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失控(2) 大概……褪 ...
-
“这是赤裸裸的造假!你要接受惩罚!”陈礼安顺势按住解思宁的手腕。
解思宁自知理亏,没有反抗,只是别过脸去:“行吧,什么惩罚……你定,我……都接受。”
“假,一,罚,十。”
陈礼安凑到解思宁的耳边一字一顿,像是凭空降下四块巨石,死死压住解思宁的四肢动弹不得。
“别……”
解思宁口头的拒绝又失了效,一次又一次,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下戒律,可陈礼安总有千万种方法让她破戒。
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解思宁盯着眼前烘干机里翻滚的床单,陷入自我反省,她们的关系真的可以像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吗?偏爱、宠爱、溺爱,算爱吗?还是以爱之名的圈养?这种爱平等吗?至少在“这样”这件事上,解思宁既太过放纵自己,也太过放任陈礼安了。
解思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这些日子连空气都是甜蜜,她却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偷,所有的一切似乎从未真正属于自己,可能在某个下一秒,她又将一无所有。
“嘀嗒”一声,烘干机停止了转动,刚烘好的床单些微烫手,解思宁带着泛着温暖和花香的床单回到房间,展开床单,上面的图案变得皱巴巴的,似乎预示着有些事情总没办法完美。
解思宁提起床单的两侧,用力在房里上下甩动,接着依次将床单在四个角落折叠,塞紧,抚平,床铺恢复了规整。
解思宁取来纸巾叠成正方形,擦拭自己那被发丝黏住的汗涔涔的额头,英国的夏天比起国内来说气温并不高,每年最热的时候只不过30摄氏度出头,所以宿舍不会安装空调,可强烈的紫外线却让人倍感灼热,解思宁拉上窗帘,避免房间进一步变成蒸笼。
宿舍门被推开了,陈礼安一个拥抱从身后挂住解思宁。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该去接你的……”刚凉爽一些的房间又变得燥热。
“嘻嘻……我们小组效率高结束就早了,我还去了趟Boots……灯灯……看看我买了啥……”
陈礼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理发剪刀和两盒染发膏。
“嘻嘻……天气热了,让我给你换个发型!”
英国的理发师对亚洲人的脸型和发型搭配并不熟悉,有了前人吃过的亏,留学生们尽可能找亚裔理发师,而在柯文谢尔这种偏远乡村,留学生们没有选择,除了被剪个奇怪的发型,要么留长发,要么自力更生。
陈礼安学着专业理发师的手法,捋出解思宁的一截刘海,手心形成碗状,虚握着朝上,摆弄几下后,一剪刀下去,碎发落得满地。
“诶呀……”
“没事……我一会儿打扫。”
解思宁的额头掠过剪刀的冰凉,她的眼珠随着一阵阵碎发雨时上时下。
解思宁的头顶慢慢变得轻盈,陈礼安又拆出染发膏,跟着说明书的配方搅拌起来,塑料碗里飞溅出几点鲜红,染上了宿舍的墙壁。
“诶呀……要不……我们去浴室吧……”
陈礼安换上手套,将搅匀的染发膏抹上解思宁的发梢,颜料又滴落在解思宁白色的衣领。
“诶呀……要不……衣服脱了吧?”
陈礼安取下手套,指尖搭上解思宁领口下第一颗纽扣,解思宁按住她的手。
“你还会害羞嘛?”
“嗯……别了吧……”
“嗯?”
解思宁松开手。
陈礼安重新挑起一缕头发涂抹,却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点了点解思宁的头顶,凑上前去。
“诶呀……你过敏了……得赶紧洗了!”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陈礼安帮解思宁冲洗干净,又拿来吹风机。
“没关系……”
解思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掂起发尾已经渐变成红色的几段,对着镜中身后的陈礼安:“你这是高级挑染,可酷了……我很喜欢……”
“不过……”
陈礼安停下吹风筒:“怎么了嘛?”
“衣服可以还我了吗?”解思宁的眼神示意陈礼安的身后,她的衬衫还搭在毛巾架上。
陈礼安转身抓起衬衫,猝不及防地打开浴室门,竟将衬衫扔了出去,又迅速关上门:“脏了,不准穿!”
解思宁愣了几秒,指指自己的头皮:“你今天就光欺负我了……”
陈礼安随即脱去自己的T恤,同样扔出门外,裸着身体环抱住解思宁挡在身前的手臂,对着镜中眨了眨眼:“这样就不算欺负了吧?”
“你……”
解思宁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面颊滚烫,接着一丝冰凉点在炙热的中心,是陈礼安嘴唇的形状。
“你……还染不染头发了?”
