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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时差(2) 迟早会离开 ...

  •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要告诉我。”

      解思宁的双手在陈礼安的指挥下十指相扣。

      “你平躺着吗?”

      “是的。”

      “好,现在,把你的右手,手背向下放在枕头上……嗯……两手不准松开,也就是放在你的右耳边。”

      尽管觉得奇怪,解思宁还是照做:“好了。”

      “然后左手手肘向上提起来一些。”

      “好了。”

      “嘻嘻……”陈礼安一串得逞的笑声,“这□□咚。”

      “床咚?”

      “现在的流行语啦……”

      解思宁被自己的左手压制住全身,恍惚间好像看见陈礼安跪坐在她身上。

      “我能松开了了吗?”

      “还不能。”

      “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现在告诉我,你的睡衣是哪一件?”陈礼安的鼻息贴近解思宁的耳垂。

      “最常穿的那件。”解思宁侧过头去,脸上仿佛有陈礼安的发丝掠过。

      “现在可以松开了。”

      陈礼安松开“床咚”的手,向下来到解思宁腰间,撩起睡衣的一角。

      “你要做什么?”

      白围巾女孩朝蓝衣女孩的双手呵气,两人相视一笑,屏幕闪过一道洁白的光,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渐渐消融,原本被白雪掩盖住的野草和泥土探出头来,一段延时影像,草地从黑褐色变成嫩绿,镜头沿着刚萌发的新芽摇向远处,一跃来到那座木屋的上空,木屋前的那片空地已经从空无一物变成一座游乐园,女孩们换上夏装,牵手来到游乐园中心的旋转木马。

      解思宁只觉得喉咙发干,耳畔陈礼安的呼吸也越发黏稠:“你在干什么?”

      “和你做一样的事。”

      女孩们乘上木马,画面渐渐模糊,只留下绚烂的色彩,光影好像旋转着,让人分辨不清,也许是顺时针,也许是逆时针,又好像变化着方向,毫无规律地,或许是朝两侧摆动,或许是前后往返着……耳机里传来女孩们的窃窃耳语,忽远忽近,是低喃也是梦语……

      解思宁叹了口气,从床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起自己的指节,她朝耳麦里嘀咕:“真讨厌啊你。”

      “不准说反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准说成讨厌。而且……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解思宁无力地靠向床头:“我教你的东西,你都用来对付我吗?”

      “那你希望我用来对付谁?”

      “嗯……”

      “要说实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礼安成了两人之间决定对话发展趋势的那方,而她引导的方向解思宁是越来越无法预判了,这反而激发了解思宁心底的某种欲望。

      “我……只能是我。”

      “那我们继续……”

      溪源大学又下起落叶雨,校园变成一幅湿漉漉的水彩画。解思宁望向窗户,一大一小两片叶子附着在打湿的玻璃外,下台阶般一节一节降落,小的那叶像一艘破败的木舟,黄绿色的叶片上被不规则的黑色斑点腐蚀,大的那叶则可以直接用作书签,完美的手掌形状和渐变的橘红色,解思宁思考着,如果是陈礼安看见,她会偏爱哪一片。

      “所以这两幅画中,哪一幅是艺术?”

      一名矮个黑人女子双手撑住第一排空座的课桌,向着稀稀拉拉的教室发问,解思宁身旁的比利时女孩伸出食指:“两张都是,女士。”

      “你的理由是?”

      “上学期贝拉也用这两幅画举例,女士。”

      教室里响起轻声的笑和咳嗽,只两三下便停止了,矮个女人耸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转身又播放下一页幻灯片。

      这门艺术鉴赏课的课时横跨两个学期,上学期的老师贝拉是个意大利人,因为那场公投,她不得不结束英国的工作返回家乡了,而那位发言的比利时女孩也遭受相似的境遇,上个学期她就告诉大家,由于英国对欧盟学生的优惠政策终止,她随时可能被驱逐,还有几名来自法国的交换学生则直接退了学。

      解思宁的视线又回到窗户上,那两片叶子已经不在了。

      “迟早会离开的……是吗?”解思宁心中冒出一个问句,可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想到这些,也不清楚这个问句到底针对谁。

      解思宁的目光回到教室里,明明这间教室和周遭的同学都相识许久,可此刻还是会觉得陌生。解思宁又回想到刚才那个问题,如果是指她和英国之间的话,她内心得到的答案是“是”。

      解思宁又低头滑动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和陈礼安的聊天框。

      屏幕里,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早上。

      那个问题,如果是她和陈礼安之间……

      “嘟嘟嘟……”

