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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室友(4) 只要你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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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马路边的野草如贪婪的欲望疯长到腰间,但还是没有遮挡住这条路上唯一一座小木屋。阴凉的小木屋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抱起厚厚一叠印满文字的纸张,缓缓挪步到操作台前。
放下纸张,白发奶奶背过手敲了敲自己的背,又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身体终于到了舒适的状态,她终于从纸张的最上方抽出一叠放到铡刀下,只见她扶了扶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接着又反复摆弄起那叠纸张,终于是确认好了位置,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握着铡刀,利落地向下一按,被裁下的纸条随之散落到一旁。
小木屋门外,等待许久的学生们时不时探头张望着屋里的进展,可队伍越排越长,沿着柏油路上断断续续的几处树荫,一直延伸到远处。
“你排了多久?”
“两小时。”
漫长的等待并没有劝退新加入到队伍里的学生,毕竟在这座小木屋里,打印装订毕业论文的费用比学校里便宜不少。
英国夏季的早晨,气温虽然不高,甚至体感还能感觉到凉爽,可强烈的紫外线却已经在陈礼安的脖子后留下一滩浅红色的印记。
终于轮到陈礼安,她把U盘给到电脑桌边那个稍显年轻的红发老太太,红发老太太在电脑上一顿熟练的操作,不一会儿,小木屋远处角落的打印机上,一字一句地向外吐出陈礼安这大半年来的心血。
陈礼安靠着小木屋门口的玻璃展示柜,手机上是昨晚房屋中介传来的几套出租屋照片和资料,陈礼安放大图片里的格局和装修,同时也在手机地图里确认出租屋和公司的距离。
第一间房只有8平米,整间房将将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简易衣架,这是一套四居室里朝北的小房间,另外三间房现在住着一对情侣和两个男生,尽管价格便宜,距离公司只需要步行,可逼仄的空间让陈礼安直接放弃了。
另一间房是一套大三居的朝南主卧套房,可以自己享受独立的卫浴,另外两间房现在住着两个同龄的姑娘,房子步行几百米就有地铁站,而距离公司也不过两站地铁,看上去非常便利,价格也比前一间房翻了几倍。
最后一套是一间整租loft,有自己的厨房、客厅和卧室,大楼的停车库和地铁站相通,距离远了些,需要坐十二站地铁才能到达公司,房租是比第二套便宜的,但水电煤的价格需要按照商用的来,综合下来费用几乎差不多。
陈礼安给中介留言,让其和后两间的房东沟通尽可能保留房间,等她回国实地去看看。
这边白发奶奶虽然操作得慢,但也是把陈礼安的毕业论文装订完毕,交到陈礼安的手中。厚实的两本论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深蓝色硬壳封面上,金色的烫印字体显得格外严肃庄重。
陈礼安捧着论文,沿着被晒得滚烫的柏油马路返回校园的方向,先到学院楼,将其中一本提交给学校审核打分,另一本她则打算带回国留作纪念,留学生活就算是画上休止符了。
陈礼安回到宿舍,解思宁正在浴室的洗手台前清洗着什么东西,水流在水池里形成一个仿佛能吸纳一切的无底漩涡。
“论文交上去了?”解思宁抬头侧过脸,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礼安。
“嗯。你考完了?”
“还有一门在后天……你晒伤了?”解思宁朝着陈礼安的脖子抬了抬下巴。
陈礼安疑惑地顺着解思宁眼神的方向,摸向自己的后脖颈,一阵刺痛,这才明白过来,回来路上为什么感觉马尾辫扫得自己生疼。
“你都不觉得疼吗?去床上躺好,我给你涂点芦荟胶。”解思宁把手里的东西朝水龙头旁一放,挤上泡沫,洗起手来。
陈礼安听话地趴在自己的床铺上,将头发摆到一侧。
解思宁取来一盒芦荟胶,坐到陈礼安的身旁:“这都起包了……”
解思宁将透明胶体抹在手上,轻轻点涂在陈礼安晒伤的地方。
“疼吗?”