陈礼安的指尖钻进解思宁的指缝,解思宁脸颊上的那丝清凉又变成滚烫的热气。
“以后再染。”
卧室的灯还亮着,陈礼安已经睡着,解思宁却望着头顶的灯光,思索着。地毯上都是碎发要打扫,墙壁的红点要刷去,浴室里的痕迹都要冲洗,衣领得想办法去掉颜色,还有床单……她内心的秩序完全被打乱。
床头响起手机震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号码+0086开头,国内打来的,解思宁轻轻起身,披上睡衣快步走向厨房。
“我国和英国之间还没建立引渡条约……跨境司法这方面,目前只是在理论交流阶段……”
“现在两国的关系其实……而且马上就是脱欧投票,那之后……英国自己内部……”
“是的……短期内相当困难……”
“长期当然会推动……”
“你的案例我研究过了,按照目前的情形,大概会是十五年……”
“十五……年吗?”
“是的,这个案子马上就要宣判了。”
“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你提供的资料,和目前已知的涉案金额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况且,从纸面的数字到真正的上交,这过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最多可以把刑期缩短到十年,五年的差距是否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自己考虑,还有一点……我想提醒你……”
“留下这笔钱,你可以在海外过得很好……”
熄了灯的房间里,解思宁抱紧熟睡中的陈礼安,这几日她内心隐约不好的预感,这一刻终于宣判了。
陈礼安是要回国履行公司5年服务期的,而解思宁自己,她本以为只要收集到了解桂芳和钱玉宁在海外的资产信息,她就可以借助“猎狐”计划,堂堂正正地回国,可现在,所有期望都清零了。在最重要的一步上,国内司法权威回复她的答案是悲观的,跨国执法比她想象中更为困难重重,如果司法惩罚无法执行,她的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
解思宁深吸一口从陈礼安那里传来的鼻息,收回了臂弯,她想起自己的罪恶之身,她不忍纯净如水的陈礼安被自己的肮脏所污染。
“书呆子……真是个书呆子……”
解思宁埋冤自己的天真,懊悔自己光顾着埋头做自觉正确的事,却没抬头真正认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变化,后悔自己到现在才意识到大洋和国界分开的不止是距离,还会隔离开她以为绝对正确的正义程序。
陈礼安半梦半醒间搂住解思宁的腰,解思宁搭上陈礼安的手,轻轻推了回去,指尖触到的温热和柔软像是沙漠里盛开的花朵,解思宁的眼泪沿着脸颊滴落在两人的头发和枕头上。
解思宁恨极了自己,她本以为是两人的纵欲和自己时不时涌上来的回避让这段关系无法稳定下来,可万万没想到,最致命的一击竟来源于解思宁自己的愚蠢,是自以为聪明的自己的愚蠢。
陈礼安倒头钻进解思宁怀里,解思宁又下意识抱紧陈礼安,陈礼安心脏的跳动传递过来,节奏像是幼年时母亲的拍抚,解思宁迷恋这种怀抱,却在每一次拥有之后很快就失去……
解思宁重新站回阴影里,这里才是她最心安理得的位置,眼前,商学院旁的草坪上几个大学生正沐浴阳光,解思宁想,她永远不会是这种美好画面里的主体。
一记轻柔的撞击从身后袭来,这让解思宁朝阴影外踉跄了两步,她的手臂同时被人拽住,解思宁跟着转过身来,眼里先是头顶扎眼的阳光,猛烈得让解思宁不禁眯起眼,等她站定,睫毛的细缝间却瞧见比太阳更为明亮的一双眼睛。
“想我了吗?”
“别闹,买菜去了。”
陈礼安在解思宁的身侧,走着走着又蹦了几步,解思宁多么希望现在这样的无忧无虑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两人来到宿舍旁的石子路,陈礼安忽然一个跳步来到解思宁跟前,拦住了去路。
又是什么新游戏吗?
陈礼安伸手拨了拨解思宁耳侧的发丝,看来不是新游戏。
“咦?你的红头发呢?早上我还看见的。”
解思宁偷偷剪去了被染成红色的发梢,却不敢让陈礼安知道原因:“嗯……大概……褪色了……”
陈礼安总是信任,没多追究,两人如常去到超市买菜,又回到宿舍厨房一起晚餐。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看我们都怪怪的?”
陈礼安回国的日子就快到了,解思宁明白,陈礼安是想让寂寞的等待有个盼头,可现在的解思宁,做不了任何事。
“没印象。”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亲密关系,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可如果这份承诺是无法兑现的呢?
那亲密关系就不存在。解思宁得到结论。
“室友。”
解思宁再一次验算自己的推论。
“只是室友。”
“咣!”
走廊的远处,陈礼安重重摔了门。解思宁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该道歉,可道歉之后呢?解思宁机械般继续手里的动作,刷锅、冲洗、擦拭、放置。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解思宁不舍得,不愿意,不甘心,她用抹布一遍又一遍擦拭厨房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