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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国（1） 我可以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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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溪源大学还没有完全苏醒，大草坪上升腾起一重又一重白色雾团，波涛般在校园中翻腾着，跃过青色的石桥，掠过红砖的矮楼，再涌向树林之中……
Lakewood宿舍的玻璃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汽，亮着灯的这扇窗帘之后，陈礼安正忙碌着清点最后一遍行李。
“钢笔、笔记本、毕业论文……”
行李箱横躺在地上，陈礼安蹲在一旁，翻开毕业论文的封面，背面夹着那张从苏格兰带回的相片。
陈礼安用指尖微微调整一下相片的角度，重新合上论文。
来到卧室和单元门之间的狭小走道，陈礼安最后一遍环视这个住了一年的地方，眼前空空荡荡的。关了单元门，陈礼安带着所有行李穿过一扇又一扇防火门，就像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宿舍门口的接待处，桌上放着红色的信箱，陈礼安将房卡投了进去。
一辆黑色出租车匆匆忙忙驶进校园，细碎的石子被车轮碾开，飞溅到路旁的灌木丛里。
出租车沿着石子路继续向前行驶着，直到停在lakewood宿舍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李大嘴跳下车，无精打采地朝陈礼安挥了挥手：“你两个箱子吗？”
出租车的后备箱竟然已经拥挤到只能勉强塞进一个背包，陈礼安将她的两件箱子抬进车厢。车厢里，本来宽裕的空间被行李箱占据了一半，陈礼安只能和身旁的女孩挤在邻座，对面则坐着李大嘴和另一位不相识的男孩。
四人是在群聊里一同约定拼车，去往距离溪源大学40分钟车程的飞机场，乘坐中午飞往阿姆斯特丹的航班，再转机去到各自的目的地。
值机、托运、海关、安检……陈礼安坐在候机大厅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满眼惆怅。
“就这么结束了，就这么离开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呢？”
还没离开英国的土地，陈礼安已经开始怀念。
李大嘴办完退税，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垂头丧气地走到陈礼安这排隔开几个座位坐下，看起来和陈礼安一样，正在为分离而伤感。
“Yvonne是回深巷湾吗？她也没和我说……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李大嘴低头看向地面：“没有以后了……”
“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
毕业季果然是分手季。
“因为要异地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
许久的沉默之后，李大嘴终于抬起头来：“你知道她为什么来留学吗？”
“没听她提起过……”
经李大嘴这么一问，陈礼安确实觉得奇怪，Yvonne看上去并不像解思宁那样爱读书，她也不需要像陈礼安和李大嘴这样需要靠一纸文凭给自己镀金。
“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同父……异母？那就是……她爸爸离婚后再婚？”
“不是，她爸妈没离婚……”
一时之间，陈礼安还没理清这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这……”
“男人有钱了你懂的……”
陈礼安无奈地苦笑：“我不懂……也不想懂……”
“这些不重要……重点是她弟弟，年纪还小，家里安排到伦敦读高中，Yvonne就不高兴了，因为Yvonne小时候没被家里重视教育，工作也是被家里安排了可有可无的闲职，所以她怄气，和家里闹着来留学……”
陈礼安本以为Yvonne的性格一定是在备受宠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可现在事实并非如此。
“可这倒好，她弟弟经常惹事，还沾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惯，她阿姨也人生地不熟，就老是找上Yvonne去处理……我说她人也太好心了……都快成她弟半个妈了……”
陈礼安终于明白为什么Yvonne周末经常消失，也明白她为什么需要参加party发泄：“怪不得她老往伦敦跑，可现在能回国了不是就可以远离这些了？”
“欸……更重点的故事来了。Yvonne的爸爸给她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听起来是能给家里生意上很大帮助的，还威胁Yvonne不回国结婚的话就要断绝关系，家里资金的支持也要断……如果是普通家庭可能还会觉得这都是她老爸的气话，可她……所以……欸……就前几天，Yvonne妈妈飞过来劝她……”
“原来是这样……”
