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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局第四章   张总的 ...

  •   张总的手下在排查完当晚就锁定了范钥那处隐匿在市区僻静地段的独栋别墅,当即分成两组人马轮班蹲守,相机长焦镜头时刻对准别墅院门与车窗出入口,打算完整拍下她的日常出行轨迹、接触人员,全盘摸清这个“普通包厢服务员”的真实底细。

      范钥的感官经过基地严苛训练远超常人,踏入住所周边的范围,就敏锐捕捉到树丛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金属相机外壳折射的细碎冷光,当即识破了这场跟踪监视。她没有立刻发难驱赶,心底顺势生出试探的念头,索性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照常出门散步,完完整整放任对方不间断跟踪了整整两天,刻意放出毫无破绽的生活化假象麻痹对手,其实更多的是想通过看这位张总做到哪一步,以此来推测他对7号身份知晓几分。

      与此同时,曹海与曹觉兄弟二人全程紧盯张总的所有出行轨迹、办公通讯动线,全天候埋伏在商业大厦外围布控监听。范钥早前就和二人分析推演过:萧昶也就是7号,在张总口中是能承接高危军火运输业务的特殊人物,以张总老谋深算、极度惜命的性格,一旦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人来头恐怖、牵扯到要命的隐秘,必然会紧急联系知情人互通消息。

      整整两天的蹲守没有白费,技术监听设备终于截获一通加密转接后的私人通话,音频解析后抓取到核心关键词萧昶,可通篇对话只提及当初的合作情况,半句未曾透露他如今藏匿的地点、生存状态,线索卡在关键节点无法推进。

      三人当晚碰头复盘所有情报,一致敲定不再被动耗下去等待对方主动漏破绽,由范钥亲自正面出击,拿着那张晚宴收下的私人名片,直奔张总盘踞的首都商业大厦顶楼办公室。

      秋日凉风裹挟着街头凉意吹拂而过,范钥一身穿搭利落精致又兼顾松弛感:修身黑色衬衫领口拼接别致白边设计,弱化纯黑的凛冽;下身高腰微喇西装裤剪裁利落,拉长腿部线条,脚下亮面漆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路面沉稳有声,外头披着一件垂坠感十足的深灰色长款风衣,衣摆随风轻扫,混搭出恰到好处的商务休闲气质,彻底褪去那晚服务生的柔弱伪装。

      大厦一楼大堂光洁敞亮,制服前台快步上前拦住去路,语气公式化又客气:“没有预约是无法见到我们老板的,小姐。”

      范钥面上不见半分焦躁,依旧是平日淡漠无波的神情,从容从风衣内袋掏出那张烫金名片,指尖滑动屏幕拨通了上面留存的私人手机号。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刻意复刻出晚宴上温顺质朴的普通女孩口吻,平缓开口:“张总,我是前几天和您见过的那个范钥,今天我来您公司报道了,就在前台,好像进不来。”

      她全然清楚,从自己抬脚跨入大厦正门的那一刻起,大堂、电梯间、走廊全部点位的监控画面,已经同步投屏到顶楼张总的电脑大屏上。张总背靠真皮办公椅,指尖摩挲着雪茄外壳,视线死死锁定屏幕里身形挺拔的她,眼底满是算计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

      “稍等。”张总淡淡吐出三个字挂断电话,下一秒前台工位的座机骤然响起,工作人员接听完毕后立刻换上恭敬态度,亲自引路带着范钥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区。

      推开厚重实木办公室大门,室内是浓郁的中古风装潢,深色实木吊顶搭配雕花隔断,落地全景玻璃窗包揽整座城市的繁华街景,中央实木茶台水汽氤氲,张总正亲自捏着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冲泡名贵新茶。

      “小姑娘,来,坐。”张总放下茶壶,脸上堆起圆滑客套的笑意,抬手示意对面茶椅落座。

      范钥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神态从容沉静,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局促。

      “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张总斟满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汤,推到范钥手边。

      范钥眼睫极轻颤动一下,周身坐姿分毫未动,直白回绝:“不喝。”

      看穿她无意客套寒暄、直奔目的的性子,张总迅速收起客套的生意人伪装,语气带上几分刻意的示弱与撇清:“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不知专程找到我这个普通商人,究竟有何要事?我本本分分做生意,实在不愿掺和来路不明的人和事。”

