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今天香克斯找到幻兽种了吗》镇魂面

10、第 10 章 东海·胡萝卜村10 她向北

　　她向北方奔跑。
　　这样的速度对她的身体素质来说不算负担，但她仍觉得胸腔闷痛。
　　瓦莱瑞安娜本能迈着步子，迫切地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能够安静思考。
　　北方，北方。那里有她所有的安全感。
　　每次从酒馆往回走，都是她一步步捡起松动的碎片，把自己重新糊成一体的过程。
　　她跑过糖铺，跑过医馆。跑过她熟悉的、不熟悉的人。
　　真相像潮水般追在身后，快要将她淹没。
　　她远远停在卡巴山外围，在那片曾被驱逐的空地，这里已无往来的村民。她不知道村子组织了小队在森林外围守护，但她清楚自己不能进山，不管她是不是妖怪，此刻都不能暴露。
　　瓦莱瑞安娜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重新迈动脚步。
　　颤抖的手抚上落满灰尘的锁，微微用力，锈迹斑斑的挂锁被轻易掰断。
　　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的空旷映入眼帘。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下漫无目的地打转，没有落点。
　　瓦莱瑞安娜背过手，合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桌上的糖罐灰扑扑的，里面是早已融化又重新结块的粉色糖块，看不出她记忆里原本的模样。
　　她盯着那半罐糖果，忽然觉得，自己就和这些糖一样，融化又重塑，认不出自我，像一团乱糟糟的没有形状的不明物。
　　原来它仍然是糖吗。
　　瓦莱瑞安娜慢慢走进里间那个小房间，她早就用不上的老朋友们静静伫立，沉默着问她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目光掠过小桌，盘子里有一块干硬发黑的东西，布满霉菌和细小的虫眼。
　　瓦莱瑞安娜靠着床沿，不顾灰尘坐在地上。
　　两年半了，她第一次回来，回到她曾经的家。
　　如果她不是妖怪，是不是就有了回家的资格？
　　双腿化作红色蛇尾，轻轻缠绕住自己的身体，代替记忆里母亲的怀抱。
　　香克斯会是在骗她吗？
　　瓦莱瑞安娜滞涩地转动脑筋，无意识地摩挲着鳞片。她能捕捉玛西亚和德维特的情绪和想法，但却无法看透伊迪，更别说香克斯。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单纯在给她讲外面世界的常识，还是故作无意的提点？或者，以此试探她会不会漏出马脚。
　　可如果香克斯在骗她，原因又是什么？
　　是逗弄孩子，觉得好玩。
　　在吹牛，为了满足虚荣心，编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彰显自己的见识。
　　还是出于善意，编造说辞安抚她？
　　她在心里一一梳理着那些可能性，六种猜想里，有三种都基于香克斯发现她的身份。
　　香克斯会知道她是蛇妖吗？村子对蛇妖的维护很明显，香克斯或许早就猜到卡巴山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可她自始至终都小心翼翼，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半分异常，应该没人会把一个安静腼腆的小女孩，和传闻中那个神秘强大的蛇妖联系起来吧？
　　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侥幸，瓦莱瑞安娜不得不提起警惕，压下心底对香克斯天生的好感。
　　她抱着尾巴，轻轻拍掉沾上的灰尘，把头深深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红色的发顶。
　　小屋响起轻轻的抽泣，她没有放声大哭，犹如仍不确定的真相。
　　她张大嘴巴，努力把喉咙口的声音憋住，变成一段段细碎的气声，随着身体的颤抖无声呼出来，消散在空旷的小屋。
　　她不是怪物，她只是吃了一颗名为恶魔的果子，获得了别人没有的力量。
　　不是诅咒，不是错误，不是惩罚。
　　一直让她割裂、厌恶的身份，突然变得如此普通合理，如此可以被接纳。
　　她终于可以不再憎恨这一部分异常的自己。
　　拜托了，香克斯，请一定一定不要骗她，她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希望破灭了。
　　良久，无色的领域铺开，盘子里骤然腾起火焰，瞬间只剩下一团黑灰。
　　她不再是腐烂变质的胡萝卜馅饼。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是糖。
　　坚定的脚步声响起，瓦莱瑞安娜恢复人形，将门轻轻关上，像是为蜷缩崩溃的时间画上句点。
　　哭泣无用，换不来母亲的轻吻和怀抱。