      一下课,解思宁不同往常地打给陈礼安,却是忙音,走出学院楼,雨水也不同往常地继续下着,解思宁感到空气变得稀薄,她淋着雨,数着自己的步子,又计算着经过了多少棵树木,她不敢让自己的脑子有余力去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串音符响起,是陈礼安打过来了,解思宁在雨里呜咽着接通电话:“我……难受……”

      “对不起……我临时进厂区了,刚回来拿到手机……”

      解思宁醒来,聊天软件里满满的语音留言,那次之后,陈礼安养成了随时报备的习惯,解思宁一边洗漱一边播放。

      “你知道吗?客户今天一大早,发了一封降价函邮件给我们老板,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怎么是客户发降价函呢?结果一看,还真的是降价函!”

      陈礼安对工作一顿吐槽,周围的噪音听上去正在停车场:“我也是开了眼界,不是我们卖东西的要调整价格,而是买东西的客户通知我们降价,那封文件还特地用了红头的信纸,盖了章……你知道客户是怎么写的嘛?他们要求即日起,我们公司卖给他们的所有产品至少降价8%!欸……我现在在去客户公司的路上……”

      解思宁也跟着陈礼安开了眼界,在她的观念里,价格该是买卖双方协商确定的,没见过像这样违背常理的强买,还附带盖章的公函来彰显行事的正派,掩耳盗铃也不过如此,但仔细想来,那些自诩正统的人似乎最擅长这点。

      “真是的,前阵子这个客户有批从其它供应商买的货出了问题,按理说和我们公司无关的,我和老板提了之后,就帮忙协调到了别的客户的库存给他急用,现在倒好,一点也记不得对他的好,直接发这种东西,提前也没和我们商量……”

      “想想就心好累啊……太难了……和这家客户合作的大部分产品都提供好几年了,已经降价过几次,原材料的价格客户也清清楚楚的,利润是定死的,按他们现在的要求,根本是在逼我们亏本……”

      解思宁的心跟着陈礼安的描述起起伏伏,她曾经一点也不会让这些影响自己的心情,而以她有限的社会经验,这样的情形一时之间确实也想不到合理的方式去处理,她帮不了陈礼安一点。

      解思宁从厨房热了牛奶和面包,陈礼安回国以后,她的餐食就越发简单,解思宁回到卧室继续播放下一段语音。

      “终于谈完了,降价函撤销,价格等我回公司核算后再约时间核议。”

      解思宁没想到,她心底觉得万分困难的事就这么轻易被陈礼安化解了,这不禁让解思宁好奇陈礼安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于是继续播放剩下的留言。

      “哈哈……你一定想不到我们怎么谈的……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和客户狼狈为奸了……客户对外一直宣称他们的产品零部件都是进口的……”

      “客户素质差,我也只能利用他的把柄威胁,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些事……欸……不过也没办法,毕竟现在我要代表公司的利益,我只能安慰自己,我们的产品并不比进口的差多少……”

      陈礼安的一天已过了大半,而且过得这样丰富精彩,而解思宁这边,她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没有什么好分享的。

      解思宁只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陈礼安,对比陈礼安的,她的一天就显得无聊多了,上午上课,中午超市,下午读文献写作业,晚上打工,甚至这一周也就这样重复,唯一期待有变化的只有周末。

      陈礼安没有回复,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忙工作的事,那次之后,解思宁不再为一时没回复的消息而失神了,实在想念的时候,便重新播放一遍陈礼安的语音留言。

      “……其它供应商……我也只能利用他的把柄威胁……”

      “你提供的资料,和目前已知的涉案金额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解思宁突然想到什么,急忙坐到电脑桌前,拉开抽屉一阵翻找,很快,她取出解桂芳一年前托人带来的那封信件,展开重新读了一遍。

      “……他那个同姓的老乡……”

      解思宁打开电脑,从第二桌面里找出一份文件,这是解思宁在之前的监控中得到的钱玉宁的银行流水,里面的账目又多又杂,解思宁原本只看了钱玉宁和解桂芳之间的转账记录,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上次被国内告知现有的海外资产和涉案金额还有差距,解思宁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直没注意到自己还忽略了什么。

      解思宁在查询框里输入“qian”,每一笔都有记录,解思宁摇了摇头,同时心底嘲笑自己,在钱玉宁的流水里搜索钱玉宁的姓氏拼音,当然每一笔交易都会显示。

      解思宁靠着椅背,陷入沉思,忽然间,她看见正对着她的置物架上,摆放着一本之前复印的密码原理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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