      “萧先生。”范钥素来厌恶迂回拉扯,开门见山抛出核心诉求,“我要他的消息。”

      仅仅三个字落下,张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难以掩藏的慌乱,面部肌肉下意识紧绷,嘴上连忙辩解:“我只是半年前机缘巧合和他见过一面,完成一次合作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真的没有您想要的线索。”

      “当初你们见面是为了什么?”范钥追问,步步紧逼。

      张总迟疑片刻,斟酌着措辞回答:“当时我手里有一桩风险极高的生意,急需找人打通层层关卡运送货品,辗转多方人脉才联系上他。他出手帮我顺利把货送达目的地,我结清酬劳,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面。”他刻意表现得坦荡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雇佣交易。

      范钥原本冰封般的神情出现一丝细微波动,眼底掠过了然的暗芒。她在热坦基地常年经手各类高危军备任务,心里早已笃定,能劳烦7号亲自出手承接的委托,货品只会是管控严苛的精装热武器,绝不会是普通商贸货物。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见到他?”范钥继续发问。

      张总面露十足为难,连连摆手:“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去向。”

      “现在立刻联系那个能联络上他的中间人。”范钥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周身裹挟着战场淬炼出的压迫感,语气不容置喙。

      “这万万不行,我们这类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向来互不私下打搅,随意打破圈子规矩,会引来大麻烦的。”张总执意拒绝,想方设法推脱。

      范钥本就没有多余耐心周旋,索性抛出底牌施压:“不肯联系,我就把你这批违禁货品的往来渠道全盘宣扬出去。”

      张总脸色唰地惨白,猛地抬头瞪着她,语气震惊又慌乱:“你,你清楚那批货的真实品类?”

      范钥没有开口作答,只是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扫过去,已然明确告知对方:她掌握全部内情,绝非随口恐吓。

      深知根本拗不过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姑娘,张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拿起座机旁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那位中间人号码,点开免提模式,确保范钥能完整听见全程对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极度谨慎沙哑的男声,率先试探:“老张?”

      “老哥,是我。”张总稳住心神回话,“我这边遇上一桩棘手事,需要你搭把手。”

      他提前铺垫好说辞,继续说道:“我这边来了一位年轻小姑娘,一心想要打听萧先生的下落。”

      听筒那头陷入几秒漫长的静默,随后缓缓出声:“萧先生早前特意交代过,这世上倘若有人四处找寻他,只会是他的两个妹妹和一个姐姐,不知来者是哪一位?”

      扩音清晰传递出这句话,范钥心头一沉,彻底确认自己追查的方向完全正确,终于触碰到萧昶身边最核心的人脉圈层。

      “你和他交情很深?”范钥对着手机反问。

      对方并未回应她的问题,反倒自顾自猜测:“是小妹妹?”

      范钥缄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我与萧昶有些交情,他的近况我略知一二。”中间人徐徐解释,“只不过小妹妹,萧先生提前留话,但凡碰到找他的人,务必转告一句:不要再执着搜寻,就当他已经离世,彻底放下。”

      “不行,我必须知道他在哪里。”范钥立刻出声打断,态度决绝。

      “你当真一定要找到他?”那头再度确认。

      “一定要找到他。”范钥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在听筒里蔓延,许久后对方才再度开口,语气带着沉重的告诫:“他如今处境凶险,根本没办法和你线下碰面。想要见到他,你就得亲手揪出你们背后赖以生存的那个组织。”

      “这话是什么意思?”范钥蹙眉发问。

      “你心里清楚我指代的是谁,这件事极其凶险,劝你趁早放弃。”中间人再度劝阻。

      范钥瞬间理清其中关节:他们一众热坦战士从小到大被组织圈养、训练、派发任务,如同被拴着锁链的猎犬,如今反倒要回头去撕开饲养者的真面目,难度堪比登天。一个惊悚的猜想顺势浮现脑海——7号当初毫无征兆陷入彻底失控暴走,根本不是自身体能、精神阈值崩坏,大概率是撞破了组织藏匿的惊天秘密,被人为逼迫失控,只能被迫逃亡隐匿。

      她追寻至此,初衷从来不是揭露庞大的幕后组织,只是单纯想要找回失联的萧昶,弄清他失踪半年的全部真相。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绝不会半途而废。

