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范伊沙瑞

3、死局第三章 市区医

　　市区医院的全套检查结果出来，总算让人彻底松了口气。

　　冯砚祁满身伤势尽数是坠崖磕碰、碎石划伤的皮外伤，骨头、内脏、头颅都无大碍，只需安心休养数日，结痂愈合便无大碍，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一行人休整完毕，随即启程返回东方国首都。

　　他们成团十余年，早早就扎根在首都，五人同住一栋独立公寓楼，比邻而居，朝夕相伴。常年连轴转的行程、聚少离多的日子，让他们格外珍惜闲暇的独处时光。

　　自深山遇险之后，团队特意给冯砚祁批了长假，暂停所有舞台、综艺与商务工作，让他静心养伤。

　　其余四个兄弟但凡没有外出工作、空闲在家，都会不约而同聚到冯砚祁的房子里。没有刻意的热闹寒暄，也不用刻意找话题搭话，往往是一人窝在沙发刷手机，一人靠着飘窗打游戏，一人伏案处理琐碎工作，有人静静追剧放空。

　　明明各做各的事，安静得只有设备轻微的声响，却偏偏要凑在同一间屋子里。

　　是十几年并肩沉淀下来的默契与安心，只要身边兄弟都在，心底就踏实安稳。

　　只是冯砚祁每每独处放空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深山密林里的画面。

　　那个清冷沉默、浑身带着疏离的女孩，义无反顾闯绝境救他，笨拙又温柔地替他取暖、试吃野果，那双干净无杂念的眼眸，还有两人贴近时无声的悸动，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念想。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半点线索，人海辽阔，他无从找寻，只剩心底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遗憾，日日萦绕。

　　而另一边的山村旧屋，范钥安稳停留了整整一周。

　　外界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更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异乡女孩，背后藏着足以撼动各国格局的身份。

　　她从来不是偷渡入境。

　　早在踏足东方国土地之前，她便与东方国隐秘高层达成了私下协议。她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换来她在东方国行事的自由与协助。

　　东方国的势力愿意为她打掩护、兜底行踪、协助办理隐秘身份手续，却绝对不敢将此事摆上台面。

　　热坦四位异类首领本就是各国忌惮的禁忌存在，99号的名号，更是沾满杀伐、令无数势力忌惮。一旦曝光她私自入境蛰伏东方国的消息，必然会引发多国猜忌、试探与施压，打乱东方国的局势平衡，招来无尽麻烦。

　　因此，所有身份手续、行踪备案，全部暗地操作，无任何公开记录，干净得查不出半分破绽。

　　一周时间，足够手下梳理好所有手续、敲定后续行动方案。

　　一切稳妥落定后，范钥才悄然动身，只身前往东方国首都。

　　五名心腹部署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尽数分散，奔赴各地，分头探查线索、对接情报、执行各自任务，隐匿在城市人海之中，无声无息。

　　范钥则独自租下了老城区一条僻静深巷里的独栋别墅。

　　这里远离闹市商圈，巷子幽深静谧，住户稀疏，邻里互不往来，私密性极强。她低调入住，日常出门极简，从不张扬，干净普通的装扮，沉默寡言的性子，丝毫没有引起周边住户的半点注意，如同凭空消失在这座千万人拥挤的繁华都市里。

　　喧嚣盛大的首都烟火，依旧半点浸染不了她骨子里的荒芜与冷寂。

　　安稳落脚的第一晚，最新的情报线索便传到了她手中。

　　情报字迹简短，却让沉寂许久的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半年前，首都城郊，有人亲眼见过疑似7号首领的身影。

　　模糊、简短，却是她追查数年以来，最真切、最靠近真相的一条线索。

　　时隔数年杳无音信，终于有了7号的踪迹。

　　幽暗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范钥垂眸看着手中的情报纸，眼底常年冰封的寒意悄然松动几分，藏着无人察觉的执拗与滚烫。

