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那个苏美尔少女 男祭司 ...
那天早上宁玛到市集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太对。
没有什么具体的变化——摊贩们还在铺席、摆货、生炉子,卖葱的妇人还在剥她的葱——但有一种薄薄的、说不清的异样感像清晨的雾一样贴着地面浮着。
宁玛蹲下来把罐子放上泥台的时候,卖香料的妇人在她斜后方咳嗽了一声。
宁玛回头看了她一眼。香料妇人正在低头理她的草药,但她的眼珠子朝斜上方翻了一下,又落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宁玛顺着她眼神的方向看过去——市集主道上,一个穿深灰色亚麻袍子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得慢,步子稳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短杖——枣木棍身,顶端镶着一小块青金石。
他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下来,目光平直地扫过两边的货品,像河水经过河床上的石头那样不沾不滞。
但他在宁玛的摊位前面站住了。
深灰色袍子下摆扫到泥台边缘,停住不动。
宁玛蹲在矮脚凳上抬起头看过去,日光正好从他肩膀后面打下来,把他的脸罩在一层逆光的暗影里。
四十岁左右,面颊瘦长,下巴上有一道浅疤,刮得很干净。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目光不高不低地落在她面前那只敞着口的试饮碗上。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层琥珀色的液体,看了几息。然后他弯腰,伸手端起碗来,沿着苇秆吸了一口。
整个动作不快不慢,手指捏碗沿的时候稳得像拿一件祭器。
他含住那口液体在嘴里,闭上了眼。
宁玛蹲在矮脚凳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隔着胸腔撞在肋骨上。她看着他把那口酒咽下去,睁开眼,把碗搁回台面上。
他搁碗的位置是碗沿冲外的,跟其他人完全相反——像是故意的,像一个微小的宣告。
"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独立刻在泥板上然后排在一起念出来的,字与字之间有极短的空隙。
宁玛的手搁在膝盖上攥紧了裙布。"我自己发现的。"
祭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明显的不悦,但有一种审视的、衡量般的东西,像在检查一件陶器有没有裂纹时沿着罐壁慢吞吞地转了一圈的指尖。
"你可知道,"他说,"啤酒是宁卡西女神的赐物。酿造是神圣的技艺。"
宁玛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我知道。"
"那你可知道,神庙里负责酿造的,是献给女神的女祭司。她们的配方写在泥板上,传承了——"他顿了一下,"——很多代人。"
"知道。"
"那你觉得你做的,跟她们做的,是一样的东西?"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难答。宁玛的手在膝盖上松开了又攥紧,攥紧又松开。
她想了比她自己预想中更长的几息才开口:
"我做的——是麦子泡了水之后自己变的。跟神庙的配方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神庙的配方。"
祭司的手指在枣木短杖的顶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颗青金石。"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宁玛的嗓子口缩了一下。但她看了一眼那只试饮碗碗沿上还残留的湿润痕迹——他喝过的那一口——然后说:"因为喝了它的人没有倒下。他们喝完了之后还想再喝。"
祭司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太小,宁玛分辨不出那是被冒犯的抽搐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短杖换到另一只手里,重新看着宁玛。
周围安静了一瞬——卖葱的妇人低头剥葱的声音也停了,香料妇人那边屏住了呼吸,整个摊位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像被一只陶碗倒扣住了。
然后他开口了。
"女神的技艺可以出现在市集。"他说。"但不可亵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比前面所有的句子都轻一些。像一片薄陶片从高处落下来,缓慢却锋利。
"好自为之。"
他把短杖在泥台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咚"的一声,很短的——然后转身走了。
深灰色的袍子下摆扫开一小片尘土,他的步伐跟他来的时候一样稳,一样匀速,背在身后的手攥着那根杖,青金石在日光里闪了一闪就被人群挡住了。
宁玛蹲在矮脚凳上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深灰色的影子完全融进了市集的人流里,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湿冷的、黏腻的,攥了太久之后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半月形印痕。
她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让风从掌心吹过去,汗液蒸发的时候带走了一层薄薄的热量。
卖葱的妇人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压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他来过几次了?"
"第一次。"宁玛说。
"他今天只是看看。"妇人重新低下头去剥葱,声音更低了一些,"但如果他来了三次还没喝够,你就要小心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宁玛,手里的葱剥得比之前更细了,像是在给她自己找个事做。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宁玛坐在矮脚凳上把每一碗酒都倒得格外仔细。
她的手指在倒酒的时候比平时多停了两拍——怕洒出来,怕碗沿的液体渍痕太多,怕任何一丝"不敬"被暗处某个眼睛看见。
她的客人比前几日少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上午那一幕被附近的人看在眼里传开去了,也许只是市集正常的人流起伏。那两个常来的女人——宁孙和芭拉——今天都没出现。宁玛不确定她们是没来还是来了但没有走近。
收摊的时候她把罐子裹进麻布里比平时裹得更紧了一些,把台面上的碗一只一只收进篮子里,先用清水冲了一遍,再用干布擦了擦碗沿,然后才叠好放进篮子底部。
香料妇人已经收摊走了,临走之前路过宁玛身边时脚步没停,但嘴唇动了一下,唇形说的是"我说过的"——没有声音,只有气流。宁玛看见了,点了点头。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艾力正在工棚里给新陶坯上釉。他听见院门响,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手里的泥坯走过来。他先看了看罐子——裹得好好的——又看了看宁玛的脸。
"怎么了?"
