看着他咳得难受的模样,伸手扶着他重新坐下:“这个药药效很强,不过你两小时之前吃过感冒药,等到凌晨一点再服用最合适。”

      冯砚祁点了点头:“我记不住睡着了怎么办?”

      “我叫你。”范钥站在他身前,微微俯身望着他。

      “那怎么能让你熬夜等呢。”冯砚祁于心不忍。

      咳嗽再次席卷而来,他扶着范钥的手臂,轻声劝道:“你先回去吧,我一定会按时吃药,万一传染给你就糟了。”

      “我不会被传染的。”范钥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坚定地看着他,微微往前靠近一步,像是在印证自己说的话。

      “冯砚祁……”她俯身和他平视,原本想好的话语戛然而止。四目相对的瞬间,范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男人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让她浑身泛起一阵酥麻。

      没有丝毫犹豫,她微微前倾身子,柔软的唇轻轻落在他的唇瓣上。

      冯砚祁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片刻之后,范钥慢慢向后退开,冯砚祁凝视着她清亮的眼眸,轻声发问:“你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吗?”

      他一直觉得,范钥不通人情世故,不懂细腻的情爱,生怕她只是无心之举。

      “我对感情的理解不算透彻,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这份举动的意义。”方才的吻是一时冲动,可冷静下来之后,她心中没有半点悔意,反而生出更进一步的念头。世间竟有这么美好的人,她忍不住想要贪心一次,也是人生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冯砚祁的眼底漫开藏不住的欢喜。山间相遇时的悸动深埋心底,重逢之后,这份心意早已化作坚定不移的向往。他深知偶像的职业不允许滋生私情,可情愫破土而出,根本不受理智掌控,从在山林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克制。

      “范钥。”他抬手环住她的腰身,他坐着,她站着,额头刚好抵在她的肩头,“你是不是喜欢我?”

      范钥轻轻颔首:“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初次相识开始,他说话的语气、待人的姿态,总能抚平她心底潜藏的焦躁与不安,带给她难得的安稳。

      “我们相互喜欢的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范钥迅速找回理智,郑重提醒他。她清楚自身的特殊身份,不愿给他招来无尽的麻烦。

      冯砚祁缓缓点头,满是愧疚:“我做艺人,同样不能公开感情,对不起范钥,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范钥不太理解,为什么温柔善良的他还要为此道歉,只是平静地应下:“好。”

      昨夜服下药丸后,药效很快起效,冯砚祁的困意汹涌袭来,沉沉陷入熟睡。范钥安静坐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守着,全程没有离开半步,耐心等到凌晨一点,准时叫醒沉睡的冯砚祁,看着他服下那枚疗效极强的特效药,确认他状态安稳后,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返回自己的单间休息。

      翌日天光微亮,天刚破晓,常年自律、早已刻下早起本能的范钥,清晨六点多便准时醒转。

      昨夜深夜,那位不靠谱的临时助理终于将购置的衣物送到客栈,满满一箱尽数是款式精致华丽、却行动受限的连衣裙,还有只重颜值、毫无保暖性的单薄短裤,完全不适宜海边微凉的秋日。所幸曹阳也连夜赶至客栈,带来的行李箱里,满满当当全是提前为她备好的合身衣物。

      曹阳的审美向来精准贴合她的气质,利落耐看又适配日常行动。一身军绿色阔腿工装裤,搭配厚底防滑运动鞋,上身是修身黑色羊毛衫,外搭一件质感柔软的棕色绒皮宽松马甲,简约干净、松弛利落,衬得她身形清瘦挺拔,清冷气场十足。

      整理完毕后,范钥将昨日借来的全套白色运动套装叠放整齐,妥善收好,打算寻合适时机交给冯砚祁,让他自行清洗取回。

      这间临海客栈坐落在偏远静谧的海边山村,依山傍海,山海景致相拥,民风清净质朴,是极适合静养旅居的小众秘境。此地尚未大规模宣传开发,保留着最纯粹的自然风貌。节目组此番选址于此,是与当地政府达成的扶持合作,政府提供场地资源,节目组以综艺流量赋能,希望借节目热度,将这座安静的海边小村推向大众视野。