      “我下定决心要找到他,不会更改,具体要怎么做?”范钥压下翻涌的思绪,再度询问解法。

      “你当真考虑周全了?”中间人对她毫不犹豫的决断生出几分意外。

      “告诉我做法。”范钥的耐心已经逼近临界点。

      对方停顿良久,终于抛出唯一可行的路径:“进入老张这家文娱公司签约,以艺人身份高调出现在大众视野,化作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组织潜藏在世俗里的眼线自然而然会主动盯上你。”

      范钥在心底反复拆解这句话的深意,串联起基地过往所有规则:在荒无人烟的任务荒野、封闭地下训练基地中,她和同伴哪怕情绪彻底暴走、能力失控,只会被组织内部强行镇压、处置,从不会多加约束;可组织唯独极度忌惮热坦在普通民众聚集的公共领域展露异化、失控迹象,一旦闹出大规模动静,就会彻底曝光某些秘密培育战斗兵器的非法布局,甚至牵扯出组织隶属于某大国暗中布局的深层底牌。

      顺着这条线索深挖,萧昶当初被迫失控出逃的真相愈发清晰,他极有可能挖掘到组织依附大国开展隐秘计划的证据,才遭到打压迫害。

      办公室内的张总听完全程对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再清楚不过萧昶恐怖的实力与背景,万万没想到找上门的范钥竟是对方的妹妹,还要遵照中间人安排将这颗定时炸弹签到自己公司旗下,无异于引火烧身,可两头都得罪不起,只能硬着头皮承受。

      通话挂断之后,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范钥坐在茶椅上一动不动,闭目梳理全盘计划:后续会动用曹海、曹觉的技术力量深挖这位中间人的真实身份与背景底细,同时全盘接纳对方提出的入局方案。

      良久,她睁开双眼,在另一旁用加密电话致电过去,和电话那头交流几分钟后,眼底覆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正式向面露苦色的张总提出最终决定:“我同意这个计划,我们先签约。”

      范钥签约归入张总名下的文娱公司,双方相处还算平和公道。张总动用圈内资源,不断给她创造在公众面前亮相的机会,他心里十分清楚,单凭范钥出众的容貌气质,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走红,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按照公司定下的统一规则,范钥参与各类节目、商业活动赚到的酬劳,公司直接抽取八成分成。范钥本身就不在意钱财得失,她来到这里有着自己隐秘的目的,双方就此达成一段短暂平稳的合作关系。张总一心只想尽快把这位来历不凡的人安置妥当,免去日后的麻烦,索性拉下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情面,专门为她敲定了一档当下热度居高不下的民宿经营类真人秀综艺。

      这档节目的播出节奏很快,录制结束一周之后就能准时上线播出,刚好契合范钥想要快速走入大众视野的计划。公司为她指派了一位业内能力出众的经纪人Candy,这位经纪人整日奔波忙碌,不是四处为艺人洽谈商务资源,就是周旋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琐事,每天都在为手下艺人收拾各种烂摊子。

      当接到公司安排,要接手一名全新新人时,Candy满心都是抵触与嫌弃。翻看资料里的照片,她笃定图片是经过重度修图美颜,真人一定相差甚远。仅仅凭着一个名字,她便从分身乏术的助理团队里抽调了一名女助理对接范钥,若非这档综艺流量可观,就连一名专职助理都不会安排下来。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范钥拎着一只款式简约的小型行李箱缓步走出出站口,那名女助理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候了十几分钟。抬眼看见范钥的一瞬间,助理不由得怔住,满眼皆是震撼。她原本以为宣传照过度美化,可亲眼见到本人才明白,相片连她十分之一的容貌都没能还原。

      一路上范钥寡言少语,女助理不断主动找话题拉近关系,可范钥只是寥寥几句简单应答,始终话不多说。
      “我们先把入住手续办好,之后直接前往节目组报到。”女助理有条不紊地规划行程。
      长久活在被动执行指令环境里的范钥,很享受被人安排妥当的感觉,全程十分配合。

      等到打开行李箱的那一刻,女助理不由得张大嘴巴,满脸难以置信。入行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简约的行李:脚上穿着一双鞋子,行李箱里只备了同款一双替换,两套内衣、一套洗漱用品,身上穿着一件短袖,箱内多备一件,外套与长裤袜子也都是一穿一备。所有衣物色调只有黑白灰三色,唯独多出一件深绿色的夹克外套。

