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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烟花（3） 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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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上去？交去哪里？”
解思宁慌忙从沙发站起身，这才意识到，来到伦敦的第二天，钱玉宁拿了她的护照，并不是为了退什么购物税，而是有其他目的。
“宁宁啊……现在是这样……我们不是刚买了这套公寓嘛……现在有消息说，英国政府会针对海外的投资人，追加征收什么印花税，但如果买房子的人，能一年里，在英国境内呆满183天，那这部分税就可以免掉……”
解思宁明白过来，原来钱玉宁一开始说的退税不是退买衣服鞋子的税，而是眼前这套房产的税，可依然还是无法理解钱玉宁现在的所作所为：“所以你要留在英国半年，和我的护照有什么关系呢？”
钱玉宁拉住女儿的手臂，继续解释：“你也看到啦……签证上，我们现在是旅游签证，最长一年只能在英国境内停留180天……所以我们找了人，想了个法子……给你申请个学习签证，我再用你的学习签证去申请家属签证，这样我就可以合法地停留183天了，然后就能省下这笔税费了……”
“学习签证？那我……还要留下来读书？不回家了？不上班了？”
“你单位那边放心，我们已经打好招呼了。至于读书，你想读就读，不想读就去学校签到一下，保证你的学生签证别被撤销就行啦，接下来你想回去就回去……”
解思宁只想在跨年夜前赶回国：“那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回去？”
“大概……二月？三月份吧……用你考的雅思和高中成绩单给你申请了一个预科，一月份等我拿到签证，你就去学校报到，之后上课你就随便意思意思，出现几次，后面我就给你买机票，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二月……赶不上了……”
解思宁无奈地坐回沙发，侧头看向窗外，原本赏心悦目的泰晤士沿岸此刻在细雨中失去了颜色，对岸，碎片大厦湿漉漉的顶端不断闪烁着不明意义的紫光，让沉默的公寓显得更加令人焦躁。
“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钱玉宁拍了拍解思宁的手臂：“诶呀，宁宁……刚生你那会儿我们家什么条件，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你也知道我和你妈两个人，这么多年赚钱省钱不容易啊……你也长大了，要体谅体谅我们两个啊……”
解思宁靠向沙发背垫，叹一声气。
钱玉宁见女儿态度缓和下来，便继续说道：“来这里投资，还不是为了你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嘛……你看这两个月，过得多舒服啊……不过这英国政府也真是……政策说变就变，我们也只能跟着政策跑，木已成舟，没办法啊……”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
解思宁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房间，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八个时区之外的谭昕。
“对不起……本来说好和你一起在春申跨年看烟花的，现在回不来了……”
“没事，你家里的事重要，到时候我把春申的烟花拍给你。对了，伦敦是不是也有跨年烟火？你也拍给我，我们交换！哈哈哈……”
明明是解思宁亏欠谭昕，可谭昕却总能这样恰到好处地抚平解思宁的焦虑和自责。
“好。”
“你家里既然已经帮你申请了读书，那就好好读，认真学。在国外学习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也算是一种很好的体验，可别浪费啦。”
“好，那我……认真读书。”
明亮的客厅里，几本英文册子整齐地叠放在中央的玻璃茶几上，笔记本电脑屏保上显示时间2013年12月31日09:43，解思宁背靠沙发底坐在地毯上，低头看着摊开在面前的几张薄纸，手中的笔时不时做一些圈画。
“我下班啦！去餐厅路上，好堵啊……”解思宁的手机上弹出谭昕发来的讯息。
“我在预习功课呢。明明用我的大学成绩可以直接申请硕士，搞不懂我爸为什么给我申请了个预科……上了班好多东西都忘记了，现在感觉回到了高中……”解思宁是喜欢学习这件事的，可当学习和学习本身之外的目的挂钩，她还是会觉得厌烦。
“哈哈哈……今天跨年夜还这么认真啊……给你这个好学生打五颗星！”谭昕发来一张截图，是手机备忘录上用画笔工具涂的五颗红色五角星，歪歪扭扭地在屏幕上挤成一团。
“我就看会儿资料，下午和我爸去他朋友家，那边可以直接看到晚上的烟火。”
“真好啊……给你看我这车堵得……一片红色……［图片］”