“不疼,还挺舒服。”
解思宁又多抹了一层,顺手给陈礼安扎了个高丸子头:“你好好躺着,等它吸收。”
“好像……现在有点烧起来的感觉。”
“这样呢?”解思宁用手轻轻在陈礼安的脖子后扇起微风。
陈礼安凉凉痒痒的:“嗯……感觉好多了……”
“噢……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人如果‘哈’的话,嘴里出来的是热气,换成‘呼’的话,嘴里出来的就是冷气。”
说完,解思宁俯身下去,朝着陈礼安的后脖颈“呼”了一下。
陈礼安瞬间浑身酥痒,全身变得通红,急忙爬起身来躲进床头的角落。
解思宁看着满脸通红的陈礼安,也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越了界,随即坐向床尾,毕竟,两人感情观上的不同导致她们现在的关系没人说得清楚。
尴尬的陈礼安目光控制不住地在房间里乱窜,最后还是下意识落在解思宁身上:“你考完试还住宿舍吗?”
“不住了,有些事情要处理。对了,你等我一下……”
解思宁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不一会儿,带回一个黑色的木质小礼盒,递到陈礼安面前:“打开看看。”
陈礼安掰开小礼盒上的金属卡扣,盒子的一侧是藏青色的绒布包裹着一支金色装饰的黑色钢笔,另一侧是带着密码锁的棕红皮封面的笔记本。
陈礼安关上礼盒,疑惑地看向解思宁:“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告别礼物。”解思宁拿过小礼盒关上,起身放在陈礼安的电脑桌上。
“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划清界限吗?”在陈礼安的眼里,这好像不止是告别,更像是一种诀别。
解思宁没说话,坐回陈礼安身旁。
陈礼安鼻子一酸,这么多天她刻意和解思宁保持的距离,在这种时刻彻底瓦解了,她抓住解思宁的手:“不要!我不想你消失在我的世界!”
解思宁用双手一起按住陈礼安的手,注视着陈礼安恍惚的眼眸:“不管将来我们有没有缘分再见面,我希望你快乐,一个人也好,和别人在一起也好,我都希望你幸福。”
陈礼安甩开解思宁的手,扑身上前,将解思宁紧紧抱住:“你这是……把你自己完全排除在我的未来里了!”
陈礼安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可是没有你……我不行啊!你看……我的论文……是你教我的……考试……也是你告诉我怎么记东西的……还有……好多之前的事……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挺过来……没有你……我真的不行啊……!”
解思宁轻轻拍抚陈礼安的后背:“论文是你自己写出来的,我只是告诉你学校有写作课。考试是你自己背出来的,我只是告诉你一些记忆的方法。之前你遭受了一些伤害,我只是做了些可有可无的安慰。自始至终,你都是靠你自己一路走下来的,我的那些帮助根本不值一提,我不做那些,最后你还是会走出来的,是你自己成长了,你要感谢你自己,和我无关。”
陈礼安抱得更紧了:“我不要……我不要你和我无关!全部都是你,全部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做到那些,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
解思宁长舒一口气:“如果你未来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聊聊,如果找不到我,你愿意想起我的话,可以看看这盒子里的东西。”
陈礼安抬起身,噙着泪水的眼里向解思宁迸发出所有渴望:“不能现在就想吗?”
“都行,听你的。”
陈礼安一把抓过解思宁的衣领:“那我现在就想要你!”
宿舍外那条小路边,工作人员推着手动式割草机,在狭长的草丛里来来回回,高高的野草刚被压得弯下腰,便倔强地从平地里反弹回来直起了身。看来这片野草的长势和韧劲都出乎工作人员的预料范围,用手动式割草机应付这片看似不大的草坪的效果并不好。工作人员只得转身寻求其他工具的帮助,不一会儿,她便推来了学校新购置的一款电动除草装置。
轰鸣声中,再强劲的野草也经不起锋利的刀刃和持久的动力,纷纷应声折腰倒下,草坪上留下除草机经过的痕迹,工作人员又拿来扫叶耙,收拾这片已经结束战斗的残局……
宿舍里也恢复平静。
解思宁朝着陈礼安仍旧通红的脖子后轻柔地呼着气,陈礼安则抓住解思宁搭在她身前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拨弄着。
“我怎么感觉老是被你算计呢……”陈礼安的眼珠捉摸不定地滚动着,努力回忆着刚才。
“没有算计,都是真情实感。”解思宁继续在陈礼安的身后呵气。
“那你没事为什么要洗那个东西?”陈礼安转头面向身后。
解思宁眼神闪躲:“额……这不马上就要走了,我提前收拾收拾行李……”
“不对,那你这个东西带回去是想和谁用?”
“我自己用不行嘛……”
陈礼安轻轻拍了拍解思宁的脸颊,看向天花板,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陈礼安转身握紧解思宁的手:“我认真想过,也都想清楚了,我们一样,感情上都是亚健康,但你相信我,给我几年时间,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