　　失控、失踪、被抹去痕迹、杳无音讯。

　　她蛰伏至今，跨越国境潜伏探查，所有隐忍、所有伪装、所有步步为营，只为找到那个人。

　　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范钥抬眼望向窗外繁华却陌生的都市夜色，眸光沉静而坚定。

　　这一次，她要亲自去见那个见过7号的人。

　　尘封数年的真相，失踪7号的下落，她终将一一寻回。

　　盛大的首都娱乐盛典紧锣密鼓筹备完毕，这场以歌唱领域为核心的年度颁奖盛会，汇聚了业内大半实力派歌手与流量艺人，只为决出含金量极高的年度最具影响力歌手奖项。冯砚祁借着今年爆火的歌唱竞技综艺再度出圈，回望三年前，他同样站上同类竞技舞台，明明拥有与生俱来的顶级歌唱天赋，又常年泡在练习室刻苦打磨，公司更是倾尽全线资源重点培养，却无端卷入全网黑潮，无端的质疑、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凭空捏造的谣言缠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提前退赛。蛰伏的三年里他从未停下脚步，如今卷土重来，口碑与人气早已今非昔比，这档综艺仅凭他一人就包揽大半全网热度，断层甩开其余所有参赛选手，顺理成章跻身本次重磅奖项的获奖名单。

　　另一边，范钥追查7号的线索最终锁定在首都商界大亨张总身上。她早已吩咐曹海深挖对方全部底细：这位年近五十的老板手握两大地产集团，同时控股数家经纪公司，旗下艺人虽没有大红大紫的顶流，却源源不断为他创造营收，身家雄厚人脉四通八达。他终身未曾婚配，膝下唯有一名干儿子。关键线索显示，半年前城郊高端高尔夫球场内，张总曾与处于失踪状态的7号有过一次短暂碰面。如今疑点重重，范钥无法判定张总是否知晓7号的真实身份，二人碰面究竟是达成隐秘交易，还是另有隐情？倘若7号彼时已经摆脱失控状态，为何迟迟不肯回归基地？难不成昔日失控的热坦首领，已经被原本的组织彻底摒弃？一连串疑问萦绕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范钥的人生轨迹素来单调又残酷，五岁之前困在一方小院，五岁到十岁整日守着一棵老树度日，十岁至十一岁被囚禁在密闭房间，十一岁到十六岁挣扎在角斗场、训练铁笼与电击室里求生，十六岁直至二十三岁的现在，常年辗转于各个战场与基地执行任务。基地配备专业战略分析师统筹全盘规划，她只需不折不扣执行指令即可，凭借团队缜密布局与自身强悍实力，接手的所有任务从未失手。

　　盛典当日如期而至，范钥换上一身简约白色吊带短裙，踩着细跟高跟鞋混迹在宾客之间。她容貌极具冲击力，明艳又清冷，可身处满是俊男美女艺人云集的会场，并未引来扎堆围观。曹海提前办妥完备的内部工作证，两人进场后便分头行动，计划先锁定张总的落座位置，再伺机自然搭话打探情报，若是对方压根不清楚7号的真实的首都娱乐盛典紧锣密鼓筹备完毕，这场以歌唱领域为核心的年度颁奖盛会，汇聚了业内大半实力派歌手与流量艺人，只为决出含金量极高的年度最具影响力歌手奖项。冯砚祁借着今年爆火的歌唱竞技综艺再度出圈，回望三年前，他同样站上同类竞技舞台，明明拥有与生俱来的顶级歌唱天赋，又常年泡在练习室刻苦打磨，公司更是倾尽全线资源重点培养，却无端卷入全网黑潮，无端的质疑、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凭空捏造的谣言缠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提前退赛。蛰伏的三年里他从未停下脚步，如今卷土重来，口碑与人气早已今非昔比，这档综艺仅凭他一人就包揽大半全网热度，断层甩开其余所有参赛选手，顺理成章跻身本次重磅奖项的获奖名单。

　　豪华酒店内部人头攒动，各处分区热闹不已，艺人要么在化妆区补妆整理造型，要么熟悉颁奖流程与座位排布，或是和熟识的圈内友人寒暄社交。范钥低头盯着曹海实时发来的定位消息，脚步没留意，猛地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不好意思！”
　　对方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致歉，是个一米八出头的年轻男士，生得一副标准贵公子长相，骨相利落立体，下颌线条紧致清晰，高挺鼻梁搭配细长眼型，冷白皮衬得五官愈发精致夺目，一身高定剪裁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周身皆是养尊处优的矜贵气场。