      范钥微微蹙起眉头,带着一丝不解开口:“是行李带多了,还是太少了?或是款式不合规矩?”
      女助理连忙摇头:“这绝对不行!录制周期长达半个月,一共三期节目录制,就连男艺人出门最少都要装两大箱行李,你这些实在太少了。”

      女助理心里一阵发愁,原本见到范钥时满心欢喜,觉得捡到宝,没料到麻烦接踵而至。
      范钥神色淡然:“这些足够我日常使用。”
      女助理紧紧盯着她,态度十分坚决:“真的不够,完全不够用。”

      短暂的无措过后,女助理很快稳住心绪:“这样吧,我陪你见过节目组工作人员之后,立刻去置办全新的衣服和鞋子,傍晚之前送过来。”她随手翻了翻箱内单薄的衣物,又焦急说道,“连睡衣都没有,夜里休息你要怎么穿?”

      常年身处严苛的基地环境,范钥早已习惯穿着日常服饰休息,基地里时常会出现紧急任务,更换睡衣只会耽误行动时机。她从助理焦急的神态里,察觉到自己的生活习惯和娱乐圈的规则格格不入,于是安静沉默下来,任由对方抒发内心的焦虑。

      女助理干脆让范钥脱下身上的黑色T恤,换上行李箱里唯一一件白衬衫,搭配黑色工装裤与马丁靴。没有专业化妆师打理,助理亲自动手,将她一头柔顺的长发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得天独厚的样貌本就惊艳动人,随意挽起的发型,更是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韵味,美得更加夺目。

      安顿好造型,女助理陪着范钥前往剧组完成登记,和导演组一一打过招呼后便匆匆离开,走到一旁拨通经纪人的电话。
      “Candy姐,我把情况发微信给您了,她的衣服完全不符合出镜要求,我准备重新采购一批。”
      电话那头传来Candy干练冷硬的声音:“买就可以,先用团队备用金垫付,后续直接从她的佣金里面扣除。”

      “好的姐。对了,她本人长得格外好看,您要不要抽空过来看一眼?”助理连忙补充一句。
      “你是刚入行吗?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长相漂亮的女孩子,抓紧把事情办好。”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

      院落里人来人往,范钥安静坐在侧边的小木凳上等候安排,温顺沉静的模样。往来的工作人员见她年纪轻轻,性格安静内敛,偏偏生得一副惊艳绝伦的样貌,纷纷走上前主动打招呼。

      范钥挨个礼貌回应,浅浅弯起嘴角露出标准化的微笑,神情克制又规整。每一个上前交谈的人,都能感受到她温和友善的气质,可心底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感,明明聊过几句,却仿佛什么都没有交流过。

      客栈的各个角落遍布监控摄像头,这档实景真人秀采用全时段无死角录制模式。除却艺人专属卧房、公共卫生间属于隐私盲区,其余区域尽数纳入镜头范围,就连后厨厨房也全程录制,没有半点疏漏。

      常年身处特殊环境的范钥早已养成本能戒备,踏入客栈的第一秒,视线便不动声色快速扫遍全场,精准锁定每一处监控机位,默默搜寻着为数不多的视觉盲区。

      在无处不在的镜头之下,她的一举一动都极尽克制、分寸得当。这是她在基地经年累月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她无从预判这些监控录像最终会流转到何人手中,唯有将所有破绽、情绪、小动作尽数藏起,才能做到绝对无懈可击,不留下任何可被捕捉的痕迹。

      原本节目组早已筹备完毕、随时可以开机录制,奈何今日最先抵达的只有毫无综艺经验、孤身一人的范钥。导演组斟酌片刻,决定等其余有综艺经验的男嘉宾全员到齐、氛围到位后,再正式开启录制。

      “导演,他们几位到了。”场务俯身轻声汇报。
      话音落下,导演脸上瞬间褪去等待的平淡,扬起恰到好处的工作笑意,抬手示意机位就位。

      不多时,五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带着喧闹人气走入客栈院落。五位少年各自行李繁重,每人手里都拎着一到两个大号行李箱。即便个个身形挺拔、气力不俗,沉甸甸的箱子依旧压得他们身形微沉,步履略显吃力。

      通往客栈的入户小路未经硬化,雨后路面带着泥泞湿滑,全程需要徒手将沉重行李箱抬行通过。从众人下车的那一刻起,跟拍PD便全程紧随、镜头不停,按照节目规则,工作人员全程不得插手协助搬运,所有琐事皆由嘉宾自行完成。

