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室友(3) 可能回不去 ...
-
阴冷潮湿的房间里,陈礼安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布满灰尘的床单很快被打湿一片,自从解思宁搬来,陈礼安的那间卧室便成了仓库,她很久没有回自己床铺睡过了。
陈礼安也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她决定在对解思宁的感情问题上主动,别的情境下遇到的问题她也能主动去解决了,一切似乎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可刚才解思宁那番冷漠直接将陈礼安的热诚统统浇灭了。
“明明一切都发生了,为什么她不肯给我一个答案呢?为什么要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她不肯承认我们这段关系?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没有告诉我?”
以前的陈礼安总是在自己的身上纠结找原因,可接触解思宁后,潜移默化中,陈礼安也学着解思宁的样子,开始从不同纬度分析问题。
“难道……她真的是个不负责任的浪子,只是贪图一时的快乐,所以玩弄一下我的感情?就像之前Yvonne说的某些老留子一样,难道……她其实从来没有爱过我?”
“群鹰计划”只有一年,陈礼安的论文答辩时间也比别的学生提前了,也就是说,陈礼安马上就要回国了,而解思宁这边,明年本科毕业之后还要再读研究生,可再之后是什么计划,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解思宁她不是这种人,她明明更愿意一个人,虽然她好像总是遮掩一部分的自己,但我能感受到她其实很害怕失控,更别说是要玩弄说不清又虚无缥缈的情感了……”
陈礼安的直觉告诉她解思宁并不是那种“老留子”,毕竟是她先千方百计地靠近解思宁,又一次一次因为自己被戳中客观存在的软肋而对解思宁忽远忽近。
越是分析,陈礼安冷静下来,泪水也停了。吸了吸鼻子,陈礼安侧过身,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向刚才被自己重重关上的房门。当解思宁再一次说出“室友”两个字,陈礼安就落荒而逃一般从厨房跑回自己的房间,摔上了房门,之后,房间里只有陈礼安的哭泣声,门外也再没有听到其它声响。
“她现在会想什么呢?会想我吗?她会因为我失望的逃跑而感到痛苦和自责吗?还是冷漠地毫无感觉?”
陈礼安试着用自己的了解去揣摩解思宁此刻的心境,也尝试着假设如果是解思宁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嘀……滋滋”
单元门被打开了。
“是她!”
陈礼安从床上站起身,轻轻走到房门后,紧紧盯着门把手:“她会来找我吗?”
“哆哆。”
陈礼安拉开门,眼前的解思宁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弹开。
“你……今天要睡这吗?”解思宁先打破了尴尬。
陈礼安点头。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灰尘大,对身体不好……”
陈礼安回头望向昏暗的房间,解思宁说的确实也对,陈礼安的房间里现在只有地上和桌上摆着一些杂物,而她的日常用品连枕头被子什么的现在也都在解思宁的房间。
“那我……明天搬回来。”陈礼安决定今晚还是勉强照旧,但怎么也咽不下被称为“室友”的这口怨气。
“好,明天……你需要帮忙吗?”
解思宁没有任何挽留,这不禁让陈礼安又想赶紧和她划清界线,毕竟现在她们只是“室友”了:“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行。”解思宁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给陈礼安让出一条通道来。
陈礼安走进解思宁的房间,房里早已经不是解思宁第一天搬进来时的模样。床头柜上,两人的充电线纠缠在一起,一旁还凌乱地叠着陈礼安的润唇膏,解思宁的护手霜,还散落几颗陈礼安从学院楼茶歇里拿回来的水果糖。
电脑桌上,解思宁的电脑规整地躺在一边,而另一边,陈礼安的电脑和笔记本草稿纸各种杂物叠成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桌面的边缘还贴着陈礼安写给解思宁的几张不同颜色的便利贴——“整理小能手”、“按摩小妙手”、“学习小帮手”……
床铺上,原本解思宁是会每天叠被子的,可陈礼安搬进来之后,解思宁也逐渐被同化了,两条被子就这样绻在床头,而在床尾,一包湿纸巾还被陈礼安的那只小熊玩偶压在身下。
解思宁隔三差五地会把房间里的东西摆放整齐,可怎么也追不上陈礼安胡乱摆弄的速度。
陈礼安打开衣柜,从右侧成团的衣物里抽出一件淡粉色睡袍,走向浴室。