　　范钥淡淡摇头，神色没半分波澜：“没事。”
　　对方看起来行程匆忙，又客套道歉两句，便匆匆汇入人流离开。范钥目送他走远，只隐约觉得眉眼有些眼熟，转念一想自己扎根境外基地多年，几乎不会结识东方国本土的上流人士，便不再深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寻找张总的任务上。

　　迟迟未见张总现身，颁奖典礼准时拉开帷幕。三百余人的大型会场座无虚席，范钥刻意选在最后一排背光角落落座，安静看着舞台上主持人轮番串场，一众获奖嘉宾依次登台领奖。

　　很快，主持人清亮的嗓音透过全场音响响起，语气带着隆重感：“接下来，将要颁发本次盛典最重要的大奖——年度歌唱最具影响力歌手！这位选手，是从残酷竞技舞台里涅槃重生的追光者。三年前背负全网恶评遗憾退赛，一身唱功被埋没在流言蜚语里；天生绝佳的嗓音天赋，搭配数年日复一日的苦练沉淀，今年携全新舞台回归，仅凭一己之力撑起整档综艺的全网热度，用实打实的作品击碎所有偏见。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冯砚祁！”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与粉丝应援呐喊。前排艺人席里，冯砚祁缓缓起身，他身着一身哑光黑修身西装套装，舍弃繁复领结，领口松松解开一粒纽扣，简约黑色真丝内搭随性又精致，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碎钻几何胸针作为唯一装饰，西装裤利落垂坠，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双腿。冷白肤色在舞台侧光映照下格外通透，立体精致的五官完全展露，狭长眼眸温润沉静，褪去私下的松弛感，周身糅合少年清爽与舞台历练出的沉稳气场，每一步踏在座椅间的过道上，都会礼貌对着起身致意的前辈微微颔首，仪态得体从容，稳步踏上铺着猩红地毯的舞台。

　　礼仪送上嵌着金边的水晶奖杯与烫金荣誉证书，主持人递过话筒，喧闹的场馆慢慢归于平静。冯砚祁双手握住话筒，微微垂眸酝酿片刻，抬眼时目光澄澈坚定，醇厚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感谢盛典组委会的认可，感谢一直陪伴我的歌迷朋友，也想谢谢始终没有放弃唱歌这件事的自己。三年前站在相似的舞台上，我满怀热忱参赛，却被无数不实造谣、无端谩骂裹挟，只能仓促退出比赛。那段时间我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我的歌声真的不配被听见。后来慢慢想通，天赋只是起点，真正能守住热爱的，只有一遍遍练歌、打磨舞台的踏实努力。”

　　他视线轻柔扫过台下整片观众席，语气真挚恳切：“这次重新参加比赛，我没有想着非要向谁证明什么，只是单纯想好好唱歌，把心里的旋律唱给愿意倾听的人。一路走来收获的善意与偏爱，我全都好好珍藏着。拿到这份最具影响力的荣誉，对我而言更是一份责任，未来我会继续深耕音乐，打磨更多优质作品，不辜负大家的期待，谢谢各位。”

　　说完，他深深躬身九十度行礼，台下再度掀起潮水般的掌声。

　　坐在后排暗处的范钥，听见冯砚祁的名字时，下意识立刻抬眼望向聚光灯笼罩的舞台，目光牢牢锁住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专心看完整段颁奖与发言。

　　范钥静静凝望着舞台中央的冯砚祁，听完他短短数句真诚恳切的获奖感言，心底生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触。

　　世人看见的，从来只是他站在高光里温柔干净、笑意坦荡的模样，是被大众偏爱、被粉丝追捧、活在和平盛世里无忧无虑的少年。

　　可范钥听得出来，他字句轻缓，却藏着沉甸甸的过往。

　　三年铺天盖地的恶意、无端造谣、全网谩骂、被迫退赛的窒息与遗憾，那些压在他年少肩头的风雨，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温柔敛藏，从不对外示人。

