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今天香克斯找到幻兽种了吗》镇魂面

30、第30章 乐园·其多列镇4 莱姆琼

　　莱姆琼斯话音落下，瑞娅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林间的风好像突然冷了下来，她下意识往香克斯身边靠。
　　原本清甜的草木香气慢慢变了，像夏天放久了的肉，混着腐烂植物的腥味，黏腻又恶心。
　　“障眼法？”香克斯抬头望前方无形的屏障，啧啧称奇，“恶魔果实能力者做的？”
　　莱姆琼斯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背后那位大主顾找能力者弄的。”
　　“上山的路都不通向这里，除了外围的迷幻花，还有这个屏障，只有本地人能进去，其他人穿过屏障会偏移到下山的路。”
　　他说着伸出手，掌心竖起缓缓向前推。
　　瑞娅屏息看着。没有声响，空气荡起一阵极轻的水波似的颤动。
　　“走吧。”莱姆琼斯头也不回地走进去，“进去之后别乱碰。还好今天是荧光花海绽放的日子，都在忙着庆典，不会有人来的。”
　　瑞娅有些焦躁地咬着腮内侧的软肉。
　　从感知到死气开始，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她摇摇头，先一步上前，回头看香克斯：“船长会保护我的吧？”
　　香克斯低笑一声，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真是犯规哇，这时候叫船长，船长当然不能叫你失望。”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头顶的树冠和晾晒的兽皮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点碎光透下来，在泥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腥气越来越重，油脂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湿。瑞娅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克制住变成蛇尾的本能反应。
　　风穿过高草，传来簌簌声响。
　　乍一听，瑞娅以为是树叶，但又比树叶更具张力，像在风中拍打薄纸，是兽皮被风鼓动的声音，听起来鞣制得不够柔软，弹性不佳。
　　莱姆琼斯忽然哼起调子，是那首童谣，外表不良的青少年在唱歌时声音意外的悠扬。但他的声音偏低，没有孩童唱时的轻快。
　　“其多列，其多列，大路旁的小树叶，随风吹动随风扬，其多列，其多列……”
　　瑞娅抖了抖，脚步一错，贴近身后的香克斯小声道：“他唱得怎么……怪怪的。”
　　香克斯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莱姆琼斯的肩膀，落在了前方那片随风晃动的阴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再往前走了十几步，树木渐渐稀疏，前方豁然开朗。
　　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每一根横着的树干上，都密密麻麻挂着东西。
　　远远看去，是一张张棕褐色的皮，被木框撑开，四角用绳子固定着，在风里轻轻晃荡。
　　其多列镇的秘密就是这些兽皮吗？
　　瑞娅刚冒出这个念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甜气，带着人身上特有的血汗混合的味道。她心脏猛地一缩，脚步下意识停下。
　　不对。兽皮不是这个味道。胡萝卜村的马奇和猎人们晒过的鹿皮、虎皮，她是见过的。
　　风吹过来，最前面的一张皮被吹得翻卷，露出了内侧细腻的纹理。
　　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肚脐处浅浅的凹陷，再熟悉不过的五官分布。
　　是人皮。
　　瑞娅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寒气顺着脊椎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的喉咙像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有虎背熊腰的成年男人的，有身形丰满的女人的，还有小小的、和瑞娅差不了多少的孩子的。新一点的还带着淡红的血色，边缘渗出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坠落；旧的已经晒成了深褐色，绷得紧紧的，随时都像要发出崩裂的脆响。油脂和水珠顺着人皮的边缘往下淌，渗进脚下的泥土里，把泥土浸润成黑褐色。
　　风一吹，整张人皮就跟着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片密林。
　　“……为什么。”瑞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瑟瑟发抖的小蛇，明明害怕极了，还要强迫自己弓起身子，试图吓退敌人。
　　香克斯惯常的笑意消失了，手按在瑞娅肩膀上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胸前带。
　　莱姆琼斯站在人皮林前，侧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其多列镇有句古训——皮藏气，土育竹。老辈人说，人的生气都封在皮肤里，直接埋进土里，气留不住，一下就散了。把整张皮剥下来，挂在树上慢慢风干，生气就会顺着风，一点点滋养土地，被竹子吸走。”
　　他说着，扯了扯身边一张人皮的边角。那张皮跟着晃了晃，露出一张早已变形的脸的轮廓，眼窝的位置扯成两个巨大的空洞。
　　“这样，竹子才能长得好。竹子长得好了，镇上赚钱的植物才长得好。”
　　瑞娅死死盯着那张脸的轮廓。她见过死亡，也见过死人。
　　在卡巴山求生的时候，她见过死去的动物尸体，自己也是参与杀戮的一员。在哈里的医馆，她也见过夭折的幼童、被野兽吃剩的半截身子、摔倒后就再也站不起来的老人。甚至于，瑞娅本身就是从亡者的幽冥里爬出来的。