　　她没有时间沉溺于自怨自艾，红发海贼团只在这个偏僻的村庄停留一个月的时间，她要抓住机会，将这些异状彻底弄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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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德维特拿着一本自家酒馆的《肉食指南》，缠着路不停追问，满心好奇他们的下一站旅程。路惊喜地欢呼，连忙把书收好放进包裹，小心避开里面的肉。
　　香克斯被村民们团团围住，手忙脚乱地接过大家争相送来的自制点心。短短两天，他就获得了胡萝卜村的信赖和喜爱。
　　双手塞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法挤开人群，香克斯无奈大喊求救：“贝克！快帮帮我！我动不了了！”
　　接着又笑着回应村长的疑问：“没错没错，山里的传闻都是假的，根本什么都没有嘛，无聊得很，我们去别的岛屿探险，哈哈。”
　　贝克曼全然当作没听见，懒得配合装模做样的船长。他接过少女递来的花环，轻声夸赞漂亮，深邃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惹得对方羞涩地低下头。
　　玛西亚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手里捧着本子，上面记满了刚跟斯内克请教的航海知识。
　　凯西在她身边，目光掠过贝克曼面前的少女，放下心中的叹息，问玛西亚：“小安娜没和你一起吗？”
　　玛西亚摊手：“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出门了，老头儿说她去采药了。”
　　一旁吉姆听见，立刻皱眉瞪着哈里：“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不多睡会儿，还让她出去干活？”
　　哈里又好气又好笑：“收收你的溺爱吧！是小安娜自己主动要去采药的，这么好学的孩子，幸亏没交给你。”
　　凯西与玛西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前甲板上，斯内克观察着风向，指点宾治与本乡调整船舵、操控船帆。
　　两人并非专职水手，红发海贼团人数不多，这三年来刷甲板、修船只、备食材他们轮流做，船上各项事务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猛士达蹲在宾治肩头，频频回头望向村子，抓耳挠腮，心神不宁。
　　本乡顺着它的目光轻笑：“要不要赌一把，她会来吗？”
　　猛士达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又比出“三”的样子。
　　本乡“啊”了一声，失笑道：“我也想押小安娜会来……好吧好吧，算你先来。”
　　猛士达收起寒光四射的锋利指甲。
　　宾治警惕：“猛士达，香蕉最多再吃两根，不然你会肚子疼的。”
　　本乡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猛士达艰难地弯下一指，宾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盯视。
　　本乡悄悄对它眨眨眼，猛士达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狡黠笑意。
　　与此同时，瓦莱瑞安娜背着哈里给她的布包，塞得鼓鼓囊囊，快步奔跑在村间小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
　　人们都在码头，街巷空旷无人，瓦莱瑞安娜不用再伪装小孩子的体质，跑得飞快，衣角在风中割出撕裂的声响。
　　前方人声喧闹、欢呼声不断，瓦莱瑞安娜看不到红发海贼团是否已经启程，焦急地放声呼喊：“香克斯——！”
　　声音被嘈杂掩盖大半，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仍然听到了这声期待的回复，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
　　本乡不再望向岸边，伸着懒腰后退几步，随手甩出两根香蕉，拉紧了主帆缭绳。
　　猛士达接住香蕉，塞进宾治的包裹，和宾治走进船舱转动船舵。
　　香克斯将手里物品交给路带回船舱，整理了一下草帽，嘻嘻笑道：“大家让一让，我们的小朋友被挡住了。”
　　玛西亚和凯西似有所感地回头，众人不明所以地向两侧分开，露出最后面踮脚挥手的瓦莱瑞安娜。
　　她仰着头，卸下布包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向香克斯走去。
　　如同湖面荡开涟漪，村民们的不安与迟疑缓缓散开。
　　“香克斯，我、我认识草药，这是我今早刚采的，本乡桑来可以来检查，都处理得很完整……我知道药材怎么烘干，基础的药方都会背，也见过很多病人……所以、所以……”