　　范钥心底生出浓浓的不解与好奇。

　　她见过太多被恶意碾碎的人，见过黑暗滋生戾气、伤痕造就尖锐，可冯砚祁不一样。

　　他明明也淋过刺骨冷水、受过无妄重伤、熬过无人知晓的低谷，却依旧保留赤诚本心，待人温柔，眼底澄澈，笑容干净得不染半分阴霾。

　　她不由得暗自思索，大抵是身边那几位一路同行、并肩相守的兄弟，岁岁陪伴、彼此支撑，用最纯粹的情谊，替他挡住了世间大半的风霜，护住了他骨子里的温柔。

　　这一刻，范钥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些活在烟火人间的“普通人”，远比热坦基地里所有被规则驯化、情绪单一的战士，要复杂太多。他们有痛却不怨、有伤却不戾，身在泥泞，仍心向光明。

　　这就是曾经那位老师提到的：生在红旗下的那群人吗？这就是他描述的世界吗？

　　正当她心绪微动时，手腕震动，是曹海发来的最新情报。

　　原本答应出席盛典晚宴的张总，临时更改了全部行程，不参与公开典礼落座，而是重金包下酒店顶层独立豪华包厢，私下宴请今晚盛典到场的顶尖资本老板，同时邀约各家公司高管、旗下随行艺人，摆下两桌私密宴席。

　　晚宴如期开启，范钥依照曹海的安排，临时换上一身干净标准的酒店白色衬衫服务员短裙，踩着纤细高跟鞋，完美融入服务人员行列。

　　曹海提前办妥临时进场工作证，快速传授五分钟速成礼仪、服务流程与包厢规则，时间仓促，只能浅学应付。两人提前达成预案：一旦身份暴露、场面失控，可直接向在场的凌总表露部分身份，寻求协助兜底。

　　这位M国尖刊东方国执行CEO凌总，是范钥为数不多可以勉强信任的世俗人脉。昔日80号在国内潜伏任职，便是他的直属下属，凌总虽不属于热坦核心组织、无直接利益捆绑，却曾多次暗中照拂80号，品性稳妥、立场中立，值得临时借力。

　　范钥提前抵达顶层包厢等候，室内已有两名在岗女服务员，统一白衬衫配黑色包臀裙，妆容精致、身形高挑，身高均在一六五以上。

　　范钥净身高偏娇小，站在两人身侧格外纤细单薄，却凭着极致优越的头身比、流畅利落的习武身段线条，以及碾压众人的清丽容貌，气场丝毫不输。

　　不多时，宾客陆续抵达。

　　包厢分设双圆桌，左侧一桌皆是资本老板，落座便低声寒暄、洽谈资源生意、互通人脉利益；右侧一桌是各家随行艺人，轻声客套、礼貌攀谈，小心翼翼维系圈内人情。

　　冯砚祁因斩获重磅奖项，典礼结束后需单独录制官方后台采访，收尾流程繁琐，因此比所有人晚到许久。

　　等他推门步入包厢时，一身利落矜贵的黑色西装尚未换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依旧带着刚站上过巅峰舞台的沉稳气场。他礼貌颔首，依次和同桌相熟、陌生的艺人温和问好，分寸得体、谦逊有礼。

　　视线随意扫过整个包厢环境，余光掠过角落站姿端正、垂眸待命的服务员时，骤然一顿。

　　是范钥。

　　一身陌生的服务生制服，安静立在角落，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随性，多了几分规整克制。

　　冯砚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心头猛地一震。

　　他瞬间想起她曾说过自己职业特殊、身份隐秘、不宜对外公开，所有疑惑瞬间压下，面上不露半分破绽，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配合场内寒暄。

　　可心底早已掀起层层波澜。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身份遇见她。

　　那日树林匆匆分别，来不及留存联系方式，此刻重逢在密闭包厢，狭小私密、独处机会难得，他心底悄悄盘算，待会儿寻个去卫生间的借口，悄悄同她搭话，补上当初错失的联系方式。