　　所以她对海贼生活中必须直视的血腥接受良好。
　　但是，太恶心了。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屠宰，当成滋养植物的肥料，完完全全地榨干，太恶心了！
　　恶心让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瑞塔要用尽全力才能不叫自己吐出来。
　　“他们……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莱姆琼斯松开手，任由那张人皮在风里晃荡，“海贼、商人、游客、不听话的本地人。”
　　他转头看向瑞娅，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你以为向导是谁的向导？旅馆是谁的旅馆？”
　　莱姆琼斯恶劣地说：“小鬼，勇气要贯穿始终啊。”
　　泪水早就流下来，瑞娅仔细看莱姆琼斯，看他恶劣背后的忧心忡忡。她笑不出来，尽可能真诚地说：“谢谢。对不起。”
　　莱姆琼斯嘴角下撇，只觉得脚心发痒，很想蹭一蹭。
　　瑞娅哑着嗓子，声音越来越大，几近嘶吼：“我只想知道，竹子呢？到底是什么竹子，那个该死的混蛋竹子在哪儿！？”
　　莱姆琼斯拿不准该怎么办，海贼是可以直面这些的，伟大航路的人也是可以直面这些的。他无措地看香克斯。
　　香克斯顺着瑞娅的后背安抚，另一只手握紧格里芬的刀鞘，说道：“交给我吧，船长会解决这一切。”
　　莱姆琼斯感受到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红发青年的气势，比在旅馆按住他肩膀时更加沉稳，也更加翻涌。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这反倒让他眼睛渐渐亮起来。他发现自己生不出质疑，一点儿都不想嘲笑对方的大话，这一刻莱姆琼斯相信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帮手。
　　“走吧。”莱姆琼斯压了压帽檐，转身往人皮林深处走，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通道。
　　越往里走，人皮越新，有几张甚至还在往下滴血。
　　瑞娅抱着香克斯的胳膊，低着头，不敢往两边看，也不想看让她恶心的泥地。她盯着香克斯的衬衫纽扣，贴近去呼吸，用大海的味道把腥甜气压下去。两侧的人皮时不时擦过她，像有人在身后轻轻碰她的头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开始出现光亮。
　　穿过最后一排人皮，瑞娅眯了眯眼，前面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
　　和她认知里的翠竹完全不同，这里的竹子通体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竹杆粗壮坚硬，泛着油润的光，像用整块玉石雕出来的。竹叶肥厚莹润，叶脉一根根凸出来，沉甸甸地垂着。
　　有被砍断的半截竹筒，口径有碗口粗，里面填着黑褐色的土，种满一株株幼苗，是瑞娅见过的各种特殊植物，弹跳菇、爆炸果、缠影藤……每一株幼苗都长得茁壮。
　　旁边摆着一排排木桶，连接灌溉装置。桶里泡着切碎的竹叶，绿得发黑的液体在桶里微微发酵，散发出又腥又甜的腐烂气味。
　　香克斯脸色很难看，像见到了可怖的场面。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瑞娅挡在身后，瑞娅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她从没见过香克斯这个样子。
　　瑞娅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她试着去感知生命之火。
　　和她想的不一样。竹林的死气不仅没比人皮林淡，反而更加可怕，浑浊的、黏腻的、痛苦的，在竹林中明明灭灭，发出无声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瑞娅喃喃自语，“这些竹子……不是植物吗？”
　　“瑞娅，往竹根那里看。”香克斯压抑地说。
　　莱姆琼斯低着头，歌谣从牙缝里挤出来：“其多列，其多列，上山坡去捡竹叶，带上长刀砍竹筒，其多列，其多列……”
　　瑞娅往最近的一丛竹子根部看去。
　　哪有竹根，那是人的半截身子。
　　没有皮，赤红色的肌肉和筋膜暴露在外，胸部以下的部分深深埋在黑褐色的泥土里，脖颈往上已经变成了青绿色的竹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竹节往上流，流进枝叶里。
　　有几株“竹子”还没死透。裸露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脸的轮廓依稀能分辨，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溢出微弱的、气音似的嗬嗬声，像在哭，又像在求饶。
　　骨头慢慢变成竹筒，血肉慢慢化作竹叶，皮肤早就被剥去风干养气。他们被种在泥土里，吃掉意识、吃掉身体，一点点变成没有知觉的竹子，再被人捡取竹叶，砍断竹筒。
　　“嗬……嗬……”
　　风穿过竹梢，带着那些细微的气音，飘进瑞娅的耳朵里。
　　她再也忍不住，扶着旁边的竹干剧烈地干呕，手像被烫到了似的缩回来。
　　等再看向这片竹林时，瑞娅眼里的恐惧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节节攀升的怒火。
　　香克斯目光沉沉地望着竹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指腹不住地摩挲刀鞘，手臂肌肉绷紧，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瑞娅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我要把这里劈开。”香克斯的声音很轻，“莱姆琼斯，主事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