      五位少年没有抱怨推诿,一路相互搭手、彼此帮扶,费力搬运行李的模样,构成一派温暖和睦的画面。

      可这幅寻常热闹的相处场景,落在范钥眼中,却满是陌生与无措。
      一边是全方位无死角、时刻记录的监控镜头,一边是助理提前告知的、未来半个月朝夕相处的陌生同伴。她从未接触过这样松弛热闹、肆意随性的集体生活,根本拿捏不准普通人的相处尺度,分不清何为自然、何为刻意。

      看着几人狼狈吃力的模样,她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迟疑,反复斟酌自己是否应该上前搭手帮忙。

      “哥!救我一下!”

      孪遥彬一手拎着两只最大号的行李箱,重心彻底失衡,其中一只箱子猛地向外滑落,他慌忙出声求助。

      前方四人闻声齐齐回头,可每个人双手都被行李箱占满,分身乏术、无力驰援。唯有走在最前端的冯砚祁反应极快,当即两步上前,将自己手中的箱子稳稳放置在客栈门前空地,转身折返,快步上前帮他托住即将落地的行李箱。

      静坐旁观的范钥看着这一幕,默然起身,缓步走到冯砚祁刚刚放下的行李箱旁。箱子滚轮未锁刹车,正顺着轻微坡度缓缓滑动,她默默抬脚抵住箱体,稳稳将箱子固定在原地,细微举动安静又自然,不抢分毫镜头。

      待所有人将行李搬运完毕、齐聚院前空地,众人这才留意到侧边安静伫立的范钥。

      冯砚祁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心底满是意外——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这档综艺里再次遇见范钥。

      “各位老师稍作停留,我们在这里补录一段入镜画面。”导演适时开口叫停众人,随即笑着介绍,“这位也是我们本期客栈综艺的常驻嘉宾,大家可以互相认识、熟悉一下。”

      按照娱乐圈综艺惯例,本该由唯一的新人范钥率先自我介绍。可她全然不懂圈内规矩,眼神带着一丝茫然,静静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懂她局促无措的冯砚祁主动上前一步,率先打破僵局,温和看向她率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冯砚祁。”

      有了他的带头,其余几位少年也纷纷放下拘谨,依次开口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秦臻忻。”
      “我叫宿叙昀。”
      “我是臧重渊,你好你好!”他眉眼带笑,热情地朝范钥挥手。
      “你好呀!我是孪遥彬。”

      范钥礼貌颔首,唇角扬起一抹规整温和的标准浅笑,音色清淡:“你们好,我叫范钥。”

      “你看着年纪很小,看着特别乖巧,你是哪一年的呀?”性格爽朗的臧重渊主动搭话拉近氛围。
      “2003年。”范钥如实作答,她身份档案里的出生年份便是如此,早已熟记于心。

      “那你还比我大一岁呢!”孪遥彬一脸惊奇地感叹。
      范钥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多余接话,安静得体。

      介绍环节结束,节目组工作人员上前将任务卡递交给冯砚祁,当众公布本期核心任务:众人将共同接手经营这座海边客栈,未来半月全权负责客房打扫、布草更换、食材采购、日常做饭、接待游客等所有工作。

      听完繁杂琐碎的经营任务,几位男嘉宾纷纷面露难色,暗自感慨任务繁重。唯独范钥神色平淡、面无波澜,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众人进入客栈内部,四散开来熟悉房屋布局、生活设施,同时挑选各自的住宿房间。客栈客房均为双人标间,最终房间分配落定:冯砚祁独享一间客房,孪遥彬与宿叙昀同住一间,臧重渊、秦臻忻二人组队同住。而范钥作为全场唯一女嘉宾,独享客栈侧边采光安静的专属单人间,私密性极佳。

      全员全程佩戴收音麦,一言一行、所有闲谈尽数被收录录制。

      从未适应公开曝光生活的范钥,对此满心不适。她不擅长镜头前的表达,只能默默观察身边几人的相处模式,模仿他们的谈吐举止,谨言慎行、不乱多说一字。同时不动声色暗中联络,悄悄安排曹海调遣曹阳前来客栈待命,随时协助自己应对接下来的录制工作与日常琐事。