      此刻清晨的客栈大堂安安静静,其余几位少年依旧酣睡未醒。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贪睡嗜睡的时候,唯有早已习惯规律作息、无半分慵懒的范钥,独自醒在晨光里。

      厨房小锅温着她早起简单烹制的早餐,分量充足,足够自己食用,若其余人醒来愿意吃,也可随意取用。曾经有人悉心教过她,如何烹制出能饱腹、可食用的食物,这份生存本能,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

      静谧的清晨被一阵清朗温润的男声打破:“哈喽,有人在吗?这么早,不会全员都还没起吧?”

      陌生的嗓音入耳的瞬间,范钥脑海瞬间闪过一段画面——那日撞到的高挑贵公子般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矜贵优雅,气度卓尔不凡。

      她闻声回头,果见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推着两只硕大的行李箱,缓步走进客栈大堂。

      视线落在独坐的范钥身上时,男人明显愣了一瞬,眼底带着短暂的疑惑,快速在记忆里检索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他稳稳停好行李箱,姿态礼貌得体,微微躬身问好:“你好,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们都还没醒。”范钥闻声起身,语气清淡平静。
      “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她顺势开口询问。

      “不用不用,谢谢你。”男人连忙摆手推辞,见她身形娇小纤细,自然不好意思麻烦她帮忙,随即温和开口自我介绍,试探询问,“我叫范西,你是本次的节目嘉宾,还是入住的客人?”

      范西。

      短短两个字,狠狠撞进范钥的记忆深处。

      她终于明白那日初见的眼熟从何而来。他姓范,他是80号机密遗嘱档案里,顺位排名第一的继承人,也是消息中80号身在东方国的堂哥。

      一瞬之间,她眼底常年冰封的清冷,悄然化开一丝温度,沉静的眸光里多了几分细碎的波澜。

      “我叫范钥。”她轻声回应。

      稍作停顿,她看着风尘仆仆、连夜赶来的范西,再度开口:“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一早赶航班过来,连住处都没来得及收拾。”范西无奈失笑,显然空腹至今。

      范钥闻言转身走进厨房,关火静置灶台。她一手执刀,一手执勺,将锅里温热的一团白水煮萝卜稳稳舀出,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规整地对半切开,分别盛入两只白瓷碗中,摆好勺子,端回大堂。

      看着碗里干干净净、无任何调味的水煮萝卜,范西眼底写满错愕,反复确认般开口:“这……是早饭?”

      范钥神色坦然,面不改色点头:“嗯,早饭。”

      范西眼角微微抽动,环顾空旷安静的客栈,忍不住轻声发问:“家里……没有大人了吗?”

      “他们都还在睡觉。”范钥如实作答。

      纵使完全无法理解这般极简到极致的早餐,范西依旧十分尊重,没有半分嫌弃,端起碗筷慢慢吃完了那半碗水煮萝卜。一口一口品尝着最纯粹的食材本味,他甚至无奈又好笑地自我调侃,轻声碎碎念:果然高端的食材,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用餐结束,看着眼前懵懂纯粹、显然是厨房小白的妹妹,范西主动包揽了洗碗收拾的所有活计。

      收拾妥当走出厨房,他开口询问:“我住哪间房?”