　　深山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不算唐突。

　　正当冯砚祁心绪微动时，包厢房门再次被推开，最后一位宾客缓步入场。

　　是先前范钥低头看消息时，不小心撞到的那位矜贵男士。对方依旧一身高定挺括西装，气质儒雅金贵、样貌出众夺目。范钥抬眸望去，心底依旧残留一丝莫名的眼熟感，却笃定自己绝不会认识东方国的上流人士、圈内艺人，只当是自己记忆错觉，迅速压下杂念，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锁定今晚的目标——张总。

　　晚宴正式开动，酒香漫开、人声渐沸。

　　曹海实时发来两套备选方案：其一，利用范钥的容貌优势、近距离服务机会，适度释放好感，顺势勾起张总私欲，争取独处私聊机会，借机打探7号线索引起对方好奇，反向查询；其二，若张总不为所动、心思谨慎，便由曹海伪装投资商入场偶遇，以谈合作生意为由单独约谈，范钥以服务员身份陪侍侧旁，辅助套话。

　　两套方案，皆是世俗迂回的博弈手段。

　　范钥心底全然不喜。

　　她惯来直接，战场之上从无试探迂回，可疑之人直接控制、疑点直接拷问，最简单也最高效。无数次克制让她明白，这里是规则森严的东方国，禁武、禁暴、禁私刑，她必须彻底遵守世俗规则，一旦越界，所有潜伏布局、所有追查线索，都会全盘崩塌。

　　她只能隐忍配合。

　　三名服务员按顺序上前传菜、添酒、替换餐盘。两名女服务员早对这位空降进来、容貌远超众人、直接拿下顶层包厢服务资格的范钥心生嫉妒，暗自不服，全程刻意怠慢，想让她出错难堪。

　　范钥全然无视旁人敌意，目光精准锁定主位的张总，抢先一步上前执壶倒酒。

　　“先生，我为您添酒。”

　　她刻意轻声开口，音色清软平和，恰到好处拉回对方注意力。

　　她清楚自己的优势，纵然身形娇小，常年习武造就的利落紧致身段、清冷绝尘的容貌，自带极强的异性吸引力。

　　张总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扫过她清丽眉眼时，骤然停顿，在她脸上久久停留几秒，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贪恋与打量。碍于满室宾客、公众场合，他迅速收敛神色，佯装无事，继续和身旁老板谈笑风生。

　　短短数秒，足够范钥洞悉一切。

　　兽性与私欲的眼神，她在黑暗里见惯无数，无比敏锐。曹海的第一套方案，已然稳稳奏效。

　　基地昔日无数人觊觎她的容貌、妄图近身，可她杀伐过重、实力过强，无人敢真正招惹。久而久之，凶名在外，无人敢趋附、无人敢试探，她早已习惯旁人敬畏、远离、不敢靠近。如今这般世俗浅显的欲望打量，于她而言陌生又可笑。

　　她稳步轮桌服务，逐一为艺人桌添酒。

　　走到冯砚祁身侧时，她执壶轻倾，动作稳而轻柔。

　　冯砚祁微微侧身，凑近半步，音量压得极低，温柔提醒：“我酒量一般，一点点就好。”

　　范钥微微颔首会意，手腕轻抬，只浅浅倒入杯底少许红酒，分寸刚好。

　　桌上醒酒器红酒见底，范钥转身走向侧边岛台，准备新开一瓶备用。

　　“您好，有纸巾吗？”

　　温和的声线在身侧响起，冯砚祁借着起身拿纸巾的契机，快步走到岛台边，避开所有人视线。

　　范钥低头从岛台下方取出一包抽纸递出。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冯砚祁压低声音，快速细致提醒：“别开这一瓶红盖的，这款需要提前两小时醒酒，口感差别很大，桌上几位老板品酒极挑，一喝就能喝出来。”

　　范钥对世俗酒水礼仪全然不懂，听完提醒立刻了然，默默将已经拧开的酒瓶重新归位放好。

　　偏偏这时，另一名传菜的女服务员折返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眼底瞬间涌上讥讽与恶意，刻意拔高声音：“你开错酒了？这款五万八一瓶，是包厢私藏酒，开坏了不能二次存放，你自己去前台赔钱结账！”