      基地的热坦成员里,除却少数特殊编制,其余队员皆是筛选过普通人生活履历、适配世俗日常的人手。曹海、曹阳二人深谙市井生活与人情世故,最适合眼下人多镜头密、处处受限的环境。身处全程监控、毫无隐私的综艺现场,她必须有自己人在侧,暗中兜底协助。

      回到专属单间的范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微微无奈。方才女助理担心她行李简陋不合出镜要求,早已将她所有简单衣物、生活用品尽数带走置办新装,房间里空空荡荡,她身无长物,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收拾整理。

      百无聊赖之下,她静坐独处片刻,稍作平复心绪,便转身走出房间,回到客栈大堂,安静坐在沙发上,等待其余人整理完毕出来集合。

      再次遇见冯砚祁,是她始料未及的意外。
      无人察觉的心底深处,她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只是常年警惕、习惯隐忍的性子,再加上无处不在的监控镜头,让她早已熟练掌控所有情绪,连唇角的弧度、眼底的神色,都维持着完美克制的状态,不露分毫真心。

      “范钥。”

      温柔松软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冯砚祁缓步走到大堂,轻声唤住她。
      “你收拾好了?”他自然地在她身侧的沙发落座,姿态松弛温和。

      范钥轻轻点头,安静应声。

      冯砚祁心思细腻敏锐,早已从她拘谨沉默的言行举止里,看穿了她的局促与格格不入。他微微侧身,放轻语调,带着真切的担忧轻声询问:“你是不是有点不适应?”

      范钥抬眸看向他澄澈温柔的眉眼,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悄然松动。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人,她做不出敷衍的伪装,轻轻诚实点头:“嗯。”

      “是因为到处都是摄像头的缘故吗?”冯砚祁了然于心,没有多问她的身份与过往,只温柔共情她沉默背后的情绪。

      “嗯。”范钥依旧轻声应下。

      冯砚祁眼底漾开温和笑意,耐心传授自己多年的综艺经验,轻声安抚:“没事的,待久了慢慢就习惯了。你可以试着把这些摄像头当成不存在,不用刻意拘谨。就算偶尔说错话、状态不好也没关系,后期都会剪辑处理,不会有不好的画面流出,放心就好。”

      他温柔的开导像一缕暖风,缓缓抚平了范钥紧绷多日的神经。她恍然意识到,这里是轻松随性的综艺片场,不是步步惊心、时刻戒备的基地,不必时时刻刻绷紧神经、严防死守。

      紧绷的身心,终于悄然松弛下来。

      片刻后,其余四人陆续走出房间全员集合。众人起初无事闲谈、轻松打闹,没过多久,节目组正式发布首期任务:明日已有一位客人提前预定入住客栈,全员需提前完成打扫、备料、整理客房等全部准备工作,且明日大概率会新增临时到店客人,需随时待命。

      接到任务后,众人迅速默契分工、各司其职。臧重渊与孪遥彬留守客栈,负责全屋清扫、客房布草更换整理;宿叙昀留守厨房,准备晚间清茶、打理后厨;秦臻忻、冯砚祁与范钥三人组队,驱车前往周边超市,采购客栈所需食材与生活用品。

      分工完毕,秦臻忻驾车带队出发,冯砚祁落座副驾,范钥独自坐在后排。

      行驶途中,性格温柔体贴的秦臻忻主动搭话:“妹妹会开车吗?”

      范钥年纪小、安静乖巧,话少内敛,几人下意识都想多照顾偏爱这个小妹妹。
      “会。”范钥轻声应答。

      无人知晓,她的车技早已练至极致,各类车型得心应手,极速操控、精准控车,是她刻进本能的技能。

      她暗自庆幸,上次村口驱车疾驰时,几人只闻车声、未见驾驶人,免去了一番难以解释的周旋与编造说辞。于她而言,多余的寒暄与解释,皆是无谓的消耗。

      “那等会儿返程换你开吧?”秦臻忻笑着提议,他看出小姑娘安静寡言,怕她全程无镜头、没有存在感,特意主动给她创造出镜表现的机会。

      “好啊。”范钥坦然应下。

      车辆抵达超市,秦臻忻与冯砚祁早已提前列好采购清单,推着大号购物车从容挑选。

      看着宽敞空旷的购物车,秦臻忻忍不住打趣:“这车子好大,妹妹可以直接坐进来玩。”
      “可以试试。”冯砚祁眉眼弯弯,温柔附和,眼底满是纵容的期待。

      几位男生皆是一米八以上的高挑身形,身形纤细娇小的范钥站在几人身侧,格外小巧轻盈,同框时身形差距明显,像被众人护在身边的小孩。

      “试试?”冯砚祁转头看向她,笑意温柔。
      “好。”