宁玛把罐子搁在灶台边,蹲下去洗手。水从指缝间淌下去的时候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今天来了个祭司。神庙的。"
艾力也蹲了下来。他没有问"然后呢",就蹲在她旁边等着。
"他喝了一碗。问我谁教的。我说自己发现的。他说是宁卡西的东西,神圣的,神庙里有女祭司在做。他说可以卖,但不可亵渎。"
宁玛把湿手举起来甩了甩,水滴溅在灶台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说'好自为之'。"
艾力沉默了一会儿。"他有没有说不让你卖?"
"没有。他说可以出现在市集。"
"那就行。"艾力说。他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要是真觉得你有问题,今天就会封你的摊子。但他只是喝了就走了。"
宁玛知道他说得对。
但"好自为之"那四个字像四颗小石子嵌在她胸口的位置,坐着的时候不觉得,站起来一走动就跟着晃一下。
她整个傍晚都蹲在灶台边做该做的事——碾麦芽、泡大麦、试新一批的甜度——但做每一件事的时候她的耳朵都竖着,听着院门外任何靠近的脚步,像一只随时准备把罐子盖回去的陶盖。
天黑之后门被敲响了。
宁玛的手在灶台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她听见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圆润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是我。"
她松了口气,走过去拔开门闩。哈玛侧身挤进来,手里端着一只小陶碗,碗里装着几颗腌橄榄。"我婆婆腌的,给你尝尝。"她把碗搁在灶台上,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宁玛一眼,目光从她肩膀、脸、攥着门闩的手指上一一滑过去。
"听说今天来了一个——"
"嗯。"
哈玛把腌橄榄碗往灶台里面推了推,拉过矮脚凳坐下来。宁玛也坐回了灶台边的苇席上。两个女人隔着灶台的余热面对面坐着,像以前在姑母家时那样。
"他怎么说?"
宁玛把白天的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说得快一些,语气也平了一些,像在讲一件已经消化掉了的事。哈玛听着,手里捏着一颗腌橄榄没吃,只是捏着,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来回搓。
"他说你可以继续卖。"哈玛说。
"但他说了'好自为之'。"
哈玛把腌橄榄放下。"那就是可以。苏美尔男人说话——"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只听前半句就行。"
宁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嗓子里溢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没料到,她笑了一下又笑了第二下,肩膀颤了颤,整个人像一只被松开了绳结的口袋。哈玛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
两个女人坐在灶台两侧,头顶上是被油灯熏得发黑的横梁,脚边是那只厚底罐正在黑暗中慢慢呼吸的声音。她们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荡了一下,撞到泥墙又弹回来,变成了一种更轻的余响。
"宁孙和芭拉今天没来。"宁玛的笑声收了之后说。
"她们怕。知道你摊子被神庙的人站过了,普通女人不敢靠过来。"哈玛把腌橄榄塞进嘴里嚼了嚼,"你明天还去吗?"
"去。"
"那就行。她们看你还在,就回来了。"
哈玛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宁玛一眼,灶膛里余火的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别怕他。祭司也是人。人喝完你的酒,脸上是一样的红。"
她推门出去了,院门在她身后合拢,门闩"咔嗒"一声落回槽里。
宁玛蹲在灶台前面把哈玛带来的腌橄榄一只一只从碗里捡出来放进自己的小陶碟里。她的手已经不抖了,掌心里的汗早就干了。她把橄榄摆好,看着它们在碟沿围成一个小圆圈。
好自为之。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们咽下去了,像咽一口已经凉了的、但还有底味的酒。不苦,只是有一点涩,末了有一丝回甘在舌根底下慢慢泛上来。
她站起来铺好苇席,熄了油灯,躺了下来。
艾力在隔壁的工棚那边整理东西,陶片碰撞的叮当声隔着薄墙传过来,轻而匀整。
她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里她又想起那只冲外放着的碗——碗沿朝着她,像一个还没完成的手势。
她轻轻把手伸过去,在黑暗中握了一下,握住了空气,然后松开了。
手心里已经不湿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欢迎查看预收 《漫画路人也可以当邪神吗?》 《成龙餐厅经营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