      范钥领着他走向后院宿舍,客栈空余房间充足,任由他自行挑选入住。

      范西回房整理行李安顿自己,无所事事的范钥,便打算去村子周边随意溜达。

      途经一间低矮简陋的小民房时,屋门口静静坐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孩童身形瘦小,安安静静倚着门框坐着,一动不动。

      范钥慢悠悠闲逛了整整一小时,折返路过小屋时,那名小男孩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分毫未动,安静得近乎死寂。

      她驻足原地,静静凝望了他足足五分钟,终于抬步缓缓走上前。

      “你一个人在这里吗?”范钥轻声发问。

      听见声响,小男孩只是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没有任何回应。

      “你一直坐在这里,在等什么?”她耐着性子继续询问。

      这一次,小男孩彻底漠然,连余光都不再分给她,彻底无视了周遭的一切。

      范钥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过多驻足窥探,平静转身,循着原路返回客栈。

      等她再度回到大堂,其余几人已然全部醒来。这档真人秀主打真实无剧本,除却首日报到全员精心妆造之外,今日所有人皆是素颜出镜,身着简约私服,松弛又真实。就连常年录制综艺、深谙镜头规则的范西,也一身简单休闲穿搭,干净低调,完全没有刻意打扮。

      “妹妹回来啦。”秦臻忻看见进门的范钥,温柔出声打招呼。

      范钥缓步走向众人,而冯砚祁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开分毫。昨夜雨夜、房间里的心动与亲吻,一幕幕清晰镌刻在他脑海,他无比确定,这个清冷寡言的女孩,是真的心悦自己。

      可镜头环绕、全程录制,身为公众艺人,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情愫,伪装出对待所有人一般的温和平淡,不露半分特殊。

      “妹妹起得也太早了吧。”臧重渊一脸睡眼惺忪,慵懒瘫在沙发上,看着清爽利落的范钥,语气满是佩服。

      冯砚祁从厨房端出熬好的清粥与爽口小咸菜,摆上餐桌,众人自觉有序上前取碗盛饭。

      “西西哥,你不吃一点吗?”臧重渊见范西径直走向沙发,没有靠近餐桌,忍不住开口询问。

      范西摆了摆手,笑着回道:“不用啦,我今早已经吃过早饭了,是妹妹做的。”

      “嗯?!”

      众人瞬间齐齐侧目,满脸错愕,纷纷看向范钥。

      “妹妹还会做饭?”孪遥彬满眼惊奇。

      范钥轻轻点头,语气平实真诚:“我知道,怎么把食材变得可以食用。”

      “那中午要不要让妹妹露一手,尝尝你的手艺?”宿叙昀连忙顺势捧场。

      不等范钥开口回应,范西立刻起身连连摆手阻拦,哭笑不得解释:“别别别,你们别期待,妹妹说的能吃,就是字面意思。”

      众人满脸茫然,全然没听懂其中深意。唯有心思细腻的冯砚祁与通透沉稳的秦臻忻,瞬间读懂了范西的言外之意,暗自忍笑。

      “那也是妹妹的心意和成果,值得好好鼓励。”秦臻忻温柔开口解围。

      连这样简单的小事,都能得到旁人真诚的肯定与夸赞,范钥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细碎的暖意,软软的,熨帖着常年寒凉的心境。

      她收回视线,在范西身侧的沙发落座。范西随即拿出手机,侧头看向她:“妹妹会打游戏吗?”

      “不会。”范钥扫了一眼屏幕里从未见过的游戏界面,如实摇头。

      “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范西主动邀约。

      范钥浅浅勾了下唇角,轻声拒绝:“不用啦。”

      范西心底暗自感慨,这个妹妹话真的太少了。她眉眼轮廓、安静的神态,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却又有着全然不同的性子。初见便心生好感,总想多和她搭话亲近,可他敏锐察觉到,这个看似温顺乖巧的小姑娘,骨子里自带疏离感,极难与人亲近。

      临近上午,客栈迎来第一波入住客人,是两位身形挺拔的陌生男士。二人一身简约运动装,各拎一只行李箱,办理入住后,选定了一间双人客房。

      冯砚祁礼貌上前接待询问:“请问二位中午是否需要在客栈用餐?”