      抵不住他眼底真切的期待,范钥踮脚轻跃,坐进宽大的购物车里。她刚落座不稳,冯砚祁下意识抬手稳稳扶住车沿与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宠溺,全然是下意识的细心关照。

      范钥静静蹲坐在购物车内,缩成小小一团,心底悄然微动。她默默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少年,忍不住暗自思索,冯砚祁到底是怎样温柔纯粹的人,才会对一个不算熟悉的陌生人,有着这般自然而然的善意与照顾。

      “买点排骨吧,晚上我可以做番茄排骨汤。”冯砚祁拿起一盒新鲜冻排,递到购物车里的范钥面前,交由她收纳规整。

      范钥乖乖抬手,将食材一一摆放整齐。

      不多时,购物车便被满满当当的食材与生活用品填满,连带着蹲在车里的范钥,成了整场最特别的风景。

      “走咯,出发!”秦臻忻笑着抬手发力,猛地加快推车步伐。

      微风拂面而过,带着市井烟火的温柔凉意,飞驰的新鲜感席卷全身。这般松弛自在、无忧无虑的细碎快乐,是范钥从未体验过的。心底荒芜已久的角落,莫名涌上一股踏实又安心的暖意。

      身前两人一路闲谈说笑,琐碎的日常、细碎的物价、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能被他们聊得津津有味,絮絮叨叨的话语满是烟火气息。

      这般松弛热闹、无需戒备的相处模式,让范钥心生陌生,却又由衷欢喜。她第一次觉得,和一群人并肩相处,是这样轻松愉悦的体验。

      采购结束返程,换范钥接管驾驶位。
      她习惯性出声提醒:“你们坐好。”

      两人只当是普通叮嘱,笑着应声,默契系好安全带。

      可当范钥一脚油门利落踩下,强劲的推背感瞬间席卷全车,车速骤提、平稳疾驰,彻底颠覆了两人的认知。素来不晕车的二人,此刻竟被极致的提速晃得一阵眩晕不适。

      城郊道路空旷无人、车流稀少,足够她肆意驰骋。

      “妹妹!停停停!慢一点!”秦臻忻连忙出声叫停,语气满是无奈。

      范钥稳稳踩下刹车,车辆瞬间平稳停驻。
      “你这技术,怕不是学的QQ飞车吧?”秦臻忻哭笑不得地感叹。

      “不行不行,范钥,还是换秦哥来吧,你坐后面。”冯砚祁忍着眩晕,温柔提议。

      范钥从两人发白的脸色、紧绷的神态中,看出他们难以适应自己的驾驶节奏,十分听话地推门下车,顺从更换座位。

      采购的物资尽数放在副驾,后排空间狭小,她只能挨着冯砚祁并肩落座。

      经此一事,两人心底默默达成共识:以后绝对不敢再让范钥开车了。

      看着冯砚祁眉眼间未散的疲惫与不适,范钥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歉意,轻声开口:“你不舒服吗?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她自己从未察觉,向来冷淡寡言、极少动容的自己,几乎不会说的“谢谢”与“不好意思”,这些罕见柔软的词汇,尽数给了冯砚祁一人。

      冯砚祁闻言立刻温柔宽慰,化解她的愧疚:“没事的,不怪你。等有空我带你去玩卡丁车,你肯定会很喜欢。”

      范钥看着他温柔包容的眉眼,轻轻点头:“好。”

      车辆驶至路口,狭窄小路无法通车,三人只好下车徒手搬运物资。两大袋沉甸甸的采购物资,两个男生自然接下,默契包揽所有重物。

      见范钥伸手想要帮忙,两人异口同声温柔婉拒:“我们两个男生在呢,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搬重物,不用动手。”

      专属的偏爱与呵护,扑面而来。

      短短半日的相处,这群陌生人给予她的温柔、包容与照顾,早已超过她过往数年人生所得。

      范钥眼底常年清冷警惕的锋芒渐渐褪去,从最初时刻紧绷、全程观察戒备的状态,慢慢松弛下来,终于可以坦然、自然地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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