　　敌意直白又刺眼，是女人最直白的嫉妒与刁难。

　　范钥眉心微蹙，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针对与恶意，却懒得争辩半句。

　　“是我刚刚让她开的，这瓶酒的账，算我的。”

　　冯砚祁几乎是瞬间开口解围，语速轻缓，态度坦然。他莫名记得深山里她朴素拮据的模样，下意识不想让她为无谓的金钱为难、被人刁难。

　　范钥抬眸望向他，心底满是不解。

　　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总能毫无缘由、不求回报地一次次帮她、护她、为她解围。

　　女服务员见没能刁难成范钥，反而看着顶流艺人主动为她撑腰，心底愈发嫉妒，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低声嘲讽：“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随便在哪都有男人抢着帮忙买单。”

　　说完便赌气转身离开。

　　“别往心里去。”冯砚祁温柔宽慰，声线轻软治愈，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等结束我直接去前台结账，你不用管。”

　　“谢谢。”

　　范钥轻声道谢，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太过稀少，一生鲜少对人说出。

　　冯砚祁浅笑颔首，拿上纸巾便转身去往卫生间。

　　整场晚宴推杯换盏、寒暄不断，直至夜里十点才彻底散场。所有艺人、老板陆续离场，被随行工作人员、专车接走，包厢宾客尽数清空。

　　唯独张总刻意留到最后，假意落东西，支开所有工作人员，独自折返空无一人的豪华包厢。

　　他目光牢牢锁定留在门口值守的范钥，眼底所有道貌岸然的体面尽数褪去，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视线灼热地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小姑娘，看到我的打火机了吗？刚刚落在这里了。”

　　“我帮您找找。”范钥神色坦然，不露半点破绽，转身走入包厢假意搜寻。

　　张总站在原地，嘴角勾起阴鸷笑意。

　　他早已提前打点妥当，这间包厢今日临时屏蔽监控，走廊无人值守，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打扰。他本就对这容貌惊艳、气质独特的新人服务员心生觊觎，此刻独处良机，恰好可以顺势试探、拉拢。

　　片刻后，范钥回身摇头，语气无辜平和：“先生，确实没有找到，您或许落在车上了。”

　　“那应该是了。”张总故作释然，顺势搭话试探，语气带着上位者的诱导，“小姑娘来这里上班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一周。”范钥如实按照预设说辞回答。

　　张总笑意更深，眼底算计更浓。

　　顶层包厢服务岗层层考核、门槛极高，绝不是新人能轻易触碰的位置。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能空降此处，容貌绝色、身段出众，做事却略显生疏，定然是靠着旁门捷径。在他眼里，这般年轻漂亮又有心机的小姑娘，最好拿捏。

　　他循循善诱，抛出诱惑：“今天桌上坐的都是顶流明星、行业大佬。你条件这么好，没必要做服务员，想不想进圈当艺人？一年收入、资源人脉，是你在这里打工一辈子都比不了的。”

　　范钥眼底冷意暗敛，面上恰到好处露出敬佩乖巧的神色，语气柔软真诚：“谢谢先生抬爱。之前家里亲戚就常常提起您，说您是首都最有风度、最没架子的大老板，今日能有幸见到您，确实心生敬佩。”

　　她恰到好处停顿，带出几分腼腆羞涩，继续铺垫：“半年前，我姑父在城郊私人高尔夫球场做保洁，远远有幸见过您一次，当时您身边还有一位长相极其出众、气质不凡的萧先生。姑父平日里喜欢观面相，总说您面相聚财、气度非凡，那位萧先生更是帅得惊为天人，回来和家里人念叨了许久。”

　　她刻意模糊身份，称7号日常的化名萧先生，轻描淡写带出半年前的隐秘碰面。

　　原本笑意玩味、满心私欲的张总，在听完这段话的瞬间，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僵住。

　　眼底的轻浮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震惊与锐利的试探。

　　那场碰面是他重金清场、严格保密的隐秘私事，绝无外人知晓，怎么会被一个保洁、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得知？