　　瓦莱瑞安娜小心翼翼打开布包，举过头顶，将整理整齐的草药展示给香克斯，紧张得声音颤抖。
　　香克斯收起脸上的笑意，似乎在认真评估这些草药的品质。
　　布包挡住瓦莱瑞安娜的视线，看不见对方神情，让她忍不住想要退缩。
　　香克斯虽然总是温和纵容的样子，似乎每个船员都能以下犯上，但动物的敏锐直觉让她从一开始就放弃撒娇耍赖、死缠烂打跟着上船的想法。她竭力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决心，争取这一次同行的机会。
　　哈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暗自忧心。眼看吉姆想要上前拉走瓦莱瑞安娜，连忙伸手拦住。凯西示意他们等候巴特勒村长决断，马奇正在巴特勒村长身边阴沉着脸跃跃欲试，也被村长抬手制止。
　　稚嫩却坚定的声音继续响起：“我绝对不会添麻烦，会尽最大努力帮上大家。所以，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完成这次冒险吧，拜托了！”
　　巴特勒村长目光沉沉，在瓦莱瑞安娜与香克斯之间来回流转，握着马奇小臂的手干瘦而有力。
　　香克斯没有看其他人。他看见面前的布包微微颤抖，支撑它的手臂纤细，但香克斯知道其中蕴含的力量，这颤抖并非力竭或胆怯，而是紧张和兴奋。
　　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评：“嗯，根部保留完整，气味清新，不是染色的——呃，都是上好的草药呢，我相信你。”
　　香克斯苦恼地努力回忆本乡平时提过的药理知识，实在记不得更多，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郑重，“如果你能说到做到，那么，我以船长的身份——”
　　他接过布包，声音低沉严肃，没有半点玩笑，仿佛面对的是身份相等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同意你短暂同行。同样，身为雷德·弗斯号的船长，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遮挡消失，瓦莱瑞安娜得以清晰看到香克斯肯定的神色，阳光从侧面映过来，给他的草帽镀上一层温柔耀眼的光晕。
　　一声释然的轻吐气息，清晰落在所有人耳中：“感激不尽！香克斯船长！”
　　瓦莱瑞安娜难掩喜悦地蹦跳，难得显露出极高兴的神态，转头寻找玛西亚与德维特，对上二人惊讶的目光，露出一抹抢先奔赴远方的笑容。
　　哈里虚着眼看她，仿佛在说他辛辛苦苦教的知识就为了用在这儿？吉姆也一副不赞同的表情。瓦莱瑞安娜缩了缩脖子，心虚地回头。
　　她握住香克斯递出的手，站在他身旁，离她渴望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香克斯一手提着药包，一手牵着刚到他腰际的瓦莱瑞安娜，朝巴特勒村长轻轻眨了眨眼。
　　巴特勒村长放下握住马奇小臂的手，双手拄着拐杖，缓缓说道：“红发船长，小安娜就拜托你们照顾几日了。这孩子太过懂事，很多时候不爱开口，又爱钻牛角尖，凡事多包容她一些。”
　　村民们神色各异，有人反对担忧，有人默默祝福。吉姆急得汗都下来了，不理解村长为什么做出这般冒险的决定。
　　香克斯轻笑：“啊，小安娜可是很厉害的。”
　　二人目光交汇，带着彼此知晓的心照不宣。香克斯低下头问瓦莱瑞安娜：“我们大概两三天就返航，要和你的朋友们道别吗？”
　　瓦莱瑞安娜摇摇头：“他们巴不得我赶快走，好早点回来讲外面的故事呢。”
　　香克斯朗声大笑，高高举起布包。
　　“兄弟们，带上我们的特聘药师，出航！”
　　村民们停留在原地，看着海贼船缓缓起锚转向，渐渐驶离港口。甲板上小小的身影与灵动的猴子，在众人视线里渐渐模糊。
　　巴特勒村长转过身，面对依旧困惑不安的村民。
　　他留意着和瓦莱瑞安娜关系亲近的人，身边的马奇对海贼很是警惕，但对村长格外信服，担心和放心交杂。吉姆拉着个脸，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正不高兴，凯西反倒很欣慰。哈里不停碎碎念，似乎仍在恼怒争气的学生就这样奔向远方。玛西亚和德维特交换眼神，焦急中暗藏着憧憬和羡慕。伊迪感受到村长的目光，抬头笑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巴特勒村长敲了敲拐杖，缓声开口：“我们护了她两年多，护不住她一辈子。让她躲起来，危险就不存在了吗？”
　　吉姆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奈叹息一声。
　　“我还没老眼昏花，红发值得信任，就让她跟着去走一趟。那孩子迷茫很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方向，难道我们还要阻拦吗？就算拦得住人，又拦得住她的心吗？”
　　众人沉默良久，疑虑渐渐散去，满心担忧化作释然，纷纷默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