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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时差(1) 要告诉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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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警告,今日气温已超过25摄氏度,如果您感到身体不适,请联系工作人员……”
皮卡迪利线的车厢里闷热异常,解思宁想起童年的盛夏,解桂芳会给她做桂花糖水的杏仁豆腐来解暑。
解思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查询的航班信息:已抵达阿姆斯特丹机场14分钟。
解思宁下滑页面,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圆圈,旋转着,解思宁又滑了几下,依旧旋转,她从航班软件转向通讯软件,下拉刷新,仍是旋转的圈,退出软件,再进入好友圈,还是旋转,手机界面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复切换。
地铁里的广播响起:“终点站,希思罗机场。下一站,肯辛顿南。”
解思宁抬头看一眼显示屏,再次低下头,信号有了好转,好友圈弹出更新提醒,是陈礼安,分享了一首歌曲,看来她顺利转机了。
解思宁戴上生日那天陈礼安送给她的蓝牙耳机。
“一定是彼此不够成熟……”
“谷律师,她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那里的生活很规律,比之前健康多了。”
希思罗机场抵达层的咖啡厅里,解思宁的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女人从公文包里拿出土黄色的信封,递给解思宁。
“这是你妈妈托我老师带的信,我正好有会议来这里转机。”
“谢谢。”
解思宁拆开,信里解桂芳没提案情,只有对她的日常叮嘱,还有几句交代钱玉宁的话,解思宁看不明白:“……劝劝你爸,他那个同姓的老乡……”
离开希思罗机场,解思宁没有心思在伦敦的街头多逗留,回到306号公寓,她半坐半躺在曾经和陈礼安一起窝过的沙发,手里继续不停刷新航班信息,模拟航迹显示,陈礼安的航班距离降落春申还有三个小时。
解思宁点开音乐软件里命名为A的播放列表,前奏响起,解思宁将手机扔向沙发的远端,一头埋进沙发扶手。
“不能退后也无法向前走。”
扬声器低哑地重复着旋律,直到屋外的天彻底暗下去,解思宁爬起身,皮质沙发的扶手上满是泪痕,她抓回手机,关了音乐,打开和陈礼安的聊天框。
“……我们一样,感情上都是亚健康,但你相信我,给我几年时间,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治……”
陈礼安的这番话这几天一直在解思宁心头盘旋,在激情的余温还残存的时候,这是能让解思宁感到被安抚的,可当两人真实的距离变得切切实实的遥不可及,信誓旦旦的承诺就显得格外脆弱,强行着陆就只会粉身碎骨。
解思宁再次陷入悲观的预期之中,不知不觉间,她在聊天框里输入满满一页文字,犹豫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只要按下去,让她快乐又痛苦的一切都会被切断。
解思宁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天花板,许久的凝视之后,她重新回到聊天框的开头,删掉一行,又增加两句,觉得不妥,又删除三句……
屏幕上方弹出提醒:您关注的航班已抵达春申国际机场,行李转盘……
解思宁慌忙按下发送键,聊天框里的内容只剩下短短四字:“到家了吗?”
几乎是发送的同时,屏幕上弹出放大的陈礼安的头像,是某个周末,在柯文谢尔周边的农场里解思宁拍下的陈礼安和羊驼的合影。
电话接通,那头被轰隆隆的噪声覆盖,解思宁不确定陈礼安能否听清:“额……你……到家了吗?”
“还没,飞机刚落地,还在滑行。”
听筒里的声音紧贴解思宁的耳膜,明明很近,却又很远。
“噢,对,你的行李转盘是……26号。”
“……谢谢。”
陈礼安的生分让解思宁恍惚。
“……不客气。”
电话背景里的噪声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同时还伴随着空乘的提醒“飞机还没停稳,请不要离开座位”。
解思宁打破了沉默:“你还在吗?”
“在。”
“噢噢……我还以为信号不好。嗯……飞机停稳了吗?”
“刚停下。”
“好。嗯……行李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可以。”
解思宁不出声地苦笑:“噢,好。你……怎么从机场回家?”
“打车。”
“噢,好。”
再次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空乘人员的告别,陈礼安该是出了机舱,现在已经能听清她的呼吸声,应是在大踏步向前,人群的喧嚣渐起,又是无言的时间。
“你还听得到吗?”解思宁攥紧了拳头。
“听得到。”
那头似乎停下了脚步:“你……会想我吗?”
陈礼安的话语没有起伏,却让解思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解思宁无比确认。
“那你……在想我吗?”