　　他眯起双眼，目光死死锁住范钥，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一丝破绽：“你姑父，真的见过那位萧先生？”

　　“是的。”范钥眼神纯粹无辜，坦荡回望，看不出半分伪装，“姑父说那位萧先生长得极好，像荧幕大明星，让人过目难忘。我还一直以为是姑父夸大其词了。”

　　张总死死打量她良久，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他无法判断眼前女孩是真的偶然知情，还是刻意试探布局。片刻权衡后，他压下所有惊疑，恢复从容的大佬姿态，递出一张私人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我，机会留给有心人。”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场，上车第一时间便拨通手下电话，下令彻查今晚这名临时包厢服务员的所有底细、身份来路。

　　范钥指尖捏着冰凉的名片，眼底微光沉沉。

　　一切尽在预判之中。

　　只要张总开始溯源追查，就一定会暴露半年前碰面的真相、暴露他与7号之间的隐秘关联，所有尘封的线索，终将逐一浮出水面。

　　她悄然去往卫生间换掉服务生制服，重新换回自己的私服。

　　一身简约黑色半高领羊毛毛衣，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优美，下身搭配深色高腰微喇牛仔裤，黑色细跟鞋拉长身形比例。纵然净身高娇小，却凭着绝佳的体态与骨相，穿出清冷利落、比例完美的高级质感。

　　刚走出卫生间走廊，一道温柔熟悉的声线便自身后传来。

　　“范钥。”

　　她闻声回头，只见冯砚祁侧身靠在走廊墙边，身形挺拔，眉眼温柔，一直在原地等候。

　　走廊暖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又安静。

　　“你还没走？”范钥略带诧异。

　　随即想起开错的那瓶昂贵红酒，立刻开口：“对了，那瓶酒的钱，我之后给你。”

　　冯砚祁轻轻摇头，声线是独属于他的清软松弛，温柔得让人心底发暖：“不用，不算贵，我还承担得起，别放在心上。”

　　范钥抿唇，认真道：“谢谢你。”

　　她每次听见他说话，总会不自觉被吸引。那样温柔干净、平和治愈的声线，很难让人想象，是从一个历经全网黑暗、熬过无数非议的少年口中发出。

　　“你怎么还没离开？大家应该都走光了。”范钥抬眸问他。

　　逆光之下，女孩发丝镀着一层细碎金光，眉眼明艳清丽，看着柔弱明媚，做的事却次次游走在隐秘危险之间。

　　冯砚祁望着她，坦诚简单地道出缘由：“刚刚看到张总单独折返包厢，我有点不放心，回来看看。”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却是最真诚细腻的牵挂。

　　范钥心头轻轻一震。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不算熟识的普通人，能敏锐看穿暗流风险，默默守在暗处，不求回报、不动声色地护她周全。

　　心底坚硬冰冷的壁垒，被这温柔的善意轻轻撞出一道细纹，泛起从未有过的温热涟漪。

　　“我还想，再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冯砚祁抬眸看她，眼底坦荡又认真。

　　“好。”

　　范钥干脆点头，拿出手机。她的私人设备全是加密专属频道，这部普通手机只是伪装普通人的摆设，界面干净整洁，没有一条多余消息、没有无用弹窗，冷清得一如她本人。

　　两人快速通过好友申请。

　　“你住哪边？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吗？”冯砚祁礼貌询问。

　　“不用，我的同伴就在附近等我。”范钥轻轻拒绝。

　　“好，那再见。”冯砚祁温柔道别。

　　就在他转身之际，范钥忽然下意识开口叫住他：“冯砚祁。”

　　少年闻声回头，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你的伤，好了吗？”

　　她认真询问，眼底是全然真诚的关切。

　　冯砚祁微微一怔，随即眉眼舒展，绽开干净温柔的笑容，眼底星光璀璨：“早就好啦，放心。”

　　暖光落满长廊，温柔裹满周身。

　　范钥静静看着他的笑容，自己都未曾察觉，素来平直淡漠的唇角，正极其轻微、极其难得地，悄悄向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