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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瓷碗碎裂声里的情绪决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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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天越来越冷,窗外的银杏叶落得精光,风刮得窗户呼呼作响。公寓里却永远暖融融的,温度刚好,饭菜永远温热,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松和巧克力香。
宋槿栀的状态放松了很多。可能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馨的氛围,所以格外珍惜,也格外粘人。她会光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跑去厨房,站在正在做饭的苏柚茉旁边,把脸凑近她软乎乎地喊饿;会窝在沙发上抱着苏柚茉的手臂看电影,看到恐怖镜头就往她怀里缩;会拿着物理题皱着眉凑到她身边,晃着她的胳膊撒娇让她讲题。
“柚柚姐姐”这四个字,似乎成了她的口头禅。开心了喊,委屈了喊,撒娇了喊,连没事的时候,都要凑过去喊两声,得到苏柚茉的回应,就笑得眉眼弯弯。
她原本以为那些童年的阴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慌,已经被苏柚茉的温柔抚平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再也不会被过去的事影响。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一个摔碎的瓷碗,把她强行拉回了十二岁那个满地狼藉的客厅。
那天外面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整个城市裹成了白色。苏柚茉特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给她做糖醋排骨和巧克力熔岩蛋糕,说是庆祝她物理小测进步了十分。
宋槿栀窝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物理卷子皱眉头,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幸福得不像话。
研究了半天电磁感应的题还是没头绪,她放下笔,想跑去厨房找苏柚茉撒娇。走到厨房门口,正好看见苏柚茉端着汤出来,她连忙跑过去想帮忙:“柚柚姐姐,我来帮你拿碗!”
“小心烫。”苏柚茉笑着躲开,“你去拿碗筷就行,消毒柜里。”
宋槿栀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去开消毒柜。里面摆着成套的白瓷碗,她抱了四个在怀里,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厨房门口,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怀里的碗瞬间滑了出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开,瓷碗摔在瓷砖地上,碎成好几片,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就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秒,宋槿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僵在原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瞳孔微微收缩,眼神瞬间空了。
十二岁那个周五的傍晚,满地的玻璃碎片,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父亲冰冷的呵斥,那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苏柚茉的脚步声、喊她名字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她仿佛又回到了宋家别墅的楼梯口,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听着楼下的争吵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下一秒怒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跟你爸一样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养你有什么用?只会给我添麻烦!”
“滚远点,看见你就烦!”
母亲尖锐的骂声在耳边反复回响,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上气,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着青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脚边的瓷片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整个人陷入了解离的状态。
“栀栀?栀栀!”
苏柚茉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刚想问问她有没有扎到,就看见她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瞬间就慌了。她立刻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怕吓到已经陷入恐慌的小姑娘。
她放轻声音,用极缓、极温柔的语调,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栀栀,看着我好不好?我是苏柚茉,是柚柚姐姐。”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很安全,没事的。”“没有人会骂你,没有人会怪你。一个碗而已,碎了就碎了,没关系的。”
“槿栀,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对,慢慢来,跟着我。”
苏柚茉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一点点穿透厚重的迷雾,钻进宋槿栀的耳朵里。她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苏柚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没有半分责备,没有半分不耐烦。她微微弯着腰,保持着和她平视的高度,一遍遍地引导她呼吸,语气耐心得不像话。
“柚柚姐姐……”宋槿栀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一秒,她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猛地扑过去,扑进苏柚茉怀里,抱着她的腰,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积攒了五年的委屈、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十二岁那年满地的瓷片,说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说那些被骂“没用”“添麻烦”的日子,说她好怕,怕做错事,怕被赶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想打碎碗的……”她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抓着苏柚茉的衣服,“你别骂我……别送走我……”
“傻丫头,我怎么会骂你,怎么会送走你。”苏柚茉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气,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不就是一个碗吗,碎了就碎了,不值钱。别说一个碗,就算你把整个厨房都拆了,姐姐也不会怪你,更不会赶你走。”
“这里是你的家,永远都是。在家里,你不用小心翼翼的,不用怕做错事。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犯错。姐姐永远都在,永远不会怪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苏柚茉没有说“你要坚强”,没有说“都过去了别想了”,更没有说教。她只是抱着她,安安静静地听她哭,听她断断续续地倾诉,时不时应一声,告诉她“我在”“不怕”。
她知道,这些情绪在她心里压了太多年,早就该发泄出来了。只有把腐烂的伤口摊开在阳光下,才能真正愈合。
宋槿栀哭了很久,从傍晚哭到深夜,哭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最后累得瘫在苏柚茉怀里,抽抽搭搭的,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
苏柚茉就一直抱着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橱柜,也不嫌凉,就这么陪了她一晚上。
等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苏柚茉才小心翼翼地扶她站起来,避开地上的瓷片,把她带到客厅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有没有哪里扎到?手疼不疼?”苏柚茉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着,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指节,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宋槿栀摇摇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哑得厉害:“不疼……对不起,柚柚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又说傻话。”苏柚茉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栀栀,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打碎东西也好,闹脾气也好,都没关系。在我这里,你不用懂事,不用完美,不用怕添麻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委屈,知道你怕做错事被送走。但我不是他们,这里也不是别的地方。我不会因为你做错一件事就讨厌你,不会因为你有小脾气就丢下你。你好不好,完不完美,我都喜欢你,都会陪着你。”
宋槿栀看着她认真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懂事,可以犯错,可以不用怕添麻烦。所有人都要求她乖,要求她懂事,要求她不给人添麻烦,只有苏柚茉,告诉她可以做自己。
那天晚上,苏柚茉把地上的瓷片打扫干净,重新做了菜,陪着她吃了一顿迟来的晚饭。糖醋排骨凉了,熔岩蛋糕也塌了一点,苏柚茉想再加热一下,宋槿栀拉住了她,她不想柚柚姐姐在哄完她后又干活,于是自己揽下了这些活。虽然再加热的口感没有之前那么好,但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睡前苏柚茉坐在她床边,给她讲了很久的话,讲她小时候在国外的趣事,讲她第一次参加机车比赛摔得满身伤的糗事,讲她回国时最期待的就是见到她。
宋槿栀窝在被子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心里那道矗立了五年的高墙,在这一刻,为了这个意外重逢的姐姐裂开了一道缝隙,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她的柚柚姐姐走进来。
她终于敢相信,苏柚茉是真的不会丢下她。她终于敢承认,自己想要依赖这个温柔的姐姐。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卧室里暖融融的。宋槿栀闭上眼睛,听着苏柚茉轻缓的声音,睡得格外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放下了那些黑暗的、冰冷的日子,但是她真的很想要过好现在的日子,和柚柚姐姐在一起的日子