      两位客人对视一眼,语气随和:“如果方便的话自然最好,吃完午饭我们再出门逛逛。”

      二人转身回房洗漱休整,一旁静观的范钥,眉心却悄然蹙起,心底瞬间拉起戒备。

      这两人绝不普通。

      眼神交汇默契无声,行动进退有序规整,一举一动自带极强的纪律性与分寸感,完全不像随性出游的普通游客,反倒像受过专业严苛训练的人员。

      刻进本能的警觉骤然苏醒,她不动声色,暗中将警惕拉至满格。

      正午时分,众人各司其职分工忙碌,几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家常菜很快端上餐桌,烟火气十足。

      “几位弟弟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范西由衷夸赞。他早前因综艺合作与几人相识,和性格爽朗的臧重渊最为熟络。

      “喜欢就好。”冯砚祁温和浅笑回应。

      两位客人洗漱完毕走出客房,自然而然落座餐桌,与众人一同用餐。

      “麻烦了,我来盛一碗。”其中一位男士伸手接过秦臻忻递来的饭碗。

      就在这一瞬,范钥目光锐利,清晰捕捉到他虎口处厚重规整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练刀习武之人,才会留下的专属痕迹。

      用餐间隙,那位男士忽然转头看向范西,笑着发问:“请问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值得游玩的景点吗?”

      范西立刻拿出手机:“我来之前做过攻略,有几处小众美景,我推荐给你。”

      “你也没去过的话,那不如下午一起结伴逛逛?”男士顺势发出邀约。

      就在此刻,范钥捕捉到一处极致细微的破绽——男人胸前口袋,有极淡的光点转瞬闪烁,是微型针孔摄像头的反光,镜头角度精准锁定范西。

      目标从来不是众人,是范西。

      是冲着80号而来,想通过录制范西的画面,拿捏把柄、当作制衡80号的筹码。

      范钥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心底漠然轻笑。这群人费尽心机录下画面,倒是让她格外期待,80号是否真的会被拿捏,不如自己帮帮她。

      她端坐范西斜对面,适时抬手,将手中勺子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递过去。勺面光洁如镜,刚好能倒映出她的眉眼,完美将勺子里的自己也入镜到微型摄像头的拍摄画面,悄然破掉对方的算计。

      范西虽不明所以,却懂这份好意,笑着接过勺子,即便用不上,也不愿辜负小姑娘的心意。

      餐桌上,冯砚祁依旧习惯性温柔照料她,不停为她夹适口的菜肴,细致又贴心。范钥安静收下所有偏爱,悉数入口。

      席间,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平静定下安排:“下午范哥哥留在客栈帮忙,二位客人可以自行出去游玩。”

      原本就没有出游心思的范西,这下更是彻底打消念头,安心留下。

      其余几人心中暗自疑惑,平日里疏离寡言、对谁都客气淡薄的范钥,唯独对初来乍到的范西,格外熟络自然,还会主动替他解围安排。

      两位客人的算计被悄然打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普通游客,午后独自出门闲逛。

      众人收拾完餐桌残局,也打算结伴去周边村落散步熟悉环境。

      再度途经那间低矮小民房时,静坐门口的小男孩,成功吸引了冯砚祁的注意。他下意识驻足,范钥也随之停下脚步。

      其余几人很有分寸,没有围上前打扰,只在不远处闲散等候。

      冯砚祁缓步走上前,微微蹲下身,放柔所有语气与气场,轻声询问:“小弟弟,你今年几岁啦?”

      小男孩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漠然,没有任何回应。

      范钥敏锐发现,小男孩身侧多了一只空空的饭碗——有人定时给他送饭。

      五岁,独居,有人定点送餐。

      一幕幕重叠的碎片狠狠冲击着范钥的记忆,心口骤然发闷。

      “小弟弟,你是在这里等家里的大人吗?”冯砚祁换了个温柔的问法,耐心十足。

      起初他只觉得孩童乖巧安静,心生怜爱,可凑近细看,才察觉不对劲。那双澄澈的孩童眼眸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只剩一片死寂空洞,沉淀着远超年龄的落寞与悲伤。

      “小朋友,吃过午饭了吗?”他放软声调,换了亲昵的称呼,不厌其烦地轻声询问。

      不管他如何温柔搭话,小男孩始终沉默不语。

      范钥静静伫立在身后,看着他温柔耐心蹲在孩童身前的模样,心底轰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当年,也有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愿意蹲在自己面前,耐心询问、温柔呵护,她会怎样?