陈礼安只感觉可惜，和解思宁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虽然现在也不算拥有一个好结局，可至少让她逐渐忘却了之前在现实社会中承受的那些压迫，听完Yvonne的遭遇，熟悉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原来再自由的风，也会被困在强大的重力场里。
陈礼安喃喃自语道：“好难啊……要怎么才能摆脱啊……”
“你说啥？”
“没……没事……所以……你有挽留一下吗？”
虽然在陈礼安的心里，对李大嘴很是嫌弃，觉得他配不上Yvonne，也尽管明白Yvonne的离开和李大嘴的不纠缠都是基于现实的选择，可如果换成是现在的陈礼安，她会想为爱的人再坚持一下。
“她真的很好……女人的那种好……你应该也懂……”李大嘴好像是回忆起了和Yvonne的一些过往，红了眼眶。
“嗯……女人真好……”陈礼安也想起解思宁。
“所以我还是别耽误她吧……而且……她最后告诉我她的决定的时候，态度很坚决，所以我想……可能她本来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把我……当作玩具罢了。”
“不，她不会，我相信她。”
“欸……你就不能让我找个……可以让我舒服一点的理由吗……”
“我可不帮你！”
陈礼安接受过无端的恶意，所以她不愿意她的朋友也遭受同样的伤害。
“之前说你们，瘟男人，八卦，嘴碎，又低级，看来还不够，得加一句，脆弱！幼稚！爱甩锅！你想想刚才你说的那个‘可能’，如果被断章取义地传出去，别人都会怎么想Yvonne？！”
哪怕伤害还没成型，陈礼安也想把哪怕一丝不好的念头都扑灭在萌芽里，这种方式，是从解思宁身上学来的，可惜解思宁在陈礼安身边的时候，她还不能很好地完成。
李大嘴眼神飘向远方，两人陷入了各自的思绪。
眼前的显示屏上播放着飞机在地球上的运行轨迹，屏幕的下方滚动着一系列飞行数据。再有两个小时，陈礼安就会回到阔别一年的春申市，而和解思宁的距离也会定格在遥远的9200公里。
“仿佛上一分钟，你还陪在我左右……”
陈礼安耳机里的这首歌循环播放了一路，屏幕上的虚拟动画自动跳转切换到第三视角，飞机的正前方就是春申市了，而左右两翼的动画视角上，随着地形的起伏不断变化着各种陈礼安未曾去过的城市名。
“亭北市……”
飞机的左后方跳出这个陈礼安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是解思宁的家乡。
“吹过你的领空，差点失控……”
陈礼安的眼眶里，思念的泪珠打着转。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回到她身边？会不会需要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不是现在的我们？”
载满归乡人的客机平稳地降落在春申国际机场，陈礼安的生活按时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旋转轮拉拽着钢丝绳，轿厢内的按键在28楼熄灭，电梯门朝两边打开，三年后的陈礼安已经与留学时的学生模样彻底告别，明媚的妆容，利落的长直发，白色衬衫搭配灰色马甲，陈礼安跨着大步，颇有气势地走了出来。
“Ann姐……您现在空吗？B公司那个项目……现在推进……遇到点问题，比较棘手，Scott让我来请您务必现在去开个紧急会议……”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站在陈礼安办公室的门边，朝里探出脑袋。
实习生引着陈礼安来到27楼，陈礼安刚走出电梯，手机屏幕里弹出讯息。
“没事，我认识路，你回去忙吧。”
是解思宁发来的：“我可以回国了。”
这三年里，隔着9200公里的距离和8个小时的时差，陈礼安无数次在对话框里打下“你什么时候回国”，又无数次删除，她不想给解思宁任何压力。这三年里，陈礼安不知道解思宁对于“很长时间”的定义到底是多久，但她打算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到“很长时间”的到来。这三年里，陈礼安和解思宁两人一直分享着各自的生活，可关于亲密关系的话题，她们再没谈及。
陈礼安又重新读了一遍手机上解思宁的讯息，三年来朝思暮想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她没有曾经预想过的那番激动，只是淡然一笑。
陈礼安独自走到电梯厅旁的落地窗，望向江的对岸，翻到手机的背面，拆开手机壳的一角，里面夹着那张两人相拥的相片。
“好，我一直想带你重新逛一遍春申，和你当时读大学的时候很不一样了，现在国内环境也越来越好了，城市里的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了……嗯……从我办公室看出去，黄昏的时候，天光和我们在苏格兰的时候很像……”
语音说到一半，陈礼安的手机屏幕上跳出另一个对话框：“你还好吗？”
头像是大人的手握着婴儿的手，用户名是一串没有规律的字母，很是陌生，一时之间陈礼安分辨不清是什么时候加过的好友。
陈礼安滑动屏幕，刷出历史聊天记录，竟然是四年前的消息。
“你们去留学，是不是还签了什么5年服务期的条款？这不合法吧……我也是好心，想劝你多考虑考虑……”
陈礼安随即将这个多年未联系的账号加入黑名单，心里嘀咕一句：“什么戏瘾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