解思宁紧跟着从左侧依次挂好的衣架上取出一套深蓝色睡衣,跟在陈礼安身后一同走到房间门口。
陈礼安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我一个人洗。”
解思宁吸了口气:“好。”
陈礼安紧紧贴住墙壁,身后的床铺留了一大半空间,解思宁吹完头发,躺在陈礼安的身后:“我关灯了。”
两人背靠着背,各自望着眼前的黑,没有像往日那样拥抱着,但彼此都清楚,身后的对方没有入眠。
许久的沉默之后,解思宁转过身来,捏住陈礼安睡衣的一角,却还是沉默。
“你刚才是怎么想?”陈礼安忍不住了。
“我……我好喜欢你。”解思宁的手抓紧了陈礼安的衣角,好像害怕陈礼安再次逃跑。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刚才说我们只是室友?”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我们什么都发生了,你又承认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否认我们已经存在的亲密关系呢?”陈礼安面朝着墙壁越发激动。
“我没有想要否认……只是对于我来说,当我被要求明确地给这种亲密关系一个清晰的定义,那就代表一种承诺,一种我期望是永恒的承诺……”
解思宁的想法完全是“浪子”和“老留子”的相反面,甚至比陈礼安更重视她们之间的关系,陈礼安翻过身面向解思宁。
解思宁低下头:“每个人可能对亲密关系的定义不一样,在我心里,我正朝着确认亲密关系努力……”
陈礼安的感情观里没有解思宁所说的这种模棱两可的进行时状态,对这一番话听得似懂非懂,但心里的怨气基本打消了。
“所以是因为你觉得我们相处得还不够久,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我确实觉得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但我也害怕触及到你不愿意袒露的部分……”
“没关系,你可以问我,我不想说的时候会告诉你我不想说。”
“那我问一个……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怕虫子?”
解思宁思考了一会儿:“我不想说。”
“你看你……”陈礼安翻过身,叹了一口气,看向天花板。
解思宁仍然抓着陈礼安的衣角不放开,脑袋沉了下去,凉凉的发丝落在陈礼安的臂弯,画出几道惹人怜爱的弧线。
陈礼安几乎决定不生气了:“再过几周,我交完论文,答辩好就要回国上班了,你知道的,我有5年的服务期要去履行,那你读完研之后会回国吗?”
“看情况……可能回不去。”
“好吧,我知道了。”陈礼安再一次失望。
解思宁靠向陈礼安的手臂:“是我的问题……我总觉得……我没把亲密关系当成两个人的事……”
“什么意思?不把我当人看?瞧不起我?”
解思宁的说法让陈礼安意外,但也自知在解思宁面前,她确实总处于下风。
解思宁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了:“不是瞧不起你……我觉得我……我有病……”
陈礼安搭上解思宁手腕,像老中医一样量测脉搏:“嗯……算是有点小毛病……”
图书馆里,陈礼安滑动着鼠标,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方一行一行出现又消失,接近200页的文档内容早已在陈礼安心中如数家珍。
“这一定是最后一遍了!”
就在这一周,这篇文档的后缀从“final”变成“final不会再改了”,再一直到现在的“final不会再改了V3.1”。
陈礼安的桌子对面依然坐着解思宁,可解思宁这边倒是一反常态的坐立不安,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屏幕上,目光时不时往手机的方向瞥去。
终于,屏幕亮起,解思宁拿起手机,抿了抿嘴唇,看来这通电话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期待接到,解思宁没有按下接听键,而是朝图书馆天台的方向走去……
“另存为……文件名……V3.2……”
陈礼安的毕业论文又改了一版:“这一定是最后一版了,我再检查一遍……”
当陈礼安的毕业论文文档后缀变为V3.4,解思宁这才从天台回来,刚坐下便拿起水杯,灌下一大口,看来这通电话费了她不少口舌。
陈礼安保存文档,俯身过去又犹豫一下,她搬回去之后两人的话就变少了,但还是没忍住:“怎么了嘛?”
解思宁摇了摇头:“我不想说。”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被解思宁这副封闭自我的样子折磨得不愿再搭理了,可陈礼安也不知怎的,特别是从解思宁的房间搬回去之后,明明物理上的距离拉远了,陈礼安却总不自觉地想朝着解思宁更靠近些。
“你不想说的东西还真多……”陈礼安小声抱怨,脸又埋进电脑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