      “宝宝,冷不冷呀?”冯砚祁心疼孩童单薄的身子,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细细捂热。

      温热的触感终于撬动了孩童的漠然,小男孩微微转头,定定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笑意干净的大哥哥。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稚嫩单薄:“我在等哥哥。”

      等哥哥。

      三个字瞬间击溃范钥的心理防线。

      漫长无期的等待里,日复一日,等人。

      她的眼底瞬间攀上细密的红血丝,克制多年的情绪险些破防,上前一步声音微颤:“你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

      连冯砚祁都蓦然回头,清晰察觉到她极致失控、翻涌外露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在素来冷静克制、无波无澜的范钥身上,看见如此汹涌又真切的悲伤。

      小男孩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走了二十八天,不见了。”

      “那你为什么笃定,他一定会回来?”范钥死死盯着他,眼神炽热又执拗。

      小男孩轻轻摇头,语气懵懂又茫然:“不知道,等等看吧。”

      等等看吧。

      简单四个字,压垮了范钥所有的伪装。她迅速垂落眼眸,低下头,死死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泛红的眼眶,强行压下汹涌的情绪。

      “外面风凉,进屋坐着好不好,宝宝?”冯砚祁看出孩童的孤单,温柔将他轻轻抱起。

      小男孩没有抗拒,乖乖任由他抱着,抬手推开屋门走进房间。

      屋内陈设简陋破败,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卫生间,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大人生活过的痕迹,冷清得让人心疼。

      “宝宝,每天都有人给你送饭吗?”看着荒芜简陋的小屋,冯砚祁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不忍。

      “嗯,有人送。”小男孩乖乖应声。

      冯砚祁抱着单薄的孩童,满心怜惜,舍不得放下。这般年幼的年纪,独自守着空屋,日复一日等待归人,孤寂与无助难以想象。

      就在此刻,小男孩忽然抬眸,定定看着他:“你在关心我吗?”

      这般通透早熟的问话,让范钥心头巨震。

      可下一瞬她立刻清醒,他是他,自己是自己,他们的境遇相似,却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冯砚祁放软所有温柔,轻声反问:“我可以关心你吗?”

      “可以。”窝在温暖怀抱里的小男孩,终于有了一丝孩童该有的温顺乖巧。

      如果当年,她也能遇到冯砚祁,被这样温柔抱着……

      “冯砚祁。”范钥轻声唤他,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

      “我在。”

      即便抱着孩子,冯砚祁依旧第一时间回应,他始终敏锐捕捉着她所有的情绪起伏,从未松懈半分关注。

      踏入小屋的瞬间,他便提前示意跟拍工作人员止步门外。孩童身世未知、处境特殊,节目全程公开播出,贸然拍摄只会暴露孩子隐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与伤害。

      范钥上前一步,轻轻覆上他抱着孩子的手背,轻声安抚:“没事。”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克制。

      冯砚祁看得一清二楚,知晓她在极致隐忍、强行自愈。他腾出一只手,温柔抚过她的脸颊,低声轻语:“我一直在,不管有什么事,你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安抚完范钥,他低头温柔叮嘱怀里的孩童:“宝宝,晚上我再来看你好不好?外面太冷,你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

      “好。”小男孩乖乖点头应允。

      冯砚祁依旧记挂着孩子的处境,心底暗暗打算,趁着录制间隙多了解情况,尽自己所能,为这个孤单的孩子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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