“在。”
一个人的公寓里,解思宁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岛台,陈礼安曾趴在那儿看她做早餐,阳台,陈礼安会在那儿和她一起叠衣服,沙发,陈礼安那时总坐在这一侧唤她看电视……
“那你……要告诉我你在想我。”
沙发上再次滴落下几颗泪珠。
“好。”解思宁点头。
“不能只说好。”
解思宁转过身,伸手扶着墙上那幅陈礼安口中的“日出”:“好,我在想你,很想很想你。”
伦敦的夏天很短,春申的夏天很长,思念却无关时间。
解思宁回到秋季的溪源大学,大三的课程开始了,同时她还要着手准备研究生和奖学金的申请资料,陈礼安则在春申夏季的尾巴搬离了之前总以为离不开的家,住进一套单人loft,工作也变得热火朝天。
季节上陈礼安慢了半拍,时间上解思宁落后7个小时。而到了十月最后一个周日,英国进入冬令时,两人的时差变成8小时。
校园里,人们的聊天话题从那场公投重新回归到天气上,解思宁却不敢和陈礼安多聊天气。陈礼安的工作越发忙碌,她每天从loft的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库,再通过长长的走道进入地铁站,公司的那一站也是同样的路线,日复一日的通勤是见不到日落月升的,头顶只是积满灰尘的管道,周遭是冰凉的铝塑板和黑灰的水磨石,她很难见到溪水奔流,也没机会去观察叶落花绽,更不会有禽走鸟鸣的环绕了。
解思宁能想象到陈礼安的疲惫,工作日,解思宁留言的最后一句总是让陈礼安空闲了再回她消息,可却一次次收到陈礼安在中国时间的凌晨发来的回复,这些讯息包含再多甜言蜜语也不会让解思宁感到快乐,尽管她自己也是相同的处理方式,日子久了,解思宁对陈礼安睡眠的担心占据了上风,她控制自己减少留言。
只有周末不一样,解思宁会比太阳起得更早些,为的是在陈礼安那边天还亮的时候向她道声早安,听到陈礼安休息得很好,解思宁比任何时候都高兴。
解思宁戴上蓝牙耳机来到厨房,她做早餐,简单的吐司搭配蔬菜鸡蛋色拉,陈礼安那头则忙碌晚餐,说是在做解思宁喜欢的土豆牛腩,花的工夫比解思宁这边多些,解思宁便坐在厨房的圆桌,透过耳机听着陈礼安那边灶台的动静,直到陈礼安动筷勺,解思宁这边才一起动刀叉。
解思宁的眼前是厨房的落地窗,窗外是黄绿的草坪,陈礼安的窗外则泛着红光,不远处的高架桥排起长龙,发动机隆隆的底噪上,时不时传来刺耳的喇叭响。
两人分享着最近身边发生的事,好几件之前都已经通过软件留言给对方,可还是忍不住从头到尾再说一遍,不管是对方思考后的文字回复,还是通话里的实时反馈,两种不同形式都想收藏进自己的记忆里。
这天两人一直聊到中国时间的夜深,陈礼安突然想到什么,让解思宁安装另一款聊天软件,是她工作中用的,有屏幕共享功能,陈礼安想在睡前和解思宁看一部微电影。
“我在被窝里,你呢?”
解思宁感到今晚陈礼安的特别:“……我坐在卧室的电脑椅上。”
“不行。”
陈礼安的否定让解思宁上下打量起自己:“需要我怎么做?”
“和我一样,换成睡衣,躺在床上看。”
解思宁环视一圈明亮的卧室:“我这还是白天,有点奇怪。”
“不行,这样就不像是一起看了。”
“好,一起……”
解思宁换了睡衣,又拉上窗帘,尽可能让房间更像是在晚上。
微电影的开头是一场大雪,两个女孩奔跑在雪地里,留下两串可爱的脚印。
“像不像我们那个时候?”
“嗯。”解思宁记得,是她生日那天,陈礼安带她踏上草坪。
影片中的女孩们欢快地奔向远处的木屋,蓝色外套的女孩跑得更快,白色围巾的女孩落在她身后,就在快跑到木屋的时候,蓝衣女孩滑倒了,重重扑向雪地,白围巾女孩将她搀扶起来,双手紧紧包裹住蓝衣女孩的双手。
解思宁想起陈礼安钻进她指缝的手。
“我也想这样抓着你的手。”陈礼安似乎也想着同样的画面。
解思宁摊开掌心放在眼前:“怎么给你抓呢?”
“唔……这样,你的左手现在是我的左手,我的右手现在是你的右手。”
“嗯……然后呢?”解思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变得轻盈,手指不自觉地分开又并拢,像是新的生命蠢蠢欲动,同时也脱离了她的掌控。
“……用我的左手握住你的右手……”
解思宁在自己胸前作了一个揖。
“好了吗?”
“好了。”
“让我检查检查……我的食指在你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吗?”
“不在……在我的手背上。”
“那你按我说的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