春申的夜刚开始热闹，谭昕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独自坐在餐桌旁的笑脸：“我现在出发去看烟花的地方啦！路上好多好多人！刚才餐厅也好多人，等了很久才吃上饭！你看我多可怜……周围都是情侣，我还得请服务员妹妹给我拍照……”
这时的伦敦刚到下午14:02，解思宁正和钱玉宁坐在开往聚会场所的出租车里，车窗外，伦敦的街道上也是结伴的人们占了多数，解思宁看着手机上谭昕发来的消息若有所思……
出租车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红绿灯，解思宁把谭昕的那张照片发了回去，但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照片上多了一些图案。
就在刚才，解思宁在原来那张照片的基础上用手机软件进行了一番创作：在谭昕的身旁，解思宁用红色笔刷画出一只饭团模样的大型毛茸玩偶，又用画笔给玩偶添上了长长的手臂，紧紧环绕住照片里略显孤单的谭昕。
“我陪你。”
“哈哈哈……你看上去很柔软很暖和［脸红］”
解思宁和钱玉宁来到伦敦滑铁卢的一间公寓，在长廊里和不相识的阿姨叔叔们问候之后，便来到这间大平层的客厅，270度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伦敦地标之一的伦敦眼摩天轮，今晚跨年烟火秀的主场就在这里，可以说是欣赏烟花最完美的位置。
15：46，春申那边即将迎来新年的钟响，可庆祝的汹涌人潮让谭昕颇感狼狈：“我这里人太多了，信号也不好，手机也快没电了，等我拍了视频回去发给你。”
伦敦眼前草坪旁的道路上，已经开始有人群聚集，解思宁坐在离落地窗最远的沙发上，和其他客人一起享用公寓主人准备的精致茶点，目光时不时瞄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默默倒数着。
16:00，解思宁按下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将早就输入好的“新年快乐”发送给谭昕。
“欸……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天到晚看着个手机。”钱玉宁抱怨地朝解思宁皱了皱眉，看来是和阿姨叔叔们没了可以聊天的话题，只能拿解思宁来找话。
解思宁知趣地起身走向那群中年人：“国内新年了，我发点祝福信息……”
“你小孩读预科的话，今年刚高中毕业吗？”
“哈哈不是，她年纪哪有那么小，都工作过两年多了。”
“那怎么还来读预科啊？”
“这个说来话长……”
解思宁的出现果然打开了这群中年人新一轮的话匣。
时间来到18:54，公寓主人招呼大家到餐厅落座，解思宁终于从各种问询中脱了身，再次打开聊天软件，谭昕在一个小时之前发来了一段还没到零点时灯光秀的视频，可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你到家了吗”解思宁在聊天框里刚输入几个字，突然想到什么，向上翻到聊天记录里那张五颗星的截图打开，截图的右上角显示谭昕的手机当时电量67%。解思宁退回聊天框将刚输入的内容删除：“这个姐姐真是让人不省心，手机肯定没电了，现在发给她也收不到……”
20:15，晚餐进入中年人的敬酒和吹嘘时间，解思宁继续关注着手机，还是没有收到谭昕的任何消息：“可能还没打到车？”
解思宁又打开网络论坛，广场上出现一条帖子：“春申跨年出事了”
解思宁点进帖子下的评论区，有人说“是有人摔倒了，倒了一片，有100多个人受伤了”，又有人说“有人被压在人群底下，还在抢救”。再往下翻去，评论区变成无法加载，解思宁刷新页面，却显示“该贴不存在”。
解思宁开始在不同的媒体平台上搜索”春申”，却没有任何相关的报道。
“可能帖子是乱说的吧……”
21：11，解思宁的手机上弹出新闻推送，来自春申的官方媒体，解思宁揪起的心稍稍放松下来，报道的大致内容是：昨晚的烟花表演中有群众受伤，相关部门已经妥善处理，请网友们不要轻信和传播谣言。
可依然没有谭昕的消息。
23:45，温暖的大平层里，公寓主人把室内灯光都关上，解思宁以外的人们都来到落地窗前，窗外，寒风中的伦敦眼周围此刻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欢乐的人们似乎都忘记了冬夜的寒冷。
解思宁紧紧攥着手机，还是没有心思顾及即将到来的庆典，眼里只有手机屏幕。
23：56，春申官方媒体的新闻推送：“哀悼！35人遇难！”
解思宁直直盯着手机屏幕上方的这行标题，迟迟不敢点开。
“10！”
“9！”
“8！”
手机掉落。
屏幕最下方一行简短的文字：
谭昕（女），澱湖镇人，31岁，教师
“3！”
“2！”
“1！”
“Happy New Year！”
梦幻的烟火在泰晤士河上迸发，幸福的人们相拥相吻，花火一簇又一簇，把解思宁的影子反复摁压在沉默的墙壁上……
落地窗前的人们欢呼着庆祝新一年的到来，解思宁独自走向冷柜，